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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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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血蟲

待冒著熱氣的早餐擺上桌,破曉時分吃過藥陷入昏睡的幾人也醒了。

兩三碗熱粥混著草藥水下肚,幾人漸漸恢覆了些精神。

剛子招呼著老邱合力將吃飽喝足的阿超扔到床上自生自滅,屁股剛挨到凳子,下一秒就感覺喉嚨一緊,有什麽東西順著咽喉湧入口腔。

盛祈霄坐在藤椅上垂眸撥弄著腕間銀鐲,餘光瞥見沈確與餐桌前另外兩人正神色怪異地盯著藥碗,了然地勾了勾唇角。

碗底殘留的藥渣洇開暗紅血絲,那是從剛子緊咬著的牙縫中溢出,順著嘴角落入碗中的。

沈確緊盯著那一抹紅,腦中呈現短暫的空白,下意識想尋求盛祈霄的幫助。他僵著臉轉過頭,卻見盛祈霄發間的銀飾在晨光中晃出零碎冷芒,和盛祈霄不經意間露出的表情竟出奇地和諧。

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下一秒,剛子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後退幾步,“哇”的一聲從嘴裏嘔出一大口暗色血漿,其間混雜著半凝固的血塊,淅淅瀝瀝地澆在木質地板上。

沈確立馬起身就要上前去,卻被一股大力往後拽去,盛祈霄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不要靠近。”

語速不徐不疾,一如既往的平淡到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卻透露著不可抗拒的嚴肅,沈確又想起他方才的表情,像是有實質般能冷到人心底。

老邱伸手去扶的動作也是一頓,定眼看去,那一灘血漿中竟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那是什麽玩意兒?我肚子裏生蛆了?”剛子臉色煞白,腳下不穩幾乎下一秒就要栽進血泊裏,被老邱眼疾手快地扯了回來。

盛祈霄擡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不顧沈確迫切要上前一探究竟的意圖,拿手肘又將他往後推了推,接著不知從哪掏出一枚紫紅色藥丸,放在手心用指尖輕輕一按,當即就散成了粉末。

地面蠕動的“血塊”登時如得了養料般動得更歡了,擠擠攘攘地想往外竄。盛祈霄手掌一翻,粉末簌簌落下,落到實處的剎那,在快速蠕動中從粘稠血液間剝脫出來的軟蟲瞬間蜷縮成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幹癟下去,只留下一層薄薄的皮。

盛祈霄蹲下身,隨手拿起方才慌亂間被剛子掃落在地的竹筷,輕輕挑起軟蟲屍體遞到沈確面前。

措不及防與針尖大的死蟲眼對視,沈確忙不疊後退半步,又驚又疑:“幹什麽?”

盛祈霄小幅度歪了歪頭認真盯著他,舉著筷子的手又往前伸了伸,也很疑惑:“這是血蟲,你剛剛不是想看嗎?”

沈確噎了下,順了口氣才勉強穩住語氣,緩緩開口:“謝謝,現在不想了。”

頰邊漾出一抹淺淡的笑窩轉瞬即逝,盛祈霄隨手將軟蟲屍體連帶著筷子一起扔回地上,“那條河裏的東西很臟,有很多像血蟲這樣的特產,這些草藥的藥效太有限,血蟲應該已經在你們肚子裏產卵繁殖了。”

“我艹,那他媽咋辦啊,老子年紀輕輕不會真折在這吧......”剛子沒忍住開口罵道,嘴裏殘存的血沫也時不時跟著往外冒。

沈確朝老邱遞了個眼神,老邱會意,立馬捂住了剛子的嘴,防止他繼續輸出。

“祈霄,你之前說等天亮就可以去找解藥。”沈確將目光轉向盛祈霄,眼中滿是希冀。

盛祈霄很喜歡沈確這樣的眼神,好像全身心都系在他一人身上,於是配合地點頭:“我已經讓他們去準備了,等太陽徹底升起來,就出發。”

老邱連忙開口:“不用麻煩別人了,要不你給我們指個方向,我們自己去找吧。”說著轉頭看向沈確,“你留下來照顧阿超,我和剛子速去速回。”

盛祈霄眉頭微挑,不動聲色掃了眼被強制靜音按在椅子上的剛子,“他這樣,要一邊吐血一邊找藥嗎?藥在寨子外的另一處山谷裏,很遠,路不好走,需要有人帶路,晚上也趕不回來。”

“我去吧。”沈確思忖片刻,“祈霄,還是得辛苦你......朋友們幫忙帶個路了。”

盛祈霄先是點點頭,隔了兩秒又想到什麽,補充道:“不是我朋友。”

沈確隨意嗯了兩聲。

老邱還是覺得不妥,“還是我去吧,你和剛子都留下。”

沈確擺手直接拒絕,留在這裏至少還有能暫時控制的藥,真要出去跋山涉水,指不定解藥和死神哪個率先光臨。

老邱還想說什麽,盛祈霄上前遞給他一個銀質雕花小藥瓶,輕輕丟下一句:“等下你吐血蟲的時候,記得不要靠近,將藥丸碾碎撒上去就好。少動,會吐少一點。”

“......好。”老邱一聽這話也老實了。

剛子被安頓在一旁,害怕肚子裏的血蟲再往外冒,此刻正坐得端正,只瞪著兩只眼盯著沈確。

“你腿好了?”

沈確正抱著手臂漫不經心看著盛祈霄收拾殘局,被他這麽一問,短暫地怔楞後才緩慢將視線移向自己的腳踝,原本纏繞在上面的布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被碎石劃出的傷口也奇跡般地愈合了。

沈確不可置信地扭了扭腳腕,沒有一點不適感。

沒等他發問,盛祈霄回頭動作自然地將他褲腿往下拽了拽,才不緊不慢開口:“山裏的藥,藥效都很好,等下我們也再采些治外傷的草藥。”盛祈霄看了眼屋裏躺著又睡死過去的阿超,“他也能早日康覆。”

沈確臉上表情變了變,半是高興半是凝重:“好得能有點多快?”

倒不是他不想讓阿超好起來,只是好太快確實會比較影響計劃,他們畢竟還需要借著阿超行動不便的幌子留在寨子裏。

盛祈霄沒有立刻回答,不動聲色將幾人面色變化盡收眼底,斟酌著開口:“他傷重一些,大概,半個月吧。”

幾人對視一眼,紛紛松了口氣,這寨子看著倒也不算大,半個月怎麽著也能把情況摸個大概,行些偷雞摸狗的事了。

晨霧徹底散去前,盛祈霄出了趟門,說是去請寨民幫忙照顧按時送藥和飯過來。

老邱趁機拉著沈確又是一頓思想道德教育和人性感化,希望他能和盛祈霄保持好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距離。

沈確嘆了口氣,有些無力,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在你們眼裏我就這麽不靠譜嗎?”

老邱默了默,梗著脖子比了個暫停的手勢,轉頭抱著陶罐吐出一口血,吐完了抹抹嘴,熟練地掏出紫紅色藥丸撚成粉末撒到蠕動的血蟲身上。

“照這麽個節奏吐下去,也不知道會不會營養不良。”

“少說話,也會少吐一點。”盛祈霄站在門外,朝沈確伸出手,“走了。”

沈確跟著盛祈霄順著蜿蜒的小道一路往上,山間的風時隱時現,銀飾碰撞的脆響無序地應和著。

沈確停下腳步,站在山頂回頭望去,寨子上空像是籠罩著一層薄紗,要是距離再高再遠些,確實很難發現這山腳下還有個聚落。

身後銀鈴聲由遠及近,最後停住,“你在看什麽?”

“突然想到一些傳言。”沈確轉身盯著盛祈霄,“他們說,扼雲山裏的人會下蠱,真的假的?你會嗎?”

“傳言?”盛祈霄垂眸,視線從沈確面上劃過,最終落點停在山腳下,“還有別的傳言嗎?”

沈確沒能從他平靜面色中找出什麽蛛絲馬跡,只好順著他的話繼續說:“還說進了山的人沒有活著回去的,都死在進山路上了。”

“你相信傳言嗎?”

“我什麽都相信,但是我現在更相信你。”沈確輕輕挑眉,毫不掩飾地試探:“你應該見過河底的屍骸吧?很多,都堆成一座小山了。”

“嗯。”盛祈霄點點頭,“那是先輩們安葬的地方。”

“我記得你說,河裏很臟。”

“後來叛徒也被允許葬在那裏,很臟。”盛祈霄收回視線,沒再多說,轉身繼續往前走。

發尾隨著動作掃過沈確面頰,有些癢,還有些盛祈霄身上獨有的草木花香。

沈確漸漸放松下來,緊跟著盛祈霄在林間穿行,一天前還讓他覺得危機四伏的密林,在此刻也變得稀松平常,像是個普通的森林公園。

盛祈霄很安靜,一路上沒什麽話,大部分都是沈確在說,在試探,盛祈霄只認真聽著,偶爾回答,或者提醒沈確註意腳下。

沈確分不清是他原本就沈默寡言,還是只是不願透露寨子裏的情況,卻也沒有追著問。

倆人穿過窄小的崖壁夾縫,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整個山谷中間有一泓潭水,霧氣繚繞,岸邊是一整片花草地,藍紫色的小花點綴在綿延的綠色中,格外顯眼。

沈確不由自主走上前去,驚動花間數不清的蝴蝶。

“這裏是銀蝶山谷。”盛祈霄拽住沈確胳膊,阻止他繼續往前,“潭水很深,不要掉進去。”

潭水盡頭的瀑布不斷拍打著水面,濺起陣陣水花,潭水這頭水面卻靜得出奇,不見一絲波瀾。

倆人在岸邊的大樹下停住,沈確環視一周,“盛祈霄,這些花草都長一個樣,隨便摘嗎?”

盛祈霄往地上一坐,擡頭看他,“為什麽叫我全名?因為不需要我幫忙帶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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