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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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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狼狽

從餐廳瀟灑出來的江潤槿卻沒能瀟灑到底,出租車上,他弓著腰,皺眉拍了拍司機的座椅說:“師傅,過了路口就停車吧。”

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司機開著車匆匆掃了眼內置鏡,不解地問:“怎麽了?”

從剛才一直在胃裏反酸的湯水不斷往上頂,江潤槿覺得他下一秒就要吐出來了,他強忍著,緩了口氣:“暈車,馬上就要吐出來了。”

“誒,行行行,你先忍一忍,紅路燈馬上就過去了。”司機想加速,但又不敢猛踩油門,於是幫他盡數降下後邊的兩側車窗。

晚風帶著城市的浮躁灌進車廂,江潤槿的頭暈緩解了不少,但依舊壓不下從胃裏翻湧上來的那股強烈的惡心感,他搭在駕駛座上的手指僵硬地繃直,露出手背的青筋。

司機緩慢行駛過路口,車一停,江潤槿便匆忙拉開車門,馬不停蹄地下了車,門還來不及關,朝著綠化帶就吐了出來。

腸胃絞痛收縮,他晚上沒吃幾口東西,吐到最後什麽也吐不出來,只剩下生理性的幹嘔,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江潤槿喘著氣,接過司機師傅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啞聲說:“謝謝。”

師傅看著江潤槿一臉菜色,胃跟著也像是抽到了一塊,他皺了皺眉,關切地問:“車還要坐嗎?”

“不了,剩下沒多遠距離,我怕繼續坐下去吐您車上。”江潤槿掏出手機給司機師傅掃了錢,走進附近一家快餐店。

快餐店裏人來人往,他進來後,不少人朝他看了過去。

江潤槿忽略那些打量的視線,徑直進了廁所,打開水龍頭,漱完口,又往臉上潑了兩把水,鏡子裏的他好雙眼通紅,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本以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到了最後才發現他只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太真丟人,真的,太丟人了。

江潤槿故作淡定地挪開視線,還沒來得及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

低頭一看,是陳安打來的。

江潤槿頹喪地靠著門口的柱子接了電話,他閉上眼睛,有些無力:“餵,怎麽了?”

“你不是生病了嘛,想著去你家看看你,聽你的聲音,病還沒好嗎?”

陳安是江潤槿最早待的那家酒吧裏的同事,後來倆人輾轉又進了同一家酒吧,自然而然就熟了起來,成了他在申城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酒吧的新店開業之後,他們兩個排班的地點和時間不同,因此陳安多半今天才知道他生病請假的消息。

江潤槿的聲音不自覺變得溫和起來:“好了,當然好了,小病而已,能病多久?”

陳安笑笑:“你在家沒?”

“沒,不過馬上就回去了,你已經到了?”

“還沒,你在哪,我開車過去接你。”

“不用,我就在小區附近,繞過來挺麻煩的,你直接去我家吧。”

“好,那等會兒見。”

江潤槿打小就沒有暈車的毛病,今天這次純屬意外,不過剩下的路,他連地鐵都沒敢坐,直接在路邊掃了個共享單車,一路蹬了回去。

大概是感冒還沒有徹底好透徹,就這麽點運動量,到家時,他已經精疲力竭。

江潤槿進門換上拖鞋,陽臺上的窗戶出門時忘記關了,晚上起了風,吹得窗簾獵獵作響,他走過去,把窗戶關上。

房間倏地靜了下來,江潤槿大腦宕機,忽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麽,就這樣僵直地站著原地,外邊的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燈火寥寥。

人的記憶很神奇,江潤槿覺得他早就把唐譽庭忘了,但當他再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腦海裏所有關於這個人記憶,便如同潘多拉魔盒一樣被打開,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想著想著,江潤槿忽然長舒一口氣,無所謂了,反正這次之後,他們恐怕是要老死不相往來了。

外面敲門聲響起。

陳安來了,還帶了一個果籃。

江潤槿開門看見這副場景,心情明朗了許多,他忍不住笑了笑:“你這副樣子還真的像是來看望病人,看來我病好的不是時候。”

“呸呸呸,你真是什麽話都敢從嘴裏說出來。”陳安把果籃塞到江潤槿的懷裏,白了他一眼,彎腰自己從鞋櫃裏拿了雙拖鞋,穿上,埋怨道:“生病了也不說一聲,給你發消息也不回,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就普通感冒,哪用得著說啊,不過你什麽時候給我發的消息?”江潤槿一怔,他完全沒有註意到手機在響,忙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看了一眼頂上的紅點:“不好意思啊,剛剛沒來得及看手機。”

陳安沒有真的生氣,同他打趣道:“行,大忙人吃飯了沒?”

江潤槿笑笑:“吃過了,你隨便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用,我就在你這裏待一會,等會我還得去上班。”

江潤槿邁向廚房的腳步又折了回去,他坐在單人沙發上俯身摸著茶幾上的煙灰缸,給自己點了支爆珠:“酒吧最近這麽忙啊。”

“還不是你一直休息,工作不會憑空消失,只會從你的身上,轉移到我們身上。”陳安打趣完,又佯裝生氣地瞪了江潤槿一眼:“聽楊經理說,你不想幹了,準備辭職,這是怎麽回事?”

原因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江潤槿現在還不知道綁他過去的人究竟是誰,不想說出來讓陳安擔心,幹脆敷衍過去:“沒怎麽回事,在那裏待膩了,想換個新鮮,不過還沒徹底決定。”

江潤槿仰頭吐了口煙,嗆人的味道在屋子裏散開,他差不多已經猜出了陳安來看望他的目的,他這人說話不喜歡轉彎抹角,於是直接問:“楊勝讓你過來的?”

陳安耳根子軟,聽不得人勸,估計那天他掛了楊勝電話之後,楊勝沒少勸陳安。

“你這話說的,當然是我自己想來的,不過要不是楊勝來找我,我還不知道你請了這麽久病假。”陳安說到這裏,語氣變得有些埋怨。

“最近太累了,我從年後到現在都沒有正兒八經地休息過,趁著這次機會不得好好休息休息?”

陳安顯然不信江潤槿說的鬼話:“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還挺稀奇,行了,本來還想說註意身體,看你這副樣子,估計也不用了。”

陳安低頭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水果記得吃,別放壞了。”

江潤槿朋友不多,可以交心的更是少之又少,他看著陳安走掉的背影,又看著桌上的那個果籃,扶住了額頭。

要是陳安直接把楊勝讓他回去上班的這件事提出來,他還能開口拒絕,可惜陳安偏偏不提,他這人又不願意看到朋友為難,最後還是決定算了。

也就這幾天時間,稍微忍忍就過去了,江潤槿這樣安慰自己。

臨著陳安出門,他轉頭朝著門口不重不輕說了一句:“知道了,你給楊勝說聲,我明天就回去上班,等老店店慶過了再提辭職的事兒,他以後要是找你聊廢話,你得學會糊弄過去,別總是那麽老實。”

“知道,沒老實。”

門關上後,江潤槿才想起來冰箱裏還凍著給陳安留的花螺,他剛起身,又想起來陳安還得上班,沒法拿。

算了,改天給他送過去吧。

胡鬧了這麽一通,最後還得老實去楊勝那裏上班,江潤槿有些郁悶,他越想越後悔,早知道就不該給沈開遠打那通電話,工作沒有換成,還多見了唐譽庭一面,得不償失。

酒吧的工作沒有忙與不忙,到點就得上臺。

第二天晚上,江潤槿在休息室換好衣服,為了舞臺效果,襯衫外面他搭了個皮質的黑色束縛帶,兩條平行細皮帶扣在腰上,往上是用鉚釘固定好的背帶,環過肩膀。

下身是正經八百的西褲,裁剪得當,下蹲時包裹住滾圓的臀部,露出緊繃的身體曲線。

往常他還會在眼睛上蒙一條黑色蕾絲,不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有了上一次不愉快的經歷,這玩意他這輩子估計都不可能再碰了。

場子已經被DJ炒熱,江潤槿上臺,舞池裏是形形色色的男女,煙酒和各種膩死人的甜膩香水混雜在一起,味道過於濃烈,並不好聞。

他早已習慣這種味道,配合著音樂面不改色的連跳了幾支k-pop舞蹈。

春末,氣溫還沒上來,但夜晚的酒吧人流量大,二氧化碳濃度高,沒開空調的室內,溫度並不見得低。

汗水浸濕身上的襯衫,薄薄的布料沾了水就變得透明,裏面的體態一覽無餘,舞臺中央的光線一暗,江潤槿抹了把額頭,下臺,回休息室拿了件外套,隨便穿在身上。

他倒是不冷,只是這副樣子出現在外面,顯得他很不正常,甚至有點影響市容市貌。

從後門出去,江潤槿在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瓶水,擰開,喝了一多半。

視線朝周圍打量了一圈才收回,他剛才在臺上的時候就恍惚看錯了好幾個人。

不過錯覺就是錯覺,唐譽庭沒有理由再來這裏。

想到這,他捏瓶子的力氣不自覺大了些,塑料聲窸窸窣窣在寂靜的箱子裏顯得格格不入,江潤槿摸摸空蕩蕩的口袋,他早就沒了出門帶煙的習慣,不過最近他的煙癮有點兇了。

在外面透了會風,他仰頭喝完最後幾口水,裹緊身上的外套沿著老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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