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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葉聽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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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葉聽絮語

燕燼亭看著他的眼睛,道:“是。”

“道貌岸然的畜生!”

燕燼亭終於起了火氣,道:“倒打一耙的蛇妖。”

謝泓衣眼中厲色一閃,二話不說,用影子把這張令他憎恨的臉,一圈圈捆縛住了。

但二人間的黏力只增不減,很快,謝泓衣便向對方欺近過去。

燕燼亭寒星般的瞳孔中,飄入一團陰晴不定的絲雲。

“我知道了,”謝泓衣閉了一下眼睛,“原來如此,只要動欲,就會中它的招。原本不會這麽嚴重,但你……”

他冷笑道:“你還在想怎麽欺辱的我。”

燕燼亭道:“你自願的。”

謝泓衣被他的厚顏無恥所激,一時間,連眼角都沁出了激蕩的赤色:“明明是你強行——”

以他的性格,實在說不出被□□的事來,半截話梗在喉口。

燕燼亭瞳孔卻緊縮了,以一種堪稱恐怖的神情看著他:“你說什麽?”

謝泓衣道:“管好你的腦子。六根清凈,這邪術就能破。”

燕燼亭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生生掙破了黏液的束縛,一把扼住了他手腕,喃喃道:“你說的是真的……不可能……”

他心中激蕩,二人滿身的黏液立時被一股巨力扯斷了。

這一次,斷裂的黏液,終於消融在空氣中。

果然,欲望消退了,這邪術就會破。

大概是燕燼亭被揭破了偽善的面目,無法再自欺欺人了,才會這般狼狽。

謝泓衣捕捉到破局的機會,也顧不得許多,逼視著他道:“是你用鐵鏈捆著我,打斷了我的肋骨,強迫我和你媾和,我想殺了你,可惜力氣不濟,沒能勒斷你的脖子,你還說我是白蛇?”

他每吐出一個字,燕燼亭冷肅的神色就崩毀一分,仿佛神像金身剝落,露出猙獰本色,顯然被撬動了道心。

真是可笑。

謝泓衣看天下火靈根都是一般的惺惺作態,也沒什麽報覆的快意,只覺得厭煩惡心。

可燕燼亭卻一把扼住他肩側,面上一片沈沈的寒意。

“證明給我看。”

謝泓衣一掌扇去:“你這個畜生!”

他都不想臟了自己的手,袖影如刀。

雨雪菩薩那幾只巨手,還抱持著他的腰身和手臂,都被生生抽得碎裂開來。

燕燼亭背後的火獄紫薇,就在這時猛然撐開了棘枝,紫薇花紛落。

他不管四面八方襲來的勁風,而是摧動了狴犴法相。漆黑虬結的枝條將二人死鎖在內,也把眼前這道陰沈多變的影子,囚在目光中央。

這樣的距離,最宜於逼問。

“冒犯了。”燕燼亭停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麽令人誤解,簡短地解釋了一句,“你很擅長障眼法。”

他自幼在紫薇臺修行,心性純凈,對旁人話中的真偽很是敏銳,但這也僅限於肉眼的範疇,對方要是修行過什麽玩弄人心的功法,還是有機可乘的。

狴犴法相一出,勘破一切偽裝。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隔著棘枝一重又一重的猙獰剪影,一切光線都像被鐵剪絞斷。

昏暗中,只有謝泓衣頸上一段冰白的光澤。衣裳被一只手拉攏了,黑發縈身披落,可下頜處晶瑩的乳汁,還有紫薇花狼藉的殘瓣,都一縷縷往衣裳裏滑,讓他想到神龕中開裂的玉瓷。

但謝泓衣的目光卻鋒利尖刻得多,玉瓷菩薩像一朝摔裂,甩出滿地蛇蠍來。

和師叔的道侶鬧到這一步,已經註定無法收場了。

即便是燕燼亭,也感到一股難言的壓力,有什麽極恐怖的東西壓在脊背上。

但他也不會收手。這一切,必須有個答案。

“如果我當真做過那等惡事,要殺要剮……”燕燼亭道,“都不必臟了你的手。我問你,當年在廟中,到底是誰——”

“哪來的廟?”謝泓衣道,“天火長春宮中的壁畫,你敢看麽?”

燕燼亭道:“我從未去過天火長春宮。”

又在這幾個字上僵持住了。

為什麽謝泓衣認定他曾經去過天火長春宮?

破廟中那一片深紅淒迷的牡丹花海,還在骷髏叢中搖曳。

也是這樣的距離,白蛇欺近他,縈繞他,收緊巨尾,把令人意亂情迷的瘴氣灌入他血脈中。

他聞到了濃烈的酥油花香氣,血脈都在發熱。

奇怪的香氣,像是幻覺……

燕燼亭用力閉了一下眼睛,關於破廟的景象,變得更清晰了一點。

破廟四角的青銅鼎,升出縷縷的紅煙。

那是什麽?

每次回憶起此事,他的心神都在白蛇身上,從未留意到這些青銅鼎的存在。而此刻,被謝泓衣喝破後,他心中騰起一股冰冷的戰栗。

他的記憶,仿佛並不那麽可靠。

這件事情本身更令他心神震蕩。

怎麽可能?

謝泓衣忽而道:“你的狴犴法相,能看穿一切虛妄?”

那秀美而鋒寒的雙目,忽而輕輕睞起,將一段寒光掠向他面上。

燕燼亭喉頭再度滾動了一下。

狴犴法相中,向來只有他居高審別人,還是第一次,有人反客為主。

謝泓衣眼中泛起冷冷的侮弄之意,道:“你也配審我?去找面鏡子,照照你如今的嘴臉!”

燕燼亭道:“我在照。”

謝泓衣眉頭微皺,見他竟把自己雙目當鏡子照,當即側過頭去,卻聽到了一陣……風聲?

簌簌,簌簌。

火獄紫薇堪稱堅不可摧的牢籠,竟然被風吹動了。

不對,那風是滾燙的,透過紫薇枝,撲在了他頰上。

那明明是呼吸聲。

有人隔著紫薇枝,一直在聽他們說話,直到壓制不住,才洩出了氣息!

來不及了。

有聲音落在耳畔,隔著虬枝,一寸一寸籠罩住他全身,帶著點咬牙切齒的笑意:“有什麽悄悄話,要在他懷裏說?”

謝泓衣頓覺頭痛,燕燼亭也木立在火獄紫薇中,二人同時意識到眼前的景象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燕燼亭道:“你先走,我攔著他。”

謝泓衣怒道:“不會說話就割了舌頭!”

“走?去哪兒!”

霎時間,虬枝便被一股巨力掰斷了,整樹火獄紫薇都被提在一只手裏,向廟門邊砸去!

燕燼亭身形一晃,剛單手撐地而起,又被一整座白骨蓮臺劈頭蓋臉砸了個正著。

燕燼亭擡頭道:“小師叔,這件事和他無關,是我非要弄清楚不可。”

“你還敢護我的人?”

單烽眼瞼一壓,眼中的兇光暴跳而出。

偏偏燕燼亭一身玄□□袍,沾滿了乳汁和紫薇花汁,不知在哪叢牡丹花下滾過,臉上亦是少見的狼狽之態。

這小子做了虧心事,在心虛!

單烽指骨都咯咯作響,一把將謝泓衣扯進了懷裏,兇獸銜尾一般團團轉。

“我真是瞎了眼,讓這小子挨著你。”單烽冷冷道,眉骨上一道新傷迸出血來,卻被冰涼指腹抹去了。

單烽眉峰抽動,很想在謝泓衣手上咬一口。

謝泓衣單手抵著他臉孔,指尖沒進他粗硬鬈發裏,那上頭還殘存著冰霜,顯然在祭壇中經歷了一番惡戰。

單烽還要扭頭,被他抓著耳廓,輕輕摩挲了幾下,那頰側的肌肉就松了一下。

“你少來哄我。謝霓,解釋!”

謝泓衣道:“祭壇破了?”

單烽短促地嗯了一聲。

“是我大意,”謝泓衣道,“險些中了雨雪菩薩的埋伏。”

單烽松開他,退後兩步,打量道:“你受傷了?”

下一瞬間,他的目光就凝定在了謝泓衣胸前,齒間傳來雪凝珠迸碎的一聲巨響。

謝泓衣早已撤去了紅綃皮影,鎖骨修長,胸骨輪廓微微起伏,處處給人以冰水潺潺的素潔感——卻被一道鞭痕抽紅了!

單烽的手指都抖了一下,沿著鞭痕虛按上去。

倒是沒破皮,只是紅脹了些,像細枝掃出來的,淡淡地沒入衣襟裏。

單烽的拇指剛碰到,謝泓衣就側了一下脖頸,胸口起伏。

“不讓我看,”單烽逼到他耳邊,“我怎麽知道他把你抽破了沒有。”

“我會殺了他。”謝泓衣輕聲細語道,“把他的眼睛挖出來。”

單烽卻沒像先前那樣,斥責他的殘忍,反而緩緩道:“他還真看了?”

那雙眼睛濁氣翻湧,血絲彌漫,謝泓衣皺了一下眉,一手按著他後頸,微微用力。

單烽肩頸肌肉絞緊了,脈搏一陣陣擂在他指腹上,都是沒說出口的質問,卻停滯了兩拍。

“別躲我,”單烽道,“我心裏難受,有火發不出。操,我怎麽會讓他來守著你。”

說話間,單烽腦中一陣暈眩,整個人都像踏在一團火雲上,眼前的一切都仿佛隔著扭曲的滾燙氣流。

他知道這狀態很不正常,腦中卻是雜念叢生,轉得比往常都快。

謝霓無心……可燕燼亭有意。

情急……不得已……火獄紫薇的準頭怎麽可能爛成這樣?

“燕紫薇,你誠心的。”

燕燼亭剛揮開白骨蓮座,就被他師叔吃人似的眼光罩在面上,同門情誼蕩然無存了,只有最原始的、咬退一切雄性窺伺的獸性。

燕燼亭心裏還攢著一團陰雲,毫不遲疑地直視過去。

這簡直是火靈根之間鬥毆的信號了。

燕燼亭單手拄著火獄紫薇起身,誠心誠意道:“師叔,你做過虧心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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