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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苗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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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苗族少年

後半夜大家都沒什麽睡意,圍著火堆各自沈思著。

沈確其實有些困了,但腳踝還在隱隱作痛,刺激著神經。

就這麽在清醒與混沌中來回拉扯著,終於在黎明來臨前睡著了。

再次睜眼,天已經大亮,霧氣也消散了大半。

簡單洗漱後,沈確倚著樹幹當監工,看著他們忙前忙後將行李都收好,又搬上靠在岸邊的氣墊船。

剛子將溫好的牛奶遞到沈確手裏,不等他喝上一口,就彎下腰將他攔腰扛起,運到小船上妥善安置好,跟行李一個待遇。

期間沈確幾次開口想說能自己走,奈何根本沒人願意聽他發言。

發動機的嗡鳴聲再次響起,小船離了岸,駛向未知的遠方。

隨著時間的推移,眼前的景象逐漸開闊起來。

蔚藍的天開始完完全全地展露在眼前,頭頂不時飛過幾只叫不出名字的小鳥,為這座死寂的山添了些活力。

沈確又將自己下半張臉埋進了衣領裏,除去早上確實有些涼以外,更多是還在記仇剛子將他當行李扛上船的事。

等他出去了,一定給他安排個天天扛東西的好工作,沈確陰測測地想著。

“你們快看!前面那裏,是不是有個人!”

聞言,沈確立馬支楞起來,坐直身體往前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斷崖之上,果然坐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從身形來看應該是個成年男性。

沈確迫不及待轉身從剛子手裏搶來望遠鏡架在眼前。

一片蒼翠碧綠之間,那道人影靜靜靠坐在巨大碎石前。

皮膚白皙細膩,烏黑亮麗的長發被編成小辮子,攏起來混合著細銀鏈子束成高馬尾垂在腦後。

耳後幾縷頭發紮成的小辮子被順到胸前,尾端被銀飾箍住,銀飾上延伸出兩條細鏈綴著兩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蝴蝶翅膀下掛著小小的銀鈴鐺,隨著主人的動作發出清脆聲響。

光潔額頭也被銀飾裝點著——一彎小月牙被固定在發頂,前端用鑲嵌著淡藍色寶石的小銀托連接著三四只層次分明大小不一的銀環。

一雙淺淡的茶色眼眸遠遠望去竟泛著若有似無的淡紫色。

高挺的鼻梁下是兩瓣形狀飽滿的唇,唇峰輪廓明顯,晃眼一看倒像是一顆淡粉色的愛心。

藏青色的服飾將他包裹住,領口處繡著細密覆雜的圖案,像翩飛的蝶又像蒼翠的山,隔得太遠,即使借著望遠鏡也看不真切。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是一個極其漂亮的少年,但沈靜淡漠的神色又為他增添了幾分成熟和神秘。

沈確的心漏跳了一拍,這就是按他審美長的。

老邱幾人的心跳也漏了一拍,這他媽是按沈確審美長的。

沈確沒註意幾人的反應,自顧自給自己做著心理暗示。

越美麗的東西越危險。

而出現在這種地方的漂亮“小毒蘑菇”,毒性只會更強。

能夠如此悠然地在這扼雲山中放空,還是這樣的一副裝扮,就是再遲鈍的人,也該猜到他的來處了。

收起望遠鏡的前一秒,微垂著頭的少年輕輕擡起眼,遙遙望進了沈確眼底。

即使有所準備,沈確還是著實被蠱惑到了,他擡手捂住胸口輕輕拍了拍:“我好像,一見鐘情了。”

“呵呵……有個詞叫見色起意,推薦你下次可以這麽說。”剛子搶回望遠鏡,有些無語地提出誠摯建議。

阿超掰著手指數數,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沈確曾經一見鐘情的對象沒有五十也有一百了……

老邱穩了穩神色,斟酌著語氣開口道:“沈少,這個應該真不能亂來。”

趕路這幾天沈確的沈默寡言,讓他們差點忘了這小子的本來面目。

交談間,一只銀藍色呈半透明狀的蝴蝶悄悄落在沈確發梢,兩只觸角跳躍著熒光,忽明忽暗。

沈確回頭掃視過幾人,沒有開口反駁,手掌搭在船沿,手指沒有規律地輕敲著,微微擡眼看向不遠處的“小毒蘑菇”,而後若有所思地盯著水面。

原本緩緩流動的河水流速在眾人不註意的時候悄然加快,深度也遠不及之前,幾乎可以清晰觀察到河底的怪石。

船只推進器運作發出的噪音之下,沈確隱隱聽見水流懸空而下,迎著落差沖擊著另一張河床的巨大聲響。

再次擡眼時,沈確心裏已經有了決斷。

他快速從包裏翻出小刀,抵在船沿,不需要多大力氣就可以刺破船身。

“前面有個瀑布,保護好用得上的東西,等下呼救聲音大點。“

幾人對視一眼,沒有多問,手腳麻利收拾好東西,朝沈確輕點一下頭。

下一秒,刀刃沒進船身,氣體快速排出沖過豁口時發出尖銳的呲啦聲。

蝴蝶翅膀微不可查地震動兩下,像在發抖,兩只小觸角微微下垂,試圖把自己完全藏進沈確發間。

原本靜靜坐在山崖上的漂亮少年,像是感知到了什麽,原本白玉般的漂亮臉龐霎時間陰雲密布,手掌緊握成拳,猛然起身,轉頭要往身後林間走去。

氣墊船被沈確戳出來好幾個洞,都在滋滋往外跑著氣,還沒到瀑布處,整只船就已經開始搖搖欲墜隨時準備側翻了。

見那少年快要隱沒進山林間,幾人趕緊賣力地扯著嗓子大喊。

“救命啊,船要翻啦!誰能來救救我們啊!”

“浮誇。”沈確評價道。

“船怎麽漏氣啦,哪個殺千刀的在水裏放管制刀具啊,船都給我劃破了,我的寶貝命根子啊,陪了我十幾年,我命真苦,無良老板欺壓員工啊......”

......個人情緒太重,懶得評。

然而不管他們喊得再大聲,那少年都沒有停下的意思。

這樣近的距離,這樣聒噪的動靜,不應該一點都聽不見才是。

“難道是個小聾子?”沈確摸摸下巴低聲呢喃,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做得是不是有些太倉促了,應該等他先發現他們再做行動。

少年腳步一頓,神色幽幽地回過身緩緩蹲下,在地上的亂石堆裏摸索著什麽。

如果除去草叢的遮擋,沈確或許可以看見蜷縮在少年腳下的一只小蛇,藍綠色的鱗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少年拿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小蛇頭頂,“他,變壞了,算計我,外面的世界,果然不好,讓他,變壞。”

他語氣沒有起伏地陳述著,流暢地用漢話表述對他來說還有些吃力,停頓的節奏並不準確,更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語調也有些怪。他的聲音如同清泉般幹凈透明,卻因為音量放得太低沾染上了一絲晦澀喑啞,表情也平靜地有些不自然,像是戴了一張表象純良的面具,極力掩飾著內心的真實想法。

小蛇仰著頭去蹭他指尖。

少年微微擡眸,將那只破爛小船上的混亂光景看了個徹底。

“應該讓他,吃點,苦頭。”他輕輕撫摸著小蛇滑溜的鱗片,“讓你的,新寵物,出來吧。”

藍綠色的小蛇吐著猩紅信子,轉頭瞪著大眼珠子看向船上某人,有些不舍地矮下身,借著草叢遮擋滑到懸崖邊,對著崖下水面發出嘶嘶聲響。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蛇頭從水裏探出來,頭頂盤踞著一圈清晰的藍紫色紋路,是一道古老禁忌的符咒。

混亂間,不知道是誰把擴音器塞進沈確手裏,“你也喊啊!”

沈確猶豫了兩秒,不確定地將擴音器送到嘴邊,試探性地喊了聲:“救命啊。”

聲音並不大,混在嘈雜聲中甚至可以忽略不計,剛子剛想出言嘲諷給自己的小船報仇,就見對岸那少年擡頭望了過來。

喊得嗓子都快冒煙了卻沒得到半點回應的幾人:......

沈確平靜放下擴音器,幸好不是小聾子。

少年站起身,微風拂過,散開的劉海被風撫亂,臉色卻肉眼可見地明朗起來,嘴角隱隱含了幾分笑意。

他翹起腳尖踢了踢腳邊小蛇的尾巴尖,“要不,讓你的小寵物,收手吧,他在,喊救命。“

話音剛落,巨蟒結束水下潛伏猛然冒頭,瞬間頂翻了小船,船上幾人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粗壯蛇尾一卷,連同癟下去的氣船一起扔下了瀑布。

“......”一人一蛇無言地對視片刻,又各自尷尬地移開視線。

瀑布下是嶙峋的山巖,阿超被跟著躍下來的巨蟒用蛇尾兜頭套住往半空中用力一甩,撲通落水時湍急的水流拽著他撞上尖銳怪石。

一聲刺耳的痛呼聲幾乎要穿透人的耳膜,血色從水中滲透到面上擴散開來,阿超的右腿被劃開一長條口子,從大腿中段一直到小腿肚,鮮紅的皮肉綻開,很快被水浸得發白。

其他幾人落水後暈乎乎地嗆了幾口水,撲騰幾下很快緩過勁兒來。

沈確離得最近,出水後淡紅色的水珠從他額頭與發間滴落,鼻尖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心下有些後悔,再次認為方才不應該劃破小船。

沈確展開雙臂撥開水流,快速游向阿超所在的位置,卻在快接近時被巨蟒掀起的巨浪推開,隱隱還帶著些血腥味的河水侵入他口鼻,嗆得險些窒息。

阿超慘白著一張臉在水中浮沈,腿上的疼痛幾乎讓他喪失了所有力氣,連掙紮呼救的聲音也逐漸變得微不可聞。

巨蟒冒了一下頭又很快隱匿在河水中,幾人一邊警惕著巨蟒卷土重來,一邊快速劃水接近阿超。

剛子從身後靠近阿超,將他手臂環在自己肩上,帶著他往岸邊游去。沒了巨蟒的幹擾,二人迎著水流的沖擊,很快就到了淺水區域。

水下,冰冷滑膩的蛇尾纏上老邱的腰腹,緩緩收緊,將他胸腔中的空氣一寸一寸地往外擠壓。剛子架著阿超回頭看來時,他極力控制住面部表情,擺擺手讓他趕緊走。

沈確緩過勁後立馬握緊了手裏的匕首,咬著牙深吸一口氣,“嘩啦”一聲整個人就潛進了水裏。

崖邊一直冷眼旁觀的少年不由自主往前邁了一步,身上的銀飾叮當作響,藍綠色的小蛇盤在他肩頭,也伸長著腦袋打探著水中的情況。

等看清沈確手裏拿著刀要對付巨蟒時,小蛇急切地晃著尾巴尖拍打少年,嘴裏不停地發出去嘶嘶聲。

[別傷害小蛇崽!]

少年瞥他一眼,又看了看身長少說四米的巨蟒,更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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