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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倆就不能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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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倆就不能好好過日子

陶星冶拿完藥就把診斷單丟進垃圾桶,剛坐進車內,林雨就開始罵他,“你一個大男人動作怎麽那麽慢?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

他瞥了林雨一眼,視線落在她手邊那一大堆藥,還是忍住,只是讓司機開車。她變得比陶星冶還怕熱,明明手那麽冰。

“調到二十六度。”陶星冶拿過她的診斷單,幸而她身體底子好,月份又小。

“我就要二十度!”林雨扯走他手裏面的單子,幾下揉成一團丟到腳邊。司機不調,她就往前夠,自己伸著手要去調。

“你老實一點吧。”陶星冶不明白林雨脾氣怎麽變成這樣,他按著林雨肩膀給她按回位置上,“你手什麽時候熱了我再給你調成二十度。”

那人被他按著動彈不得,臉上還是不服氣,跟看仇人似的看著他。陶星冶被氣的反而笑了起來,“以前怎麽不知道你氣性這麽大?”

林雨掙紮了幾下,陶星冶手上使勁,腰上也跟著疼。他半邊身體都是麻的,“你老實一點!”他語氣急促,聲音更沈。林雨僵住,沒有再動,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看向窗外。

她頭發現在很長,全都垂在她肩後,襯得她更加消瘦,虧她早上還鬧著不吃飯。陶星冶手指撫上她的後腰,幾乎是瞬間,林雨身體就緊繃起來,回頭警惕地瞪著他。

“再瞪一個試試。”陶星冶掐了她一把,林雨吃痛,擡腳就往他腿上踹。

前面兩人都註意到後面的動靜,正準備開口勸他們,陶星冶卻撈著林雨給她扯進懷中,林雨掙紮個不停,陶星冶都快按不住她。

林雨進了陶星冶懷裏,腳踹不到陶星冶就開始用手打,她沒有章法,到處亂揮,陶星冶沒當回事,直到她一巴掌拍到後腰。

“我真服了你了。”陶星冶推開林雨,任由她打,“你接著打!你再打你今天都走不了,別說今天走不了,就是明天、後天,你這一輩子都走不了!”

林雨抿著唇看著他,眼底冒起水霧,她淚跟斷了線似的,一下子全都湧了出來。

“我……”陶星冶看不得林雨的淚,軟著聲音湊近。

“滾開。”林雨尖叫著踹向他,身體蜷縮進角落,跟他離著快一米的距離。

陶星冶哪裏受過這氣,他也來了脾氣,也朝另一邊角落縮去,兩人之間的距離更大。

車輛停穩,陶星冶不顧林雨阻攔,牽著林雨的手就往車下走,林雨卻攥著車門怎麽也不肯下。

“你聽話一點,我還得上去開會呢。”陶星冶看了眼周圍,壓著聲音開始掰林雨的手指。林雨也不回他,也不松手,就咬死了要呆在車上。

“隨你去!”陶星冶甩開手,“那你就住在車上,今天誰也不許放她下來。”

陶星冶說著就示意司機關門,林雨倒安分起來,乖巧地往中間坐去,任由司機把車門關上。陶星冶氣急,咬著牙頭也不回就往公司樓上走。

會議室早就準備好,只等他上來就開始進行。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全都是在發牢騷。陶星冶越聽越煩,當下就僵了臉,“先散會,你們再回去討論一下,下午下班前我要一個具體的思路。”

他話音剛落,一個人就起身說道,“陶總,這個項目就是虧,少的那三分之一的利潤只能讓咱們公司承擔,要我說就……”

陶星冶擡眸看去,那人止住話匣,自知說錯話趕緊道歉,“陶總海涵,我只是太心急了。”

“只是太心急?”陶星冶食指關節敲著電腦,清脆的敲擊聲在會議室傳開,一聲接一聲,會議室越來越靜,所有人呼吸都放輕,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怒氣波及自己。

陶星冶眼睛周圍的淤青這會兒早就變成綠紫色,他的眼神被襯得更加瘆人,誰也看不出來他心底到底在想什麽,良久,陶星冶卻突兀的笑起來,聲音很輕,“出去吧都。”

會議室沒人敢動,陶星冶挺到椅背上,來回晃蕩起來,又回到往常那副松散勁,眾人這才放輕警惕。

“哦,對了,不是快到中元節了,我打算給大家準備點禮物。”陶星冶帶著疑惑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在方才那人身上,“周大哥,這次采購就由你來吧,你也好學學怎麽節省下三分之一的成本。”

此言一出,所有人放下去的心都提了起來,紛紛看向最中間坐著的那人身上。

陶星冶置若罔聞,只是懶散的錘了錘腰,“還楞著幹嘛?我看下班時間不都到了。”陶星冶看了眼手表,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離開。

他一走,會議室瞬間爆發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陶總這是什麽意思啊?哪有好端端給員工過中元節的?”

“中元節不是祭祀死人的?陶總不會是在警告咱們吧?”

所有人說了一圈最後話題都兜轉到周唯捷身上,周唯捷國內排名前二的頂尖大學畢業,在研發中心的地位僅次於張松鴿。

要不是張松鴿請假,他原本是沒資格參加這次會議的。

“怕什麽?”周唯捷不無嘲諷地拍了拍其他人的肩膀,學著陶星冶的樣子敲起電腦,“我就讓咱們老板看看怎麽節省三分之一的成本。”

“唯捷!”李沈灑了眼周圍各懷鬼胎的模樣,忍不住出聲提醒,“老板怎麽說都是咱們的老板,別這麽嘴碎。”

周唯捷抽走自己的手腕,自從進了這個公司,李沈對他態度的明顯轉變,不就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唄。

李沈現在是法務部的一把手,自己一個研發崗的二把手當然入不得他的眼。

雖然李沈是法律系,跟自己不是一個專業,但自己怎麽說也是他的學長,怎麽說年紀都比他大幾歲,他還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不給自己留臉!

“隨便你,反正在我心裏他就是一個公子哥,不靠家裏哪有能耐開這麽大一個公司?還當咱倆的老板?全都仗著他家裏罷了。”周唯捷撂下一句話就拎著電腦摔門而出。

李沈懶得搭理周唯捷,三十歲的人了還沒有一點腦子,什麽話都往外說,不知道隔墻有耳?哪天他自己給自己弄死了都不知道。

李沈想到什麽,打量起這個會議室,表面看起來並沒有攝像頭,但是誰都知道現在隱形攝像頭有多發達。

隱形攝像頭會藏到哪裏呢?李沈看向面前幾盆綠蘿。

“李沈挺聰明的。”新助理楚巖看著屏幕上那張直視著攝像頭的面孔,那人眼神並不堅定,仍在搜尋中。有一點卻可以確定——李沈猜到了會議室有攝像頭的存在。

陶星冶半靠在書櫃前看著屏幕,只覺他手底下這幾個員工的演技倒比專業演員還好。畫面上的人起身出門,恰時門被敲響——

“陶總,我可以進來嗎?”

是李沈。

兩人對視,陶星冶不打算關掉電腦,甚至特意將屏幕往外轉了半圈,“進。”

李沈推門而入的瞬間就註意到陶星冶對面的電腦屏幕,上面的畫面不是會議室還是哪裏?

“這些監控並不能作為辭退周唯捷的證據!”李沈語氣明顯變得焦急,他年紀雖然比陶星冶大五歲,一張娃娃臉卻顯得格外稚嫩。

或許是念法律系的原因,他平時說話總有一股溫文爾雅的氣質,很少有這麽慌張的時候。

“那你覺得我應該用什麽理由辭退他?”陶星冶錘了錘後腰,含笑等著李沈的回答。那人應是想到答案,卻不肯開口。

陶星冶也沒打算讓他開口,“你憑什麽覺得我會辭退一個事事盡心,處處為公司謀利的好員工?”

“這樣的員工陶總當然不會辭退,但他要是吃回扣就不是您口中的好員工了!您讓他擔任中元節的采購,不就為了這個。”

“我就是為了這個。”陶星冶擺手,無所謂地看著他,“誰都能看出來我是為了這個。”

要是周唯捷還是不知死活地要上趕著往槍口上撞,還是要吃回扣,他就沒有任何理由要留下這樣一個有二心的員工了。

“誰家采購或多或少都會吃回扣。”李沈往前走,“您這樣會讓其他員工寒心。”

“我寒的就是他們的心!到時候最好跟著周唯捷一塊滾蛋,也省得我一個一個去排查。”陶星冶拉開抽屜將一個文件甩給李沈,“若非這次資金鏈出了問題,我還發現不了賬本裏面的問題,我真該誇誇他們做得了一手好賬!”

從采購金屬材料到包裝運輸全都在吃回扣,偏偏賬面上做的滴水不漏。他可以不追究,但是這些人全都得揪出來一起滾蛋。

骨傳導項目做出來了,資金鏈卻越來越緊,找了那麽多天問題,做了那麽多次市場調研,誰知道問題出現在他公司內部!

李沈看著那本內部賬單,渾身血液都凝住一般,他動彈不得,張了張口,“您……您這是什麽意思?”

把只有內部人可以看的賬單給自己看,是信任,還是在試探?還是說,二者兼有,就像是給周唯捷出的那道題,倘若他不吃回扣,他就能繼續留在公司;倘若他吃了回扣,他就會走進陶星冶設下的陷阱。

周唯捷的結局取決於他怎麽選擇。

那自己呢?陶總給周唯捷出的題在明處,給自己出的題又是什麽?

想到此除。李沈渾身冒冷汗,他對上陶星冶的視線。都是聰明人,話說到此處,意圖早就明了。

陶星冶拿回賬本,“李沈,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李沈和周唯捷關系近是公司內人盡皆知的事實,原本陶星冶沒打算挽留李沈。畢竟那人是他的師哥,誰讓李沈發現了攝像機。

這是一個人才,一個不僅在法律方面不可多得的人才。

現在事態倒是越來越覆雜了,不過陶星冶喜歡這種覆雜。比起周唯捷的選擇,他現在倒是更期待李沈的選擇。

這個人,會不會把在他這裏聽到的全都一股腦告訴其他人?會不會去提醒周唯捷,他陶星冶是在故意設下陷阱?

“陶總要洗牌何至於廢這麽大的心思,啟用陶氏集團那邊的程序,什麽查不出來?就算是賬本做得再好他們都得進去坐牢。”楚巖靜靜說道。

陶星冶瞪了他一眼,楚巖趕緊接著說道,“我這當然是隨口一說,沒有讓您和您父親和好的意思。”

“……”陶星冶鎖上櫃子,拿著鑰匙往外面走。

在上面呆了快一個小時,也不知道林雨長記性沒有。也該吃藥了吧?想到這裏,陶星冶拐回去接了杯水一起帶到樓下。

他的車沒往地下車庫停,就在公司樓前的空地停著。

來開車門,陶星冶一呆——林雨側躺在椅子上,枕著自己的胳膊睡得正香。搭眼一瞧,空調已經調到她心心念念的二十度。

司機一臉委屈,“您老婆一直說熱,軟磨硬泡的我是真沒辦法了。”

“我老婆。”陶星冶不知道從哪裏生出幾分驕傲,語氣頗為自豪,司機聽的一頭霧水。

“你先去吃飯吧。”陶星冶上車,帶著一身熱氣小心翼翼地湊到林雨身邊,卻還是把林雨給弄醒了。

她醒了,陶星冶動作也不再顧忌,扶著林雨就把她頭帶進腿上,讓她躺在自己懷裏接著睡。林雨哪裏睡得著,揉了揉眼坐起來,“我也要吃飯。”

她語氣雖然不好,卻是難得地主動跟陶星冶提要求,陶星冶聽出了點撒嬌的意味。他忽然很好奇林雨是怎麽跟司機軟磨硬泡的,“早知道裝個攝像頭了。”他呢喃著握住林雨的手。

“變態。”林雨抽出自己的手,擡腳又踹向陶星冶,她這一腳剛好踢到陶星冶後腰,陶星冶臉色一白。

“你……”陶星冶不想多說,再說下去林雨肯定就發現他腰上的傷。“想吃哪家店,我開車帶你過去。”

陶星冶說著就直接從後面跨到駕駛座,他系上安全帶,林雨的聲音剛好響起,“我要吃我奶奶做得菜,你帶我過去。”

“……”陶星冶看了林雨一眼,“換一家。”

“我就要吃我奶奶做的菜,別的我什麽都不吃!”林雨不知怎麽了,眼淚又往外墜。

陶星冶解開安全帶下車,還不等他拉開車門,林雨直接從另一邊沖出,直直的跑向馬路。

“你給我回來。”陶星冶撲過去攥住林雨的手腕重新給她塞回車內,“我說你為什麽哭,故意讓我心疼好跑走是不是?”

林雨不說話,低著頭一動不動,她把自己封閉起來了。陶星冶只覺她周圍有一個玻璃罩,門早已經被上鎖,誰都進不去了。

“林小麥,你就不能跟我好好過日子啊?”他語氣帶著埋怨,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公司的事情還沒處理完,他怎麽敢放林雨一個人回鄉下,倘若放她離開,她會不會又背著自己逃跑?她跑了,他哪裏能找回她。

“下次去。”陶星冶聲音很沈,他怕林雨變本加厲地想逃走,不願意給林雨太多好臉色。林雨下巴那滴淚搖搖欲墜,他看不下去,擡手用食指刮掉。

林雨的淚很冰,她的臉也很冰。

“你能不能照顧好自己?非要把空調開那麽低做什麽!”陶星冶脫了西裝外套就往林雨身上套,林雨卻抗拒著不願意穿,他握著林雨的手臂硬塞進袖子,他的西裝比林雨大了好幾圈,他耐著性子,從下面一個一個把扣子全都扣上。

周圍沒人,他走不開,林雨又不肯下車,他只能點了外賣陪林雨在車上吃。

司機吃完飯回來,遠遠的就聞見一股飯香,以為是林雨自己點的,趕緊跑過去,“妹子,你老公他不喜歡別人在車上吃東西。”

話音剛落,司機隔著玻璃跟正拿著勺子往林雨嘴裏餵雞湯的陶星冶對上視線。

“……”陶星冶不自在的收回視線,“她非讓我餵的。”他語氣又染上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炫耀。

司機撇了撇嘴,蹲到一旁的樹下開始抽煙。

車上那兩個人吃飯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夫人要求他老板餵的呀。夫人看起來很不情願,每一口都吃的格外勉強,夫妻怎麽能做成他們這個樣子,明明都那麽親密了看起來還那麽疏遠。

陶星冶逼著林雨喝完一份雞湯,又餵了她不少肉和菜,這才滿意的開始吃飯。

他心裏掛念著和柳權的項目,吃的心不在焉,隨便對付了幾口就開始收拾殘羹剩菜。旁邊的人冷笑一聲,“你都不想吃還逼著我來吃。”

陶星冶欲言又止,他現在是真拿林雨沒辦法。林雨鐵了心不呆在他身邊,處處都要跟他作對。

“你想繼續在車上呆著還是上樓?”他語氣有些沖,林雨臉色一滯,低著頭不理他。

“行,那你就繼續在車上呆著吧。”陶星冶梗著氣拎著垃圾摔門離開,林雨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忍不住蜷縮起身子。

身上套著的西裝還有他身上的氣息,林雨頭埋在臂間忍不住聞了起來,然而下一秒她卻瘋了一樣扯開扣子將西裝甩到地上。

日光下,西裝背面的血跡格外明顯。

林雨猶豫著伸出手拾起那件西裝,她指尖撫向底布,上面的褐色不是血跡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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