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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絨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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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絨服3

“不要躲在掩體後面,出來出來,不進攻怎麽能贏!”

“對方沒有箭了,快點去撿箭,反擊呀!”

“紅方三號被射中,下場!”

僅有兩片籃球場的場館內,充斥著木地板與膠質鞋底摩擦的聲音。戶外沈悶寒冷,室內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場上正在進行的不是籃球比賽,而是一種時不時就會流行一下的運動——攻防箭。

現場很熱鬧,場邊圍滿了人。此時戰況焦灼,場面如火如荼。比賽雙方以中場線為界,分列於兩個半場,各自半場置有三角形充氣掩體。每方由八人組成,隊員們身著藍色或紅色護甲,頭戴防護面罩,手持經特殊設計的美式獵弓。攻防箭的箭頭做過改動,海綿軟料讓這項運動看起來沒那麽危險。上場的多是業餘選手,場邊偶爾會傳來刺破耳膜的尖叫聲和哄笑聲,“誤傷”時有發生。

箭不偏不倚的落在邊何腳邊,他下意識地擡了擡腿。一位藍方隊員呼哧帶喘地朝他跑來,撿起箭,轉身搭弓。箭飛了出去,射中一位紅方隊員的胳膊,贏得觀眾熱烈的歡呼。

好厲害,邊何由衷的心想。他從沒有嘗試過射箭這項運動,但他站在場邊十幾分鐘了,看得津津有味。目前紅方只剩兩人,自開始的哨音響起,他們就蹲在掩體後不敢露頭。再不進攻就要輸了,總躲著怎麽行,他為紅隊感到著急。

“往高了射。”場邊有觀眾支招,圍獵總是令人興奮,口哨聲和起哄聲此起彼伏。藍方還剩四人,正洋洋灑灑地站在中線。四人互相使了一個眼色,兩兩走向不同的掩體。

左邊來箭了,躲在掩體後的人朝右側縮了縮身體。“啊!”右側飛來的箭射中他的屁股。不到一分鐘,結束的哨音響起,藍方獲勝。

“沒有懸念啊。”“膽子太小了。”“你行你上。”“被箭打一下挺疼的。”輸掉比賽的紅方隊員垂頭喪氣的走向場邊,將防護面罩扔到地上。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邊何收回視線,看向面前的人。馬暗塵是剛才那場攻防箭的裁判,也是今天這場以運動為主題的小型年會的教練。下周就春節了,擅長這份工作的同事回了老家,他是臨時救場。

“沒有,是我打擾你工作了。”邊何抱起雙臂,朝樓梯口擡擡下巴,“方便了嗎?咱們去二樓聊吧。”

“方便,但不能太久,攻防箭後面還有一個項目。”馬暗塵披上黑色長款羽絨服,像極了籃球專業的體育生。

幾道閃爍的目光適時出現在周圍,邊何看向馬暗塵身後。“還真是受歡迎啊。”他在心裏說道。

二人上到二層觀賽平臺。這裏是消費區,邊何買了瓶體能飲料遞給對方,馬暗塵道了一聲“謝謝”。兩人坐到平臺的角落,這裏能看到籃球場的全貌。就是這時,哨音再度響起,新一輪攻防箭比賽開始。接替馬暗塵執法的是個女裁判,從話術上看,顯然也是臨時充數的。

“沒想到你們公司還接這種年會。”邊何盯著場內,這輪比賽的紅方隊員比較強,“有點像團建。”

“對。這家公司規模不大,辦不起大型年會。公司年會以趣味運動會的形式舉辦,競技項目結束後,他們會去聚餐,按照比賽成績頒發獎品。”

“挺新穎的形式。”

“是的。比起傳統年會,我更喜歡這樣的形式。各部門員工被打亂,與平時相對陌生的同事成為隊友,為了共同的目標努力。這不就是年會想要達到的目的嗎?”

“有道理。”邊何認可地點點頭,“不過……即使關系再好,同事也就是同事吧?”

“分人。”馬暗塵舉起體能飲料,一口氣喝下半瓶,懶洋洋地靠向椅背。最近太忙,他已不記得上一次休息是什麽時候。“你找我是為了零零的案子?感覺過去很久了。”

這話聽著似曾相識,邊何笑笑。“確實是因為楚零。”他開門見山地說道。時間有限,最好直入正題。“你和顧鏘然的關系還不錯吧?”

“啊?”馬暗塵微微挺起身體。“為什麽提鏘然?”——臉上的表情出賣了他。“鏘然怎麽了?”他下意識地反問。

“沒怎麽,請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和他關系挺好的,是朋友。”

“是那種一起商量如何帶女孩出去過夜的朋友嗎?又或者是,背著女朋友放肆的討論誰腿長、誰身材好的那種?哦,可能還會有各自的排名,並互相比較。”邊何抱著胳膊笑,“如果其中一人約別的女人見面,另一個也會幫忙在對方女朋友面前打馬虎眼,對吧?”

確實都是他做過的事,但馬暗塵知道邊何另有他意。“你想說什麽?”

“其實男人間的友情和女人間的可能差不多。”他想起陶塗塗,“分享亂七八糟的瑣事,相互抱怨煩惱。或許戀人從不是最好的傾訴對象,他們不懂自己的煩惱,又或者是不用懂。有的事與其讓戀人知道,不如自己慢慢解決掉,這樣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我有點聽不懂了。”

“顧鏘然大概就是這樣的人。可是,他的能力有限。計劃好的生活忽然出現變故,自己又無法妥善的解決,該找誰幫忙呢?”邊何收起開玩笑的姿態,認真地看向馬暗塵。大概是迫於他犀利的眼神,對方不由自主地坐直身體,“當然是好兄弟。最親近的兩個人都無法幫他,畢竟變故與她們有關。”

馬暗塵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深吸一口氣。“你都知道了。”

“是的。”邊何沒什麽語氣地答道。他今天本打算直接找顧鏘然,但思來想去,決定先和馬暗塵聊聊。重新立案後,他和同事翻來覆去的查看與顧鏘然有關的證據。他發現顧鏘然在去年九月初的一段時間內,頻繁的給馬暗塵打電話。在那之前,楚零才去過顧家。

“你懷疑零零的自殺與鏘然有關?即便是有,也是戀人間的問題。何必揪著不放呢?”馬暗塵弓起背,扭頭看向邊何,“說句不好聽的,零零已經離開了,不如放過活著的人。”說這話時,他的眼中透著一絲疲憊。

“放過?抱歉,不能。”邊何搖搖頭,“死人是沒法解釋的。如果活著的人再不做點什麽,那麽真相就會石沈大海。有的人或許會慶幸,有的人或許會悲傷。人們立場不同,對真相的期待就不同。世界上那麽多的大活人,又不止顧鏘然一個。零零的父母不也活著呢嗎?”

“可她的父母已接受現實了啊。繼續調查只會多一人內疚,又有什麽意義?鏘然對零零的死十分自責,但我相信,他沒做過任何對不起零零的事。”

“此案尚有疑點,不好判斷。告訴我你知道的,或許我們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空氣凝住了,場內的喧囂似乎也迎來片刻的休憩。邊何一動不動地盯著馬暗塵。對方身體彎曲,擰著眉毛看向地面。

不知過了多久,馬暗塵長嘆一口氣,僵硬的肩膀漸漸松弛。“贏了!”樓下有人大喊大叫,熱烈而又激情的聲音再度響徹耳邊。

“好吧。”他自言自語道。

兄弟間的秘密當然不能說出去,一是想不起來,二是要仗義。若當年在酒店大堂看到他與別的女生同進同出的是顧鏘然而不是陶塗塗,那麽葉微瑄也許還是他的女朋友。

他和顧鏘然是不打不相識,對方穩重的性格是他沒有的,即使偶爾看上去有點窩囊。但了解顧鏘然可知,對方不是窩囊,只是需要時間權衡利弊。

“我媽常說,別在高興或者生氣的時候做決定,沖動做出的決定多半是錯的。要學會等待。”顧鏘然常這麽說。慢慢的,馬暗塵竟覺得有幾分道理。在此之前,他最討厭的就是等待。

大學時,他們成為志同道合的好兄弟。兩人性格互補,生活中會互相幫忙。馬暗塵會慫恿顧鏘然帶楚零旅行,教對方如何說服女朋友同意。顧鏘然膽子小,但有馬暗塵的攛掇,膽子漸漸大了起來。他們還會窩在寢室看低趣味的電影,討論網圖中女人的身材。總之,堅固的兄弟情義就在這種滿是三俗的相處中建立了。

馬暗塵對顧鏘然還抱有感激之情。葉微瑄與他分手後,顧鏘然作為兄弟經常安慰他,並且會將通過楚零了解到的葉微瑄近況告訴他。臨近畢業,顧鏘然被夢寐以求的單位錄取,並借著這個原因將大家召集在一起。

就是那天,顧鏘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宣布:“零零,等我在單位站穩腳跟,我就把咱們的事告訴家裏,咱們結婚。”

當時所有人都在為顧鏘然和楚零感到高興,陶塗塗更是激動的又叫又跳。馬暗塵也很高興,但不全是因為顧鏘然。近半年沒有理他的葉微瑄就坐在他的對面。他看見葉微瑄舉起雙手歡呼,隨後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也是那天,他和她再度成為朋友。

朋友就朋友吧,來日方長,他想。

五人裏最先結婚的一定是顧鏘然和楚零,馬暗塵對此深信不疑,直到去年九月接到那通令他頗感意外的電話。

“我媽不同意我和零零的事……”他清楚的記得顧鏘然灰心的語氣,“她不斷的給我介紹相親對象。我不想去,但是沒辦法。你千萬別告訴零零。”

“零零怎麽辦?”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會和零零分手的。”聽得出來,顧鏘然略顯無奈的語氣中藏著不易察覺的倔強。“見面就是應付差事。”對方反覆說道,就像是給自己信心。

從那之後,顧鏘然常找馬暗塵商量結婚的事。馬暗塵第一次覺得,沈穩老實的顧鏘然也有叛逆的一面。顧鏘然的母親不讓他見楚零,他偏要見。不僅要見,還要把家裏的花和家具搬到楚零家。據顧鏘然說,家裏偶爾會雞飛狗跳的。從小到大,他很少頂撞母親,但為了楚零,他已和母親爭吵過多次。

馬暗塵其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認為,一切都會由時間解決。就像他當初追葉微瑄,對方最終被感動。就像他們分手,葉微瑄對他視而不見,後又恢覆朋友的關系。要學會等待——這是顧鏘然教他的。做父母的總是拗不過孩子,顧母早晚有一天會同意鏘然與零零的婚事。

然而,他沒能等來兄弟的喜訊。

案發的前一天,顧鏘然忽然約他見面。他從未見過那樣的顧鏘然,胡子拉碴,黑眼圈很重,眼底布滿血絲,看上去老了十歲。他們找了一家燒烤店,點了烤串和啤酒。

上菜後的十幾分鐘內,顧鏘然始終沈默不語。馬暗塵一邊吃一邊等對方開口,他了解自己的兄弟,催問不會有任何效果。

一瓶啤酒下肚,顧鏘然開口道:“我和零零分手了。”

當時,馬暗塵的手僵在半空中,嘴邊的毛豆掉落在不大的木桌上。怎麽可能?如果沒記錯,顧鏘然上個月還和楚零拍了藝術照。也不算藝術照,他看過他們的照片,不誇張的說,那更像婚紗照。

“鏘然說分手與零零的工作有關,沒說具體的。不過就在出事當天的上午,也就是那個周六,他和零零好好聊過,並約在第二天上午見面。鏘然說,那會兒他已經意識到是自己誤解零零了,兩人已和好。後面的事你們就知道了,周日上午他去找零零……”馬暗塵搖搖腦袋,“不知道零零怎麽想的,明明都要和好了,卻還是自殺了。可能是在氣鏘然吧。”

“犯不上。據我所知,楚零不是一個矯情的人。”邊何直接否定馬暗塵的猜測。誰也不想有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戀人,但當有人肯為自己一哭二鬧三上吊時,內心深處或許會產生一絲竊喜和得意。這種潛意識的想法沒有表現在臉上,卻表現在下意識的言行中,比如:馬暗塵盲目的猜測。

“顧鏘然對楚零的確很重要,但不是她生活的全部。”邊何口吻嚴肅地說道,“壓垮駱駝的是最後一根稻草,而不是一根稻草。”即便是這樣,有的駱駝也會重新站起來,邊何只在心裏說出後面的話。

“你的意思是還有別的事讓零零想不開?”

“壓力無處不在。”邊何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這本是一場謀殺。

“算了。我知道也沒用,人都沒了。上次你找我之後,我勸過鏘然,讓他把自己和零零的事告訴警方。萬一不是他的原因呢?對不對?而且省的你們為了自殺原因跑來跑去。”

還怪貼心的,邊何向馬暗塵投出一個感激的目光。“你知道的,他沒有找我們。”

“那家夥說再等等。”

“權衡利弊?”

邊何的語氣聽著像是在調侃。“可能吧,別笑。”馬暗塵隨手給了邊何肩頭一拳,“啊,抱歉,你是警察。”

“沒事,不算你襲警。”邊何笑著表示不介意。

“坦白講,我能理解鏘然的做法。他是活著的人,總要繼續生活。”

邊何聳聳肩,不置可否。

這時,哨音響了。他和馬暗塵不約而同地看向樓下,最後一場攻防箭結束。最終,藍方以4:3的總比分戰勝紅方。比賽期間的劍拔弩張隨著哨聲消失不見,雙方隊員對結果很滿意,也可能是不在意,場內充斥著歡樂的大笑聲。

“我該回去了。”馬暗塵起身,仰著脖子喝掉最後一口體能飲料,“你會去找鏘然,對吧?”

邊何點頭,表情像是在說:“那是必然。”

“你能不能……”

邊何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他知道馬暗塵在想什麽。誰也不想失去一個可以互相吐露心聲的兄弟。想必馬暗塵也不會主動找顧鏘然,告訴他——“警察又來找我了。”雖然邊何並不介意對方這麽做。

他拍拍腿,也站了起來。“你放心,我不會在顧鏘然面前提到你的。”

“夠意思。那家夥過兩天可能又要找我喝酒了,他的酒量實在不怎麽樣。你們這些警察啊,只管破案,善後的事還得我們來做。”

“各司其職嘛。”邊何笑笑,跟在馬暗塵身後下樓,“今天謝謝了,你所述的內容對案子很有幫助。”

“是嗎?太好了,就讓這一切趕緊結束吧。”

“快了。接下來是什麽項目?”

“撕名牌。”

……

邊何告別馬暗塵,離開場館。三九寒天,氣溫不到零度,他輕輕哈了一口氣,裹緊身上的大衣。葉微瑄給他發了消息,說是才從陶塗塗家出來,已知曉楚零與顧鏘然之間的事。

他在偌大的室外停車場停住腳步,用食指撓了撓眉毛。先回車裏再說吧,那輛黑色兩廂小車就停在十米開外的地方。

【案發前一天的晚上,你見過楚零。我問過你,你們都聊了什麽。你什麽也沒說,現在你願意和我說說了嗎?】

簡單的幾句話,邊何坐在車裏編輯了十分鐘,寫了刪,刪了寫,完全沒有警察該有的專業性。他很猶豫,不是怕招葉微瑄煩,而是怕對方感到難過。總是喚起無辜人不好的回憶,這該死的工作。

語言是很神奇的東西,在不同場景下表現出的意思不同。或許之前,葉微瑄不覺得那天與楚零的聊天內容有問題。現在呢?邊何趴在方向盤上心想,那場看似普通的閑聊會不會被賦予新的意義?

一定會吧。他閉著眼睛,按了“發送”鍵。

再次感受到手機振動是一個小時後,此時天已完全黑了。三三兩兩的人走出場館,登上停在車場入口處的大巴。活動結束了,他坐直,扭了扭略微酸痛的脖子。

新消息是小劉發來的。

楚零一案案發時,邊何被派到現場協助派出所民警進行調查,如今剛好相反。自從定性為刑事案件後,參與偵辦此案的便不再是邊何一人。小劉作為原案件的主要負責人,被支隊臨時借調,協助刑警進行排查工作。他要排查的不是別的,正是邊何讓他收集的事發小區住戶行車記錄儀的視頻錄像。

另外,曾被作為自殺案件處理的證物又被翻了出來。死者手機、指紋、現場照片和作為兇器的登山繩等重要證物,已交由鑒定人員進行二次檢驗。痕跡檢驗需要時間,不過看剛剛收到的消息,小劉好像發現了驚為天人的線索。

那條消息不到二十字,卻用了五個感嘆號,意思就是讓他趕緊回隊裏。邊何緊鎖眉頭,松開剎車。

“太難了,你不知道有多難!”邊何踏進辦公室,小劉激動地迎了上來。周圍的同事紛紛投來懷疑的目光,仿佛在說:“小片警能發現什麽?小題大作。”

“發現什麽了?”邊何攬住小劉的肩膀。

“你來看這個。”小劉拉他坐到電腦前,點擊播放。屏幕上是行車記錄儀的夜間拍攝畫面。畫面右下角的時間顯示,是案發當晚的20:20。

晚上八點多?邊何心裏一驚。

視頻車放著八九十年代的經典老歌,緩緩向小區駛去。車主估計是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他盯著屏幕,向小劉求證車主信息。事實證明,他猜的沒錯。

車緩慢行駛在雙向單車道的馬路上,沒過多久,小區大門出現在視頻車的右前方。視頻車放慢速度,打了右轉向燈。

即將進小區時,視頻車忽然剎停,一輛電動摩托從車的右側躥了出去。“他媽的……不打燈也不加速。”車主暴躁地罵了一句,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回應,車裏就他一個人。

“註意了。”小劉叮囑道。

視頻車拐進小區,幾乎和行人是一個速度。案發現場在一單元,離小區入口不遠,單元門口站著兩個聊天的大爺。車主停下車,與大爺打了聲招呼,語氣十分熟絡。就在這時,一個背影走進行車記錄儀的攝像頭範圍。對方身著墨綠色連帽羽絨服,手中拎著明顯鼓起的袋子。看行走方向,是要拐進一單元。下一秒,車輛起步,背影消失。

“啪!”小劉用力按了一下空格,向前拉進度條,將畫面定格在陌生人出現的時點。“這樣看能清楚點。”他放大畫面,點了點背影手中鼓起的袋子。

“熟悉嗎?”他笑著看向邊何。

“不能再熟悉了。”

“我看了兩遍才找到這個人。”小劉咧開嘴角,揉了揉眼睛。從昨天上午到現在,他一直守著電腦,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原結案報告上,楚零的死亡時間是21:15至22:00。考慮到兇手到小區的時間比楚零死亡時間要早,小劉將初始時間鎖定在20:58,也就是顧鏘然撥通楚零電話的時間。他反覆查看居民提供的視頻錄像,調查了所有被拍到的陌生車輛和陌生人,沒有任何發現。

萬一顧鏘然打電話的時候,兇手已經到楚零家了呢?又或者,兇手雖然沒進楚零家門,卻潛伏在小區附近。本著謹慎原則,他擴大排查範圍,以一個小時為單位,向前調整初始時間。很快,他就有了驚人的發現。

“大周六的,單元出來進去的人很多。這人的穿衣打扮與小區居民很像,體型、走路姿態也不像會作案的兇手。一開始,我沒有發現任何蹊蹺,也沒有註意對方手中的袋子。就在我困得睜不開眼睛的時候,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小劉很興奮,就像在講新奇的冒險故事。

“不對勁?”

“嗯。你不在基層工作可能不了解,相較於近兩年新起的小區,老舊小區的鄰裏關系更為親密。這小區只有兩棟六層板樓,住戶不多,但凡看見臉熟的都會互相打招呼,就像視頻車司機與站著熱聊的大爺。可是你看……”他重新播放視頻,“無論是大爺還是視頻車司機,都像沒看見這人似的。”

“牛逼。”邊何在心裏感嘆道。

“下午,我拜托所裏的同事去了一趟小區,讓他們拿著視頻截圖從二樓往下確認,是否認識視頻中的人。一層三戶,需要確認的只有五戶,其中兩戶不在家,另外三戶確認不認識。”

“為什麽是二樓?”

“因為三樓有戶人家安裝了智能門鎖,帶監控。同事查了那天的監控,那人沒上三樓。”

這家夥有點東西,邊何朝小劉伸出大拇指。

“後來,同事直接聯系不在家的另外兩戶。他們也不認識這個人。那麽問題來了,這人去哪了?”

“案發現場,也就是受害人的家。”邊何順著小劉的話,說出答案。

“沒錯。”

“幹得好。”邊何激動地給了對方胸口一拳。

聽邊何這麽說,參與案件調查的同事全部圍了過來。邊何也將視線重新落回到視頻畫面上。

早在與陶塗塗談話時,他對兇手的身份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現在,這個猜測恐怕要成真了。如果真是這樣,很多事情就能說的通,比如:受害者為什麽會讓兇手進門。

邊何直勾勾地盯著畫面中嫌疑人手裏的袋子。那是一個紅色的購物袋,鼓起的表面令袋子上的Logo和圖案異常清晰。籃球、足球、羽毛球……購物袋的底部印著一句話——“喚醒你的熱情。”

“袋子裏是什麽啊?”有同事問了一嘴。

“是……”小劉激動地瞅向邊何。

紅色購物袋的袋口,露出與之不般配的顏色。邊何默不作聲地輕嘆一口氣,就要開口時,他的手機響了。

“很難受,給我點時間,我會告訴你那天我們聊了什麽。”——葉微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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