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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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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大殿

沈確陷在盛祈霄懷中,呼吸比羽毛還輕些,從盛祈霄頸間掃過。

思緒跳躍著找不到落腳點,沈確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還是糊塗,滿腦子都挨挨擠擠地充斥著一個念頭——他喝了盛祈霄的血。

他竟然……

沈確在心中苦笑著,不敢去看盛祈霄。

鐵銹味還縈繞在鼻腔中,舌尖盡是由內而外的苦澀,血液殘留下的溫熱餘韻還在灼燒著他的神經,喉結每滑動一次吞咽下唾液,都夾雜著抹不去的腥氣,順著喉嚨傳到四肢百骸。

溶洞裏又陷入了寂靜,盛祈霄的手臂還穩穩扶著沈確,胸膛起伏緩慢而有力,心臟敲擊著讓人安定的節奏。

“盛祈霄。”沈確閉著眼,睫毛上還沾著晶瑩的水光,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盛祈霄低頭註視著沈確,琉璃般純粹的眼眸中掩藏著一抹一閃而過的暗紅光芒,“怎麽了?”

你疼嗎?

沈確嘴唇動了動,終於還是沒有問出來,繼續閉著眼睛在盛祈霄頸窩蹭了蹭,帶著些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撒嬌意味。

盛祈霄唇角微揚,他聽見了沈確藏匿於心底的那個問題,心滿意足地喟嘆一聲,動了動手腕,原本還在往外滲著血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直到最後,只留下一道泛著淡紅色的凸起痕跡,像條細長的小蛇,盤踞在白皙腕間,作為沈確和他都心知肚明卻永遠不會挑破的私藏印記。

黑暗裏時間過得格外慢,傷口的疼痛被失血帶來的眩暈蓋過,沈確聞著盛祈霄身上獨有的香味,意識在胡思亂想中被浸了水,沈得提不起勁來,他剛要任由自己陷下去,肩膀突然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疼得他猛地睜開眼,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別睡。”盛祈霄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強硬,手指還按在他脫臼的關節處。

沈確咬著牙,痛得眼前直發黑,想推開盛祈霄,卻連擡擡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還想睡嗎?”盛祈霄的動作又快又準,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哢哢幾聲,脫臼的肩膀、錯位的腳踝被一一掰回原位,每一次覆位都像是把沈確的骨頭拆開又重新拼合,折磨得沈確幾乎要暈厥過去,偏偏意識又被這劇痛刺激得異常清醒。

“盛祈霄......你他媽的......”沈確氣若游絲地罵了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方才的感動與愧疚幾乎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盛祈霄低笑一聲,指尖擦過他冷汗涔涔的額頭,語氣又軟了回去:“清醒了就好。”

“還敢笑,你故意的。”相當憤怒且肯定的語氣,“想整死我剛剛就別他媽救我。”

“我怕你睡著了。而且,外面霧很濃,我也怕他們在路上耽誤了,先幫你覆位,免得落下後遺癥。”

沈確恨得一口咬住盛祈霄衣領磨牙,挑出他話語裏的漏洞:“那之前那麽久為什麽不覆位?”

“你之前太虛弱了,怕你疼暈過去,這會兒好了很多。”盛祈霄老老實實解釋,語氣中還隱隱透著些覺得自己體貼入微的小驕傲。

“......”沈確將疼出來的眼淚蹭到盛祈霄衣服上作為小小的報覆。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終於傳來了火光和腳步。

顆狄的聲音穿透黑暗:“盛祈霄!沈確!”

他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寨中族人,見沈確和盛祈霄抱在一起,立馬看天看地互相對視眉目傳情......

盛祈霄擡起頭,眼底的溫柔瞬間斂去,只剩下沈靜的漠然,他接過顆狄遞來的幹凈毯子,將沈確裹得嚴嚴實實,打橫抱起時,動作穩得沒有一絲晃動,仿佛懷裏的人是極易破碎的珍寶,容不得半點閃失。

這樣的姿勢沈確難免覺得有些窘迫,蒼白的臉色染上了些難得的紅暈,趕緊偷偷湊到盛祈霄耳邊輕聲開口道:“要不我自己走吧。”

盛祈霄垂著眼,半點反應沒給他,一步不停地往前走著,身上的銀飾叮當作響,在空蕩的溶洞裏蕩出細碎的回音,只當沈確的低語也被淹沒在鞋底碾上地面碎石發出的聲響中。

沈確只好卸了力,靠在他懷裏,任由盛祈霄帶著他往前走。

崎嶇的暗道裏,火光搖曳,照得人影忽明忽暗。

沈確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掃過周圍,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凹凸不平的粗糙巖壁,有的地方還在往下滲著水,一滴一滴打著節奏。

經過一段相對平穩的小道,前方的路開始向上攀升,也變得更加曲折,到最後幾乎窄得只能容納下一人通過,頭頂滴落下冰冷的水珠,砸在盛祈霄額頭順著面部線條向下滑去,被懷中人替他拭去。

沈確半睜著眼,視線在晃動的火光裏游移。

前方引路的族人腳步一頓,手掌在正前方相對平整的石壁上摸索著,哢噠一聲脆響,厚重的石壁竟從中間分裂開,幾人頓時便從昏暗中,撞進了一片豁然開朗的明亮裏。

盛祈霄穩穩踏上最後一級石梯,乍然湧來的光亮刺得他瞇起了眼,下意識伸手去捂沈確眼睛,被沈確在半道截住,“我沒事。”

待到徹底出了石門,便進入了一座寬敞肅穆的大殿,空氣中彌漫著奇異的幽香,大殿四周,一排排架子上與地面上都擺滿了形態各異的陶罐、銀罐,每個罐子周圍都點著白蠟,被火光包圍,那陌生的香氣,便是從那些罐子裏散發出來的。

這場景怎麽看怎麽眼熟,沈確思忖片刻,呼吸猛地一滯。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裏就是老邱和剛子跟他描述過的,他們偷偷潛入神廟那晚,見到的詭異“幻象”中的場景,那個疑似集中養著蠱蟲的地方。

那這些罐子裏豈不是……

沈確不自覺咽了咽口水,渾身剎那間便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包裹,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

“怎麽了?”盛祈霄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不易察覺的試探,低頭看向懷裏的人,將沈確驟然緊繃的側臉收入眼底,“冷嗎?”

“沒什麽,不冷。”沈確垂眸迅速斂去眼中的驚濤駭浪,搖搖頭,喉間有些發緊,聲音聽起來照舊虛弱,“還是有點晃眼。”

沈確謹慎地隱藏好情緒,在毒霧散去之前,他們出不了扼雲山,在此期間不能輕舉妄動。

盛祈霄應了聲,沒有追問,目光卻從那些罐子上淡淡掃過,最後不輕不重落在顆狄身上。

那眼神沒什麽溫度,顆狄立馬覺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他光顧著救人,忘了把這些東西先藏起來了。

好在沈確現在頭腦不清醒,應該沒什麽大事,顆狄默默安慰自己。

幾人沒做過多停留,便出了大殿,吱呀一聲,大門在身後合上,沈確攀著盛祈霄肩膀,眸底黑沈沈的,隔著大霧最後再望了一眼那一群搖曳的燭光。

回程的路依舊被毒霧籠罩著,整個寨子裏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盛祈霄走在最前面,身上銀飾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在這一片死寂中格外明顯,聽在沈確耳裏,卻又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安定。

小樓的輪廓在霧裏漸漸清晰,顆狄幾人悄無聲息地隱入暗色中,到家前的最後一段路上,只剩盛祈霄和沈確兩人。

沈確偏頭靠著盛祈霄,靜靜聽著自己逐漸恢覆活力的心跳,和盛祈霄胸腔中沈穩有力的躍動聲,兩顆心隔著不同的血肉撞在一起,互相牽引著亂了節拍,像是在訴說著兩人之間早已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關系。

吊腳樓的門被推開的瞬間,沈確眼前便擠滿了神色緊張的三張臉。

三人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那些原本該湧出口的責備或關懷,最終都化作了一聲重重的嘆息。

盛祈霄繞過他們,抱著沈確徑直走向屋內,將人放在柔軟床榻上,盛祈霄剛撒手,沈確毫無預兆地一個翻身就要滾下床,盛祈霄趕緊將他按回去,“你做什麽?”

“衣服臟死了,不要弄到床單上。”

盛祈霄無言一瞬,“不疼了是嗎?”

抱著藥箱站在門口當門神的三人給盛祈霄撐腰,“別亂動啊,一切都聽小盛的。”

“弄臟了,我會洗的。”盛祈霄接過藥箱,半蹲在地上配藥,“其他的,等你能站穩了再說。”

或許是回到了潛意識裏認定了的安全場所,暖黃的光充斥著整個房間,本來已經疼到麻木的傷處,此刻又像被什麽啃咬著一般,擴散出密密匝匝的刺痛。

沈確躺了回去,腦袋蹭上枕頭,尋了個舒適的姿勢,意識便又開始恍惚了。

“睡吧。”盛祈霄的聲音忽近忽遠地飄在沈確耳畔。

模糊間,一陣熟悉的香味襲來,緊接著便令人沈入了更深的漩渦。

沈確安穩地閉著眼,感覺到有人在用溫熱的水擦拭他身體上的血汙,動作很輕,卻帶著些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知道是盛祈霄,也知道老邱他們還站在門口,幾道灼熱的視線斷斷續續地在自己身上的傷處駐足,自己卻聚不齊半分睜眼的力氣。

“他怎麽樣?”不知是誰在問。

盛祈霄搖頭,“需要養上一陣子了。”

對話聲漸行漸遠,燈也熄了。

冰凉的指尖拂開沈確額前沾濕的碎發,被人印上一個輕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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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來啦!

下一章在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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