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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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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醒了

陶星冶拿著自己衣服出了警局,一輛熟悉的銀色跑車停在門口,左右張望,不見人影。

“他判一年。”右下方傳來聲音,轉頭看,只見陶星海扶著地面從墻角站起。幾天不見,他不僅臉色發黑、下巴烏青,連白發都冒出來了。

這副樣子和他之前的活潑跳脫大相徑庭,陶星冶忽然意識到,這個人除了是陶興國的兒子外,還是自己的弟弟。

可不等陶星冶開口,陶星海卻聳拉著肩膀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幫‘你’,以後,咱倆就這了。”他身形搖晃,手無力地垂在兩邊往車上走。

陶星冶臉也僵了,冷哼一聲任由他離開。

“陶星海給的賬單只能證明陶興國和那天的司機的確存在雇傭關系,至於車禍……只能等法院那邊的判決。”楚巖將資料遞給陶星冶,這人卻遲遲不接,只是望著銀色跑車消失的地方。

“我一直都知道,他能拿到犯罪證據。那晚我的意圖他應該也猜到了……”他的眼睛帶著蕭索,更多的是麻木,“他受傷了沒?陶興國,應該會安排人守在公司那邊。”

陶星冶總想著和陶興國劃清界限,到頭來,卻是他最了解陶興國。甚至不需要人告訴他任何消息,他就像一個技藝高超的棋手,早在第一顆棋尚被執於手中之時,便猜到了結局。

這盤棋,除卻不相幹的人,真正的棋子,只剩下陶星海。

“我讓你報警抓我,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逼陶興國自首。我要讓整個陶家都陪著林雨一起亂,我要讓陶興國害怕,我要讓他永遠也不敢再動林雨一點念頭。我更要讓,他最看重的小兒子親手送他進去。”

這是攻心計。陶興國用林雨的生死來攻他的心,他當然也要還回去,這起碼是一箭三雕的事。

“但陶星海永遠也不會跟你親近了。”楚巖難以理解。

“我就沒想過和他親近。”陶星冶冷笑,“有血緣關系就該親近?誰規定的?”

不過幾天不見,他變了很多,不是容貌,不是氣質,而是眼神。之前的陶星冶就算冷著臉,他的眼神還是有溫度的。

而今天,即便他帶著笑,他的眼神卻沒有一點溫度,或者說是感情。就像一把被丟在冰天雪地的寶劍,早已被晝夜不停的雨雪激出所有帶著殺意的狠鷙。

陶星冶坐在車上邊看文件邊跟王總通電話,到醫院剛好處理完所有事情。

“你回去吧,晚上我自己開車。”他要走鑰匙,什麽文件都不帶,一個人徑直往樓上走。

跟著醫護人員去專業消毒間,他穿上防護服,終於進了ICU。

裏面不算亮,林雨一個人躺在病房裏,手腳都被約束帶捆著。

陶星冶眼睛泛酸,他點了下林雨的手指,瘦了好多呢。進來之前他在心裏想了好多要跟林雨說的話,怎麽這會兒連一句也講不出來。

“我……小貓挺好的,她很想你,我也會給她洗澡。我今天剛談了一個大生意呢,我……”陶星冶喉頭梗住,他轉身跑出病房。

空蕩的隔離間內,陶星冶蹲在角落泣不成聲。他抱著自己,頭埋在臂間。誰都看不見他的表情,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除了他的肩膀在抖,他一點異樣也沒有。

林雨於他算是什麽,他們之間爭吵太多,親密太少,好像並不可以被稱為愛情。

那又該稱為什麽,林雨就像是他的空氣,他想要待在林雨身邊,哪怕她一天也不跟自己講一句話。

林雨又像是他的月亮,他一個人的月亮,每當夜深人靜,他望著這輪高懸於頂的明月就會跟著平靜下來。

他出國那年,陶家的運輸系統全面升級,股票一夜暴漲。他忽然就變成錦城人人艷羨的陶大公子,所有人都對他恭恭敬敬。

那麽冰冷,那麽疏遠。他一個人在瑞士六年,說來可笑,竟然沒有與陶興國打過一通電話,他有用之不盡的生活費,卻好像成了孤兒。

那種寂寞沒有人懂,他也不屑於和那些烏合之眾去講這些,怎麽跟他們講,告訴他們自己很寂寞,很孤獨?

這些話說出來太矯情了,就像是一個紈絝子弟的新型釣魚方式,說出去也沒人會信,他們只會覺得他是想跟人上床時聊哲學了。

他瘋狂迷戀上了滑雪,每當他處於半空,迅猛激烈的落差感讓他能夠暫時拋下所有煩惱。有很多次,他在落地前甚至故意彎起滑雪板想要讓自己就這麽死在暴雪中。

他原以為自己能夠平靜又麻木地度過往後所有日子,所以他能夠接受和徐家的聯姻。父親,母親,弟弟,所有跟他有血緣關系的人都成了一個空殼。

那麽妻子是誰也無所謂了。

可林雨的出現讓妻子這個詞有了意義,陶星冶像迷戀上滑雪一樣迫切地想要林雨成為自己的妻子。

過往種種好像都成了滑到半空時所感受的狂歡,現在到了該選擇要不要安全落地的時刻。

滑雪的選擇意味著麻木或者死亡,陶星冶起身隔著玻璃觸碰著那道身影,“可沒了你,我好像也沒辦法繼續麻木下去了。”

一整個下午,陶星冶都呆在醫院。晚上,他驅車回家,餵貓,洗澡,睡覺。第二天上午去公司,下午去處理林奶奶葬禮,晚上去看林雨。

這樣麻木的度過了不知多少天,就在陶星冶快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林雨醒了。

接到醫院電話時陶星冶正在陪一位老總喝酒,他和王總談生意那天玩的賭約不知被誰傳出去,現在但凡是他出面去談的單子,都必須連喝三壺才能拿下。

“你在哪兒?”電話那邊是林雨輕輕柔柔的聲音,陶星冶握著酒瓶,身邊人都在催促他快點喝。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林雨又問了一句,他才終於“活”過來。

就像是一個執迷不悟的信徒忽然被菩薩點醒,陶星冶從來沒有那麽暢快過,他一口氣就把最後一瓶酒喝完,“抱歉,我得先走了。”他不顧眾人阻攔,直接丟下酒杯跑出包廂。

一路上,他不停地催促司機,恨不得坐著火箭趕到林雨面前。推開普通病房的門,陶星冶心裏都在打鼓。

屋子沒開燈,但不知為何,他直覺林雨沒睡。

“你……怎麽樣?”陶星冶關上門,“要開燈嗎?”

林雨沒回答,那就是不想讓他開燈了。陶星冶搓著手,“我先去洗個澡,我身上全是酒……”

“我奶奶去世了。”林雨聲音又悶又涼,“下午我媽來了。”

“她說什麽?”

“說我害死了我奶奶。”

陶星冶清晰地聽見林雨在哭,她哭的時候總是沒有聲音,呼吸聲卻會變得一長一短。月光灑進病房,他看見林雨撐起身子想要從床上下來。

陶星冶急忙上去,林雨與他撲了個滿懷。

“我多想這件事情不怪我,但好像就是我的罪,是我非要淋雨,是我非想你來接我。我不知道會害死奶奶,我真的不知道……”她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癱軟進陶星冶懷裏。

她那麽瘦,骨頭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割在陶星冶身上。陶星冶就像是哄孩子一樣左右搖晃著她,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背部,她終於平靜下來。他打橫抱起林雨將她放到床上,伸手去按鈴。

林雨卻扯住他的衣角,“別開燈。”

林雨三個字半是氣音,她往上握住陶星冶的手,“你能不能抱著我睡。”她聲音委屈的不像話,陶星冶心都碎了。

他俯身——

嘴唇碰到林雨額頭時,她顫了一下。

“傻孩子。”陶星冶抿幹她的眼淚,“我就在你身邊,我要變成星星,變成月亮,一直圍在你身邊。小雨,你晚上做夢可要夢見我這顆星星。”

陶星冶替林雨蓋好被子,“你睡,我就守在你身邊。”

“真的?”林雨眼睛在亮,隱隱約約中,她的臉頰腫的不正常。陶星冶裝作沒看見笑著點頭,“當然是真的。”

林雨呼吸平靜下來,她身上很疼,睡得不踏實,總是會忽然很用力地握住陶星冶的手。她在說夢話,陶星冶湊過去,一個字也聽不清。

湊近了,林雨臉頰的紅腫更加明顯。

他伸手覆上她的臉頰,那是一個已經開始消退的巴掌印,比他的手小一圈。陶星冶眼神劃過冷意,他拿出手機,很快地發了一條消息。

收到回覆是在半小時後,陶星冶怎麽也沒想到。林雨的媽媽也在錦城,甚至,此刻就在這棟醫院裏。

他起身,去了六樓某個普通病房。

燈火通明的樓道裏,一個婦女躺在折疊床上睡得安詳。

陶星冶拿著手機放到梅金鳳臉旁,眼神越來越冷,下一秒,他擡手甩向這個婦女的臉頰。清脆的巴掌聲瞬間撕開寧靜。

梅金鳳瞪著眼睛坐直身子,“你幹什麽?沒看見老娘在睡覺,膽兒肥了敢打你姑奶奶?你給我賠錢!”她說著捂著臉趴到床上,“不行了,我被打的腦殼疼,來人啊,來人啊。”

幾個護士過來,陶星冶淺笑著攔住她們,“這是我丈母娘,她跟我開玩笑呢。”陶星冶說著坐到旁邊的鐵椅上。

梅金鳳的哀嚎聲頓時止住,她趴在床上悄摸看向那個年輕人的背影,“你是她老公?”

梅金鳳下床踩著運動鞋,抱臂來回打量起陶星冶,“你不知道她弟在住院?給錢。”她大言不慚地伸出手對向陶星冶。

陶星冶看得惡心,他忽然覺得自己來找梅金鳳就是個錯誤決定,這樣的母親,不如沒有。他抽出錢包,拿了一張五萬的卡甩到地上。

梅金鳳急忙去拿,陶星冶卻擡腳踩住那張卡,“你是她的母親,但不是我的。我親爸都能被我送進監獄,你要是再去招惹她,別怪我不客氣。”

他又抽出一張二十萬的卡放到折疊床上,“這張卡給林雨弟弟治病,錢不夠,來找我。你要是敢用這張卡裏面的錢去幹別的事,我一樣不會放過你。”

梅金鳳頓時喜笑顏開,絲毫不管陶星冶的臉有多僵,她寶貝似的趕緊捂住那兩張卡,“這裏面有多少錢?我看林雨還有點用處嘛,給我釣了個金龜婿回來……”

陶星冶懶得搭理她,幾步就離開回了樓上。林雨睡得安詳,他困意也上來,脫了外套睡到旁邊的小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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