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星，搖籃

男人顯然也聽到了，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那冷酷如磐石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仿佛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屬於幼獸才有的本能反應狠狠打了一拳。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隊員都捕捉到了那一聲輕微的呼嚕聲，他們面罩下的目光瞬間變得極其古怪，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淺灰色制服、胸前有醫療隊標識的獸人隊員快步上前。

他動作明顯比其他人輕快，頭頂隱約可見一對尖尖的、覆蓋著淺棕色絨毛的耳朵，是猞猁獸人，此刻那耳朵正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霍上將！讓我掃描一下！剛才的基礎掃描儀完全失靈了！”

他的聲音透過面罩傳來，帶著一種科學工作者特有的亢奮和急切。

“這太反常了！我從未見過！”

上將——霍琛，他那張如雕刻的臉上，肌肉繃得死緊，冰藍色的眼眸裏風暴醞釀。

他緊緊盯著顧白，仿佛要用目光將這個引發他失控的家夥徹底看穿。

但那只揪著顧白衣領的手，卻像被無形的磁石吸住，僵硬地懸在那裏，竟一時沒有立刻將顧白放下。

長期紊亂下時不時暴動的精神海，竟然在剛剛被撫平了一角？！

研究員艾索可顧不上上將的低氣壓，幾乎是撲到顧白面前，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迅速掏出一個比之前隊員使用的更大、更精密的方形儀器，表面覆蓋著覆雜的能量路徑。

儀器前端射出一道柔和的、不斷變換著光譜的掃描光束，將顧白從頭到腳籠罩在內。

“啟動生物頻譜分析…排除已知獸人亞種…排除基因改造體…排除矽基生命特征…”

艾索語速飛快地報著指令，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儀器屏幕上的數據流瀑布般瘋狂刷新，各種覆雜的符號和曲線跳躍著，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滴滴滴——！！！”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從艾索手中的儀器裏炸響！

那聲音如此尖利，讓周圍所有隊員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連霍琛都皺緊了眉頭。

緊接著，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儀器屏幕上的數據流猛地一滯，隨即變成一片瘋狂閃爍的，毫無意義的亂碼方塊！

屏幕本身劇烈地閃爍起來，紅光、白光、藍光瘋狂交替，像是垂死的掙紮。

然後，一股極其細微、但絕對存在的焦糊味，伴隨著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煙，從儀器散熱孔裏幽幽飄了出來。

“呃……”

艾索手一抖，差點把滾燙的儀器扔出去。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手中這個價值不菲、理論上能解析已知星域99.9%生命形式的軍用級設備，此刻像一塊燒紅的廢鐵，屏幕徹底熄滅，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黑暗和那縷象征著“死亡”的青煙。

所有獸人隊員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顧白身上。

那目光裏最初的警惕和冰冷徹底被一種無法理解的震撼所取代。

這個看起來弱唧唧的，連基礎掃描都通不過的未知生物，竟然讓一臺深空生物掃描儀……當場燒毀了？

艾索猛地擡起頭，面罩下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徹底變了調，尖銳地劃破寂靜。

“母星氣息！霍上將！是母星的氣息！純粹的、未受汙染的生命體！儀器是被這強度……這純度……直接過載燒毀的！”

他指著顧白，手指都在顫抖：“他……他身上的生命波動……和我們數據庫裏那些最古老的、來自失落母星搖籃計劃的原始生態樣本，有無法解釋的深層共鳴！”

“母星？”一個隊員失聲喃喃。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霧，也帶來了更深重的茫然。

“搖籃？”

另一個隊員下意識地重覆，頭頂的獸耳不受控制地抖動了一下。

霍琛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限，如同針尖。

他緊緊盯著顧白那張沾著泥汙、寫滿驚惶和茫然的面孔。

失落母星……搖籃計劃……那些只存在於歷史課本最前幾頁、早已褪色成遙遠傳說的名詞，此刻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被精神紊亂日夜折磨、如同塞滿玻璃碴的神經中樞上。

就在這時，一個離顧白最近的隊員，像是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本能驅使著，試探性地極其小心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他面罩下露出的鼻翼翕動著，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那縷若有若無、卻讓他靈魂深處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著“靠近！靠近！”的氣息。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虔誠，伸出了一根覆蓋著細密鱗片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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