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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救兩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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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救兩失

虹輝樓上,門窗半開,漫天帳低垂。哪怕不停引來清風,也無法沖散腥苦的藥味。

謝霓身上的冷香沈沈浮浮,格外明顯,有一瞬間,單烽錯覺有玉簪花浸在血泊裏,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最後一次了,只要素衣天心在謝霓體內成形,這場噩夢就有了盡頭。

單烽還記得對方的痛苦和排斥,一顆心也跟著燒灼,可若非心硬如鐵,又怎能破得了局?

他只能盡可能地放輕動作。

謝霓靜靜地坐在帳裏,連日進補下來,用了無數天材地寶,依舊是一道瘦削的剪影。

單烽直直看了片刻,忽而反應過來,謝霓居然是醒著的。

滴答,滴答。

帳中的水聲,讓單烽頭皮一緊,一把抓住帳邊。卻被謝霓攔住了,溫涼柔軟的手,輕易地安撫了單烽的急躁。

單烽放緩聲音道:“怎麽了?”

謝霓輕聲道:“我做了個噩夢,夢裏都是血,很冷。父王會一直陪著我嗎?”

單烽心中大慟,斷然道:“當然會。沒事的,都是父王不好,沒能保護好你,很快就會結束了。”

謝霓還抓著單烽的手不放,五指幾乎掐進了皮肉中,這細微的疼痛,卻讓單烽有了毛骨悚然的真實感。

謝霓道:“我們會遭報應的。”

單烽喃喃道:“不管去哪裏,父王都會陪著你。報應都在我身上,若是墜入慈土境,也該是我在爛泥中做屍魔。別怕,你只要平平安安地過好這一生。”

謝霓很輕地笑了一下:“那就好。父王,你說要彌補我,我能自己選擇想要的東西嗎?”

單烽從恍惚中掙脫出來,後心突然寒了一下,頓覺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很古怪:“誰跟你說了什麽?是不是雪練!”

他陰冷的目光四下掃視,只覺這樓中鬼影重重,恨不得把一切潛入的東西劈得粉碎。走到這一步,他承受不了任何失敗。

會是什麽?鏡子?還是檐鈴?

窗半開著,檐鈴晃蕩,一縷極細的影線纏在上頭,因鳥雀的啼鳴,細微震顫著。

影線?謝霓又一次接觸到了煉影術?什麽時候?難道只是為了掙脫他?

單烽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謝霓都聽到了!

他當下就要拔出佩刀,劈碎檐鈴,可刀鳴聲卻搶先一步,在帳中響了起來。謝霓沒有任何遲疑留戀,翻手一抹,刀影如電。

一大片刺目的血紅,就這麽直直地噴濺在了帳上!

單烽根本沒反應過來,狂暴的風墻已撕碎了羅帳。

他只知道疾疾前撲,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什麽,卻被噴湧而來的血澆了滿面。

那一刻,他的雙目都被血紅浸透了。

謝霓的身體變得極為沈重,仿佛上一回的噩夢重演,凡是單烽觸碰到的地方,都是滑膩的血泉,單烽怎麽都拉不住他。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一切努力都化為烏有。還是那口獻祭的巨鼎,汪洋血海,全無出路,縱使高聲嘶吼,也只不過被絕望淹沒。

謝霓的臉色煞白,一雙眼睛卻還是漆黑的,無限的偏激、憎恨和更覆雜的依戀,幾乎釘在了單烽的心中。

單烽一面厲聲喊著藥修,一面死死壓制住謝霓喉間的傷口,可對方心口處也冒出了一縷一縷的白光。

隨著生機的流逝,還沒融合的素衣天心,被生生斥離了身體。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知道我最怕什麽,就用一死來報覆我!”單烽嘶聲道,“你恨我,就來殺我,我會走的,我會心甘情願的。”

誰知,謝霓卻笑了一下,艱難地以口型道:“你會陪著我的,對嗎?”

單烽張口結舌,終於明白了對方的用意,是以身飼虎,逼著他下地獄!

但他又能如何?

他微微放松了肩背的肌肉,只是托著謝霓的手臂,澀然道:“對。你不喜歡我這麽做,都是我不好,不該自以為是地來愛你。我記住了,再也不敢忘了,下一次——”

不等他說完,一道刀影洞穿了他的後心。

砰!

又是琉璃魚缸碎裂的聲響,彩霧漫天,眾生喧鬧,一場又一場的滑稽戲,皆在光怪陸離中上演。

虹輝樓的燈火褪去了顏色,變作無數蒼白的紙灰,飛散在空中。長留景象再一次消退,又在陣法中重聚,如蛇銜尾,不死不休。

單烽懷中的陶偶再一次墜地,化作最後一個字。

——門。

在所有人為了求和救掙紮時,陣法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本來面目。

入此陣者,求、救、無、門!

在彩霧的一次次翻湧中,太初無涯峰若隱若現。滑稽古彩菩薩的身上長滿了青苔,咧嘴而笑,俯視著陣門處的萬裏鬼丹。

萬裏鬼丹半身是枯藤,紮根在秘境外,不曾完全陷入陣中。

對於他而言,時間的流逝並沒有意義,但和萬裏清央有關的一切,依舊讓他戾氣翻湧。他索性撥劃著樹枝,點數著那一粒粒的灰燼。

“夠火候了嗎?”萬裏鬼丹道,“裏面的人倒是快瘋了。你怎麽知道,單烽的藥性還沒有發作?”

對於薄秋雨的演算之術,他只能嘖嘖稱奇。

灰燼中有銅鏡的光芒一閃,傳來薄秋雨慢悠悠的聲音:“隨手一試。他心中有情,逆風執炬,就會一次次出手幹涉謝霓的命運,求救無門,不得解脫,反之,等他出陣時,便成了。”

萬裏鬼丹驚詫地笑了:“他倒是三生有幸,攤上你這麽個師兄,為了檢驗藥性,一手把他推入畜生道。那依你所算,要多少次,藥性才能耗盡?”

灰燼中,緩緩浮現出三個字。

三百世。

即便是萬裏鬼丹,也一陣悚然。生生死死三百次後,從秘境裏出來的會是什麽?薄秋雨想要一輪癲狂的貪日,可人力當真能控制嗎?

但能走到這一步,他早已摒棄了那些無用的畏縮,反倒亢奮起來。

就快了。只要一把火,就能打通升天之路。

他望著彩霧的方向,仿佛對上了萬裏清央明亮的雙眼,心中似怨似怒:“清央啊清央,我的好妹妹,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你背棄了我們的誓言,荒廢一身天賦,我又如何能走到這一步?往後,我會在九天之上,生生世世,俯瞰著你!”

也正是此時,他耳邊傳來一陣沙啞古怪的聲音。

滑稽古彩菩薩不知什麽時候,好奇地貼近了他:“有趣,有趣,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執念了?既然口口聲聲喊著好妹妹,又為什麽要給她下素衣抑天心方?”

這聲音如斑斕巨蟒,環繞著萬裏鬼丹,在幻覺中,讓心中執念越燒越烈。

萬裏鬼丹連連冷笑,道:“我這個妹妹,向來優柔寡斷。不逼上一手,她又怎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生不出素衣天胎,長留人才會露出真面目。你看到了嗎?清央!”

滑稽古彩菩薩恍然道:“你是在熬鷹啊?”

“熬鷹?哈哈哈,是她自己選的!”萬裏鬼丹似哭似笑,並不願觸及這個問題,可滑稽古彩菩薩卻喋喋不休起來。

“我明白了,你把素衣天胎壓制了十七年,只要她來到你身邊,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天心。這十七年她飽受猜忌,夫妻離心,身體枯槁,修為散盡,你要等到她心灰意冷,才引發天胎,把一個歹毒的機會捧給她,讓她吞噬自己的孩子!對於她而言,世上便只有這一顆後悔藥,能讓她重回盛年。可你沒想到,她瞞過了你,偷偷用血肉餵養著那個孩子。她一次也沒有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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