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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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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戲碼

炙熱的吐息噴灑在江潤槿耳廓,他僵直地站在原地,不等他消化完這句話,唐譽庭像是騰空出現在他的面前,接著不由分說的一把扯開了站在他身旁的齊路遙。

“你怎麽在這兒?”

唐譽庭語氣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冷意,但沒有詫異,看來是清楚齊路遙知道他家的具體位置。

“想來就來嘍,哪有什麽為什麽,不過非要說的話,今天是我家狗的忌日,你想過去看看它嗎?”

不知道唐譽庭是怎麽想的,但這個理由,江潤槿簡直難以置信,他震驚地看向齊路遙,是意料之中的一臉平靜,接著像是期待唐譽庭的反應般,視線隨之轉了過去。

如果說齊路遙說的是謎語,那麽唐譽庭就是在場唯一可以應答的人,不然這個荒唐的理由怎麽可以讓他違背心意。

唐譽庭臉上的笑淡了下去,對齊路遙說:“走吧。”

齊路遙得到滿意的回覆,繞到駕駛位,他的視線在江潤槿面上輕輕略過,似笑非笑,像是明目張膽的炫耀。

莫名其妙。

江潤槿見時間不早,唐譽庭又是一副立刻要和齊路遙走的模樣,便主動說了再見。

唐譽庭轉過身,對著江潤槿又換上了往日的笑臉,依依不舍地說:“行,回去後記得註意傷口,再見。”

性能優越的阿斯頓馬丁在前面掉了頭,接著迅速消失在江潤槿眼前。

關於唐譽庭是怎麽認識的齊路遙,江潤槿不得而知,但一個想法在內心粗略成型,畢竟富人的圈子互通,唐譽庭或許也是個二代?

江潤槿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因為實在荒唐,畢竟貴人怎麽會住在這種老破小區?

從校外回來,江潤槿在寢室門口遇見了孫天卓,這人跟八百年沒見過他了一樣,一看見他就拿兩手握住了他的胳膊,腦袋來回轉,像是在找什麽。

“你爸打你哪了?哪受傷了?”

這個時間點,寢室樓道陸陸續續的有人通過,江潤槿實在不想成為人群中的焦點,不由分說地拉著孫天卓就往樓梯間走。

孫天卓是個大嘴巴,知道點什麽就忍不住給他媽媽林萍說,江潤槿不想讓林阿姨擔心,敷衍著準備把話題給帶過去:“沒傷哪,你上午沒課?怎麽一大早就過來找我了?”

孫天卓沒被他糊弄過去:“胡說八道,街坊鄰居都看見了,我媽讓我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住在筒子樓裏的人就這點毛病,愛嚼別人家的舌根,什麽事都藏不住。

江潤槿沖滿臉擔憂的孫天卓笑了笑,安撫他道:“不用,街坊鄰居說話總喜歡添油加醋,哪有那麽嚴重,小傷,再說了我也去過醫院了。”

孫天卓壓根不相信,抓著他的衣擺就要掀開看,被江潤槿一把打掉他伸過來的手。

“幹什麽呢,大庭廣眾的,快松開,傷的是肩膀,不是後背。”

“哦。”孫天卓疼得皺起眉,他仍不放心:“讓我看一眼,就一眼,不然我沒辦法跟我媽交差。”

“有繃帶,看不見。”

“那我就看一眼繃帶。”

耐不過孫天卓的胡攪蠻纏,江潤槿勾著衣領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側的肩膀。

傷口昨天被重新處理過,繃帶上沒有沾染新的血跡,視覺沖擊力已經很弱了,但孫天卓看見後卻嗷的更狠了。

自打江潤槿上大學之後,孫天卓就沒見過他身上帶這麽重的傷,而且這傷痕明顯是下了死手,他楞了一下:“我靠,你爸是人嗎!這是拿什麽打你的,這得多疼啊。”

笑話。

江崇德要是個人,他還能一身傷?

江潤槿被孫天卓吵得腦仁疼,收了手,整理好衣領,叫停了他的哀嚎:“行了,別叫了,一會兒這樓層的人都知道我被我爸打了。”

孫天卓這下才閉上嘴:“疼嗎?”

江潤槿垂下眸:“還好,又不是第一次挨他的打,早習慣了。”

孫天卓沒再說什麽,他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最清楚江潤槿的脾氣,一貫能忍,就算被他爸打狠了下不來床,也只是咬牙沈默。

孫天卓無聲嘆了口氣:“行了,你自己悠著點,兄弟我先走了啊,等會兒還有節課。”

江潤槿把送走孫天卓之後,一臉疲憊地回了寢室。

那天之後,唐譽庭和齊路遙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私人偵探做事放心,唐譽庭清楚齊路遙找到他的住處不是難事,但沒想到是,齊路遙真的會來他家找他,而且會這麽巧,正好撞見了下樓的江潤槿。

他不喜歡自己的獵物還沒入局,就率先被人破壞了陷阱,更不喜歡警告過的人,三番五次過來騷擾自己,像蒼蠅一樣令人討厭。

駛出小區沒多遠,唐譽庭就讓齊路遙把車停在了路邊,他實在沒有耐心繼續陪著齊路遙演這出兩人很熟的戲碼。

齊路遙的狗死是真的,但屍體當時就被家裏的傭人帶出去扔了,根本不知道被丟在了哪。

更何況狗死在哪一天,唐譽庭早就不記得了,只記得那天之後符秋便被送進了精神病院,而作為補償,唐宗年大方地許諾給齊家一筆好處。

利益到底比孩子的一只寵物狗重要,齊家不需要權衡利弊便直接選擇了那筆好處,因此這件事自然而然得就被揭過,很快就沒了後續。

唐譽庭解開安全帶,側過腦袋,面無表情地看著齊路遙:“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了被你媽弄死的那條狗。”

家族的名聲大於一切,符秋得病之初一直待在家裏,沒有專門的看護,犯病的時候做過不少錯事,從樓上摔死鄰居家小孩養的那只寵物犬就是其中一樁。

唐譽庭親眼目睹,那一團白色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之後瞬間不動了,流出來的鮮血染紅皮毛,最後滲進土壤,很快在腳邊洇成一片濃重的深褐色。

大概是同樣想起來狗死時候的慘狀,齊路遙的表情不太好看。

唐譽庭看了眼齊路遙,沒說什麽。

“那只狗死之後,我又養了一只,小小的,白白的,血統比上一只更純,分明很可愛,但是我一看見它,就控制不住想起地上那一攤血肉模糊的東西,分明很惡心,但是那幅畫面卻不停地挑動我的神經,所以最後我親手把那只狗從樓上扔了下去。”

唐譽庭並不感興趣齊路遙說出的、令人反胃的話,不過非要形容他聽完後的感受的話,那只有一個詞,鄙夷:“所以?”

“所以只有我能理解你為什麽要肢解那些昆蟲的屍體,恐怕江潤槿並不知道你這個癖好吧?不對,他應該連你真正的一面都沒見到。”

唐譽庭沒動,他的眼神裏閃過一抹狠色,稍瞬便恢覆平常,側著身子拉開車門:“他不會見到的。”

晚上,江潤槿和唐譽庭成了正式的同事,大概是覺得事已至此,沒有什麽遮擋的必要,沒人的時候就毫不避諱,當著唐譽庭的面穿戴假發。

酒吧的男侍少,男女共用一個休息室,晚間時間,更衣間緊缺。

江潤槿換好短裙,站在座位腳尖點著椅子,往腿上套黑絲,過膝筒襪,邊緣卡在大腿,勒出一點肉痕。

唐譽庭從更衣間出來,見此一幕,目光從江潤槿的大腿緩緩向上移動,接著定格在他的臉上。

江潤槿低著頭,穿上另一只絲襪,放下腿,轉身看到鏡子裏的唐譽庭,隨口問:“怎麽了?”

唐譽庭若無其事地揚了下手裏的黑色領帶,眼裏含著笑,乖巧道:“你會系領帶嗎?”

大概是沒料到唐譽庭會在這件小事上為難,江潤槿有些意外:“會吧。”

他接過唐譽庭手裏的領帶,系了個最簡單的紅領巾結,或許是唐譽庭的身材可圈可點,劣質西服穿在他身上也像高定,他淡淡睨了一眼唐譽庭的喉結,很性感。

調整好領帶的位置,江潤槿松開手:“不好意思,只會系這個。”

唐譽庭絲毫不嫌棄這個頗為幼稚的領結,笑著回了句:“謝謝。”

休息室人雜,唐譽庭的這個笑容不知道顫了多少舞女的心,紛紛圍過來搭訕,其中一個更是明目張膽地詢問他的感情狀況,甚至開始毛遂自薦。

而唐譽庭卻不為所動,在人群中顯得有些局促。

江潤槿被擠到一旁,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場景,或許他已經被齊路遙這個神經病洗腦,不然怎麽可能會不合時宜地想起來那句,唐譽庭喜歡男人。

隔著人影,唐譽庭可憐巴巴的和江潤槿對視,然後用嘴型向他求救:“姐姐,救我。”

江潤槿沒忍住輕輕笑了下,才替唐譽庭解了圍。

酒吧外場的工作並不輕松,大概是上臺前幫唐譽庭系了個領帶而導致的母性泛濫,江潤槿跳舞時視線總是有意無意地尋找唐譽庭。

期間唐譽庭往這邊看了一眼,正好與江潤槿的目光對上,江潤槿一時心虛,率先移開自己的視線。

事實證明,善於處理人際關系的人到哪都不會冷場,唐譽庭分明才來夜場一天,就已經掌握了賣酒的技巧,少晌,他落座的那個卡座便開了黑桃A,秀酒的燈牌在昏暗的光線下黃得亮眼。

幾場舞蹈結束,江潤槿下了臺,剩下的舞蹈排在後面,他暫時不能離開酒吧,只能先回休息室,口袋裏的煙盡了,他從後門出來,去街口的商店買煙。

商店緊挨著一家燒烤攤,附近工地的工人晚上下班後會來這裏喝酒,生意不錯,連著旁邊的商店都晚點歇業。

烤架旁的大風扇呼啦吹著,煙霧繚繞,師傅一把辣椒混著孜然下去,嗆得江潤槿止不住地咳嗽。

快十二點,唐譽庭在門口送走卡座的客人,女人上車前突然回頭,握住唐譽庭的手腕,醉醺醺得從包裏掏出名片塞進他的手裏,暧昧道:“帥哥,回頭聯系。”

等女人一走,唐譽庭面無表情得將收到的名片在手裏一團,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然後撫平袖口上的褶皺。

隔著馬路,江潤槿看見唐譽庭站在嘉年華霓虹燈的光影下,形單影只顯得周遭很冷,格格不入。

江潤槿在原地躊躇不前,最後還是走了過去,拆開煙盒,象征性的問了唐譽庭:“抽嗎?”

唐譽庭笑笑,表情看起來人畜無害:“謝謝,不抽。”

乖孩子,江潤槿心想。

唐譽庭似乎聽出了他嗓子的低啞,關切道:“姐姐,少抽點,很傷嗓子。”

煙癮似乎也沒有那麽重了,江潤槿收了煙盒,替自己辯解:“我抽的不多,還有你喊我姐姐是什麽毛病?”

江潤槿皺了皺眉。

唐譽庭狡黠的眼睛亮了亮:“掩人耳目啊,你要是不喜歡,那我就不喊了。”

還挺有道理,江潤槿一時也想不到制止他的理由,幹脆由他了:“算了,你幾點下班?”

“現在,你呢?”

“一點。”

唐譽庭點了點頭:“那你怎麽回寢室?這點寢室樓早關門了吧。”

“翻墻。”

幹巴巴的對話,沒有什麽營養,唐譽庭最終沒再說什麽,只提醒他註意安全。

或許是因為他的表情過於認真了,而寢室樓外墻,實際墻高不過兩米,江潤槿勾起了嘴角:“好的,我會的。”

等唐譽庭走後,江潤槿原路返回,主路後邊的巷子深,晚上陰暗暗的,滋生許多“臭蟲”。

男人堵住江潤槿的去路,色迷迷得向他靠近,嘴裏說著下流的話:“美女,晚上陪哥玩一玩,怎麽樣?”

江潤槿擡眼瞧著男人不斷伸向自己的手,厭惡地躲了過去:“玩你大爺。”

話落,一拳砸在男人的臉上:“傻逼。”

男人悶哼一聲,瞬間抱著臉弓起身體。

江潤槿看也不看,朝著那人襠部又補了一腳,然後嫌棄地繞開男人走了。

酒吧後門的路燈下,唐譽庭的眼神漠然,好似地上躺著的那團不是人,而是一坨廢棄、有害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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