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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的啟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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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的啟示2

“大概就是這樣……”葉微瑄簡單與邊何說了說自己的發現和想法,“無論是兼職還是全職,我們都可以以八折的價格購買本公司產品,還可以買給家人,並且不限次數。方法也簡單,只需買下產品,再找財務報銷。”

“原來是這樣。”邊何皺起眉毛,若有所思地用勺子將碗中的米飯刮到一起,表情漸漸凝重。“我覺得公司是在鼓勵員工購買,為什麽還要介意他們把產品賣給別人?”

“當然要介意啊。福利是福利,銷售是銷售。這家賣場沒有個人銷售提成,是按月度銷售額和崗位級別發績效獎金。如果大家都在八折的基礎上打折售賣,銷售額自然會下滑,這是在侵蝕公司的利潤。正常價格等於形同虛設,會影響管理層和公司的利益,所以就要禁止。”

“有道理。這麽一來,能否遵守制度使用內部折扣就全憑員工的自覺性了。”

“沒錯。”葉微瑄點頭,“我那天來賣場沒打算兼職,但是徒步區的工作人員卻對我說了折扣的事。聽她的語氣,可能有人做這事被發現了,我就猜會不會與零零有關系。我想調查清楚,不過比起懷疑,我更願意相信零零。”

“你好像一直都很相信她。”

“是的,我不相信零零會自殺,也不相信她會倒賣產品。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我都要調查清楚。”她的語氣很堅定,說完喝了一口檸檬水。

邊何發現,葉微瑄的眼眶有些紅。

“三天過去了,沒有一個同事和我提起零零。真讓人難過啊,生命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這家店的店長離職了,你知道吧?”邊何從旁邊的盒子裏抽出一張紙巾,遞給葉微瑄,“就在楚零死後不久。”

“我知道,但副店長沒和我說太多,就說是離職了,暫時由他代行店長職責。坦白講,我懷疑店長的離職和零零的死有關系,是這樣嗎?”

“以前沒關系,現在可能有關系了。”他吃完最後一口米飯,將杯中牛奶一飲而盡。葉微瑄也遞給他一張紙巾,並用手指敲了敲嘴邊,示意他有奶漬。

他道了一聲“謝謝”,仔細想了想,再度開口:“我本不該向你透露與兇殺案有關的調查,但我想我可以和你說說前店長。案發後,我第一時間調查過她。她是楚零的領導,而且是女性,若是晚上造訪楚零家,楚零應該不會將其拒之門外,符合熟人作案的假設。”

還真是,葉微瑄聽得頭皮發麻。楚零和前店長的關系不錯,她經常聽楚零提起對方。

“不過,她應該不是殺害楚零的兇手。”邊何話鋒一轉,“楚零遇害的當晚,她要上英語培訓課,上課地點就在賣場附近。下課後,她便乘公共交通回到燕郊的家。交通卡刷卡記錄和公交車攝像頭都可以證明。”

“那你為什麽說有關系?”

“她與楚零的遇害無關,但可能與楚零手腕上的傷有關。”邊何擡起手扭了扭,語氣漸漸嚴肅,“在這個社會,有多少人會因為一個人的死而放棄前途?更何況,她們才認識不久。”

葉微瑄心裏一沈。不得不承認,邊何的想法雖然消極,說的卻也沒錯。對方是警察,天天與罪惡打交道,免不了受到負面影響。她沒有反駁對方,而是催促道:“別賣關子行不行?直說嘛。”

“我問你,我為什麽不知道員工價的事?”邊何一如既往地引導葉微瑄尋找答案,對方似乎很吃他這套。

“你?”

“是啊,我明明去賣場調查過,但從沒有人和我提起員工價的事。同樣的,也沒有人和你提起楚零的死。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想,這正常嗎?”

聽邊何這麽說,葉微瑄仿佛被閃電擊中,露出一個茫然的神色。她感到有點冷,耳邊響起蜂鳴聲。她想起案發當天嘰嘰喳喳的圍觀群眾,以及那些事後傳閑話的鄰居。是的,面對與自己無關的熱點話題時,人們通常會怎麽做呢?

她深吸一口氣,盯著木咖啡桌,不停揉搓雙臂。模糊的想法逐漸拼湊成形,就像木頭的原生條紋,雖然歪七扭八,卻條條清晰。

邊何沒有打擾葉微瑄思考,起身前往點餐臺,回來時端著一杯熱水。他把熱水推給葉微瑄,問:“想明白了嗎?”

“單個反常事件可能是疏忽大意。”葉微瑄喃喃說道,“多個反常事件就是故意的了。同事們在刻意隱瞞什麽。他們集體保持緘默,對員工價的事和零零的死避口不談,只能說明他們牽扯其中。”

“聰明。人啊,在涉及自己利益的時候會格外的小心謹慎,搞不好很多人都在用員工價倒賣產品。這可能是一個普遍現象。”

為什麽偏偏是零零啊!葉微瑄內心憤懣不平。她不由自主地握緊熱水杯,掌心微微灼痛。

“別生氣,老的快。”

“真煩人。不過我仍然不理解,你說店長不會因員工的死離職,是什麽意思?”

“包括店長在內的那些人不知道楚零是被謀殺的,他們得到的消息是楚零因‘自殺’身亡了。”

邊何的目光閃爍不定,葉微瑄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啊!我知道了!”她差點喊出來,“店長可能認為是自己的行為導致慘劇的發生!”

“沒錯,但目前只是猜測。”

“他們不說,我們怎麽調查?”葉微瑄向前探出身子,放低聲音,“我想翻銷售記錄來著,看看零零是否真的用員工價倒賣產品,可人家不讓。我沒強求,想著等過陣子熟了再說,省的他們以為我是商業間諜。”

別說,是挺有潛力的。為了友情竟然臥底做兼職,邊何哧哧地笑出聲音,這女人的腦回路真是不一般。

“你別笑了。你是警察,肯定有辦法的吧?”葉微瑄期待地看向他。

邊何“嗯”了一聲。“直接問就成。”

“什麽?”

“你都說了,我是警察嘛,發現可疑線索當然是直接詢問啊,而且他們不敢對我說假話。”

“你別暴露我!我才兼職三天!”

“哈哈,不會的,就說聽店內客人說的。再說了,我有必要和他們解釋嘛?這些人隱瞞了可能與案情有關的線索,就算他們沒有主動的惡意,但也選擇站在惡的一邊了。”

“惡意……倒也沒這麽嚴重吧。”

“可能比我說的還要嚴重。”邊何搖搖手指,不屑的笑容中透著一絲悲憫,“既然有了大概的猜測,接下來就是驗證。等我信,這兩天就能有結果。”

他很自信,這讓葉微瑄找到踏實的感覺。可能由於是警察的緣故,她認為對方一定能言出必行。“你會告訴我嗎?”她用試探的語氣問,“會不會違反紀律?”

“不會的,別忘了,案子已經結了,結論是‘自殺’。當然,我是不會和你分享有關謀殺方面的線索的。”

“足夠了。”葉微瑄嘴角上揚,向對方釋放一個甜美的笑容,“謝謝你,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可以為零零做點什麽。”

“不客氣。”

購物中心晚上十點關門,二人在九點半左右離開咖啡店。葉微瑄給邊何轉了自己的那份晚餐錢,對方笑著沒有拒絕。

和他們同時走出咖啡店的還有一個夾著筆記本電腦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文質彬彬的,只是打電話的語氣有點急。“加班來著,這就回家。放心吧,老婆。”對方發現葉、何二人在看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快步走開了。

“又是一個和老婆撒謊的男人,也不知道剛剛見的誰。”葉微瑄無奈地感嘆道,“愛情的新鮮勁過了,是不是就一定會……”話說一半,她頓住了。和邊何說這些幹嘛?她尷尬地扭頭,朝地鐵口走去。

“你想多了。”邊何追了上去,“那個男人可能失業了,他剛才登錄的是求職網站。”

“啊?”

“是的。他是騙老婆了,但不是因為劈腿。失去工作會讓老婆孩子失望,會讓親戚朋友看不起,所以他選擇隱瞞。”邊何忽然站到葉微瑄面前,表情認真地說道,“有時我會覺得這個世界刻板又刻薄,男人女人都被條條框框限制住了,人們被迫做著選擇,壓力就是這麽來的。我是男孩子,父母從小就灌輸我養家的思想。他們會說,男人就該怎麽樣,是家裏的頂梁柱。而女孩子呢……我猜也差不多。”

“要像個女孩子一樣,不要瘋瘋癲癲的,不然嫁不出去。”葉微瑄笑著回應對方的話題,“連飯都不會做,以後結婚怎麽辦?”

“哈哈哈”,他們看向彼此,相視大笑,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好啦,讓開吧,我要回家啦。”大笑過後,葉微瑄朝邊何眨了眨眼睛,“你坐地鐵嗎?要不要一起?”她不忘發出邀請。

“要一起,但不是坐地鐵。”邊何向電梯的方向歪了歪腦袋,“開車來的,我送你回家。”

這人還挺有意思的——葉微瑄第一次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她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欣然接受對方的好意。

二人下到地庫,邊何的車離電梯間不遠,是一輛黑色的德系燃油兩廂車。葉微瑄對車不了解,但還是能看出這車有年頭了,車身灰頭土臉的。

“車是二手的,江湖人稱‘小鋼炮’,原來是師父朋友的車。車主沒開多少公裏,基於是舊版,白菜價就賣給我了,跟送的沒兩樣。”邊何笑呵呵地撓撓臉頰,好像該洗車了。“黑車不禁臟,請不要介意。”

“我才不介意,有車坐最好了,比擠地鐵強。”葉微瑄拉開車門,一屁股坐到副駕駛的位置。

車內裝飾樸素,也可以說是沒有。前後擋風玻璃的下方很幹凈,手扣的位置放著保溫杯,後座有件黑色羽絨服。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與車無關的雜物。不過很快,邊何便將新買的保溫壺放到後座。

車輛駛離購物中心。燕京路網主要由幾條快速路和環線構成,現在已過晚高峰時段,路面還算通暢。購物中心在城區南部,距離葉微瑄家需15分鐘的車程。這兩年街邊的廣告牌少了許多,夜空下的路兩側稍顯暗淡,亮燈營業的多是個體經營的飯店,以燒烤和火鍋居多。

“那有一家成人英語培訓機構。”葉微瑄指向斜前方,亮著門頭的包子鋪旁邊有個黑燈的店面。工作日能上課的人少,排課少,培訓機構也就早早關門了。“會不會就是店長去的那家?”

“是的。這兩年培訓機構的日子不好過,活下來的屈指可數。賣場附近就這一家。”

“是哦。”這時她想起什麽,“零零和我說過,公司有去海外學習深造的機會。她也在好好學英語呢。”

“猜到了。”邊何打了左轉向燈,車輛拐進三環主路,“楚零的書架上有不少英文書籍,還有一本厚重的牛津詞典。這年頭肯翻詞典的人可不多了。”

“嗯,她和我說過,紙質書籍讓她感到真實,所以無論是小說還是工具書,她都喜歡看紙質版本的。我就不一樣啦,電子書和紙質書都行。大學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圖書館,她說我玩手機,其實我是在看資料……”

她滔滔不絕地聊起往事,關於友情的回憶就像車窗外的高樓,巍然屹立在腦海中,深刻且不可撼動。

“誒?對了,我最近總夢見零零,夢見我們以前的事。夢裏我就後悔,後悔沒有阻止她來燕京,後悔沒能阻止她給鏘然買球鞋。”她一邊說一邊笑,“我還在夢裏試著改變,試圖阻止即將發生的事實。可惜啊,總是事與願違。”

“咯咯咯”,邊何笑出聲音。

“你是不是覺得我精神有問題?”

“不不,這很正常。”

“啊?”

邊何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從科學的角度看,夢境和記憶息息相關。打個比方吧,你認為我是討厭的人,那麽我在你的夢裏也大概率是討厭的人,會做讓你討厭的事。很好理解吧?”

“不是很理解。”

“哈哈哈”,他放慢車速,扭頭瞅了一眼葉微瑄。對方仰著腦袋看向車頂,不是不理解,而是不想理他。

“心理學家弗洛伊德認為,夢會把遙遠但相關的記憶連結起來,然後強化成整體的故事。有的小說家的靈感就源自夢境,那些生活中不曾留意的細節可能會成為他們筆下生動而又新奇的故事。所以,與其說是靈感,不如說是被喚醒的深層記憶。”

邊何的話終於引起葉微瑄的註意。對方說的有道理,哦不,是弗洛伊德說的有道理。她的夢境就是完整的故事,生活中的人以各自原有的性格出現,言行舉止也一模一樣。現在想想,夢裏朋友們會做的事,他們在現實生活中也會做。

“可我為什麽會夢見別人的視角啊?我曾……曾經夢到過零零的視角,而且不止呢……”

“因為那是你以為的他們。”

“我以為的他們……”

“對,弗洛伊德還說……”邊何繼續說道,“夢是潛意識欲望的滿足。就說我剛才舉得例子吧,你在現實生活中討厭我,但又拿我沒辦法。如果你在夢裏遇到我,很可能會揍我一頓,揍到我跪地求饒為止。”

“我才沒有那麽陰暗呢,最多踹你兩腳。”

“感恩你的善良。”

“哈哈哈”,葉微瑄靠向車門,瞥了一眼邊何的側臉。邊何目不斜視,眉眼帶笑,與嚴肅時的神情判若兩人。

邊何察覺到葉微瑄的目光,咳嗽了一聲。“你可能非常後悔讓楚零來燕京,所以才做那樣的夢。籃球鞋的事也一樣,你之前就不認可她的行為,只是沒告訴她。你平時對朋友有看法,但從來不說。在夢裏卻不會,朋友糟糕的一面被放大。很多人試圖掌控夢境,做平時不敢做的事。”

“被放大……”

“是的。基於楚零的死,你可能在潛意識裏將原因歸咎於某個人,或者某幾個人。你覺得是他們的行為間接造成楚零的身亡。”說著,他用餘光瞄了一眼葉微瑄的表情,見對方聽得認真,便無所顧忌地說下去,“而且你認為自己也有錯,所以才在夢裏做出改變。”

葉微瑄“嗯”了一聲,被看穿的滋味真不好受啊。她扭頭看向窗外,一幢幢高樓被車輛拋在身後。

大部分時間,葉微瑄認為楚零是一個溫柔體貼的人,不愛給別人找麻煩,敢於為愛赴湯蹈火。顧鏘然和楚零很配,老實本分也很穩重,對女朋友真心實意。另外兩人,馬暗塵陽光直爽,心思單純,有顆赤誠的心。陶塗塗熱心大方,樂於助人,願意向陌生人慷慨解囊。

可人並不是完美的,性格具有多面性。角度不同,遇見的事不同,人們的優點也可能是他們的缺點,葉微瑄自己也一樣。

車內很安靜,空調吹著暖風,出風口傳來輕微的黴臭味。邊何向右並道,提前駛出主路。面對葉微瑄疑問的目光,他笑道:“你是不是不開心了?現在放你回去我不放心,想多陪你一會兒。”

“我沒事。”葉微瑄歪著腦袋笑了笑,“其實我挺喜歡做夢的。就像你說的,至少我可以成為自己想要的樣子,做平時不會做的事。”

“難怪有人說,夢會給人以啟示。”

“是呀。你看啊,我醒著的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有這麽做就好了,然後就夢到了。結果夢沒有給我面子,結局出乎意料。好尷尬哦,我想改變現實,卻制造出‘如果’的意外。”

“‘如果’的意外……”邊何會意,“我問你,如果真的給你回到過去的機會,在面對同一件後悔的事情時,你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嗎?”

“那要看我以什麽樣的心智狀態回去了。如果是現在的狀態,我想我會嘗試改變。但如果又回到曾經的年齡,可能不會吧。”

“肯定嗎?”

葉微瑄思考了一會兒,用力地點點頭。“肯定。”

邊何笑著看向前方,一語不發。他很高興,能在這個寒冷的冬季遇見一個真誠的人。同時他也感到慶幸,這人與他心靈契合,而且是一個女人,還單身。

十五分鐘的路程不長,車緩緩停靠在小區路邊。路上的行人不多了,破舊的老樓間稀稀疏疏的亮著暖黃色的燈。

“嗯……”下車前,葉微瑄欲言又止,猶豫著要不要說後面的話。她咬了咬嘴唇,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邊何,而且她似乎也不是那麽著急回家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和馬暗塵交往過兩年多。”

“哦。”

“你怎麽一點不驚訝?”她睜大眼睛。難道是沒熟到那個程度,邊何對她的八卦不感興趣?早知道不說了,好像很多餘。

“哈哈,瞧你的表情。我昨天找過馬暗塵,他告訴我了。”邊何用食指撓了撓眉毛,“不過我是去辦案的,我們的談話內容和你沒關系。”他不經意地挑了下眉毛,忍著笑意看向一邊。

“好吧。你給我看的那兩雙籃球鞋……”葉微瑄講述了一遍事情經過,和馬暗塵所言無差,“暗塵那會兒就是個自大的莽夫,總欺負鏘然。零零向我承認過,她起初喜歡鏘然有同情的原因。無論什麽場合,鏘然都看著很老實。”

“和楚零的父母一樣?”

葉微瑄楞住了。好像是——她用沈默不語的方式回答了對方。

“如此推斷,楚零也應該是一個非常懂事的女兒,會心疼父母。她如此努力的學習和工作,恐怕有部分原因是為了父母。”

“沒錯!還有一部分是為了鏘然。”

“那她給自己留下什麽呢?恐怕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吧。”邊何聳起眉毛,心生哀憐,“她這樣很危險的,父母不會辜負她,但顧鏘然可能會——”

“別瞎說!”葉微瑄打斷邊何,“你怎麽和塗塗似的。葬禮那天,塗塗也說她以為零零是和鏘然吵架才自殺的。”

“什麽?”葉微瑄的話引起邊何的註意。這話很耳熟,昨天剛從馬暗塵嘴裏聽到過。“陶塗塗為什麽那麽說?”

“沒有為什麽,就是胡說八道。戀人吵架再正常不過,哪裏會鬧到要自殺。再說了,塗塗知道他們偶爾小吵小鬧,她純粹是嘴上沒個把門的。她的話不用在意,這家夥一天到晚沒心沒肺的,即使是表象。”

真是這樣麽?邊何重重地吐了一口氣,硬生生地將懷疑的話咽回到肚子裏。“也許吧。”他說,“不提這個了。葬禮那天,我看你對馬暗塵的態度不像是對待前男友,難得啊。”

“我早就原諒他了,但我只原諒他這個人,沒有原諒他做的事。”

“什麽事這麽嚴重?”他明知故問。

“我們分手是因為他劈腿,一夜情。”

“你很難過吧?”

真不想回憶啊,她“嗯”了一聲,揉了揉忽然酸脹的眼睛。

【我撞見暗塵和別的女生在酒店大堂,他也看見我了。】

直到現在,她都記得收到陶塗塗這條微信時的感覺。震驚、茫然、不知所措,甚至不敢相信。當時,世界寂靜的可怕,沒有任何聲音。她渾身發抖,慌亂不堪的心跳仿佛控制了神經中樞,連哭都哭不出來。她想立刻給馬暗塵打電話,只是雙手抖得厲害,連手機都拿不住。

怎麽可能呢?馬暗塵明明那麽愛她。她魂不守舍地窩在床上,沒有去上課。舍友們察覺到不對勁,好心詢問,但她們關心的言語令她感到煩躁。她不想理會任何人,腦袋裏只有馬暗塵。她希望馬暗塵主動找她解釋,可是對方很安靜,似乎是在用沈默承認事實。

晚上的時候,心跳漸歸平靜。她開始哭,哭得停不下來。她哭著發微信問馬暗塵是不是真的,對方很快給了她肯定的答覆,態度冷漠,看不出絲毫的抱歉。她更痛苦了,但幾乎沒有猶豫,直接給對方發了三個字——“分手吧。”

“我也是佩服你,說分就分了。”邊何稍稍調低座椅靠背,向後一仰。葉微瑄的語氣很平靜,但邊何還是從身後的角度看到對方明亮的眼底閃著晶瑩剔透的淚花。“不說女人,男人也很難做到和愛的人說分手就分手。”

“我接受不了劈腿,一次都不行,哪怕是一夜情。暗塵知道的,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和他說過,這是我的底線。沒想到背叛真的發生了……怎麽說呢,分手很痛苦,但沒有被背叛痛苦。現在看來,比起愛他,我可能更愛自己吧。”

小瑄很坦誠,邊何心想。

“剛分手的半個月,我瘦了15斤,生活就如行屍走肉一般。”葉微瑄吸了吸鼻子,“快樂忽然消失了,周邊的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同學關切的眼神在我看來是同情,也可能是嘲笑。‘看,讓她秀恩愛啊。’——我常常會這麽想。我開始喜歡獨來獨往,誰也不想搭理。在這樣糟糕的狀態下,期末自然是沒考好。回家後我爸還總是叨叨我,和我強調鐵飯碗的重要性。你知道麽,那時我真想一死了之。”

邊何很想擁抱獨自訴說的女孩,只是忍住了。

“你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是不會做傻事的,因為我愛自己呀。”

“哈哈。”

對方爽朗的笑聲似乎有魔力,葉微瑄也破涕為笑。“當然,我最要感謝的還是零零。”葉微瑄扭頭看向邊何,露出一個由衷的笑顏,“失戀的那段時間,零零代替馬暗塵和我說‘早安’‘晚安’,叮囑我吃飯,還會定期檢查我的體重。她說不能因為一個男人失去自我,要對生活抱有希望,要堅強。”

“原來是這樣。”

“是的,我是在她的陪伴下走出失戀陰影的。說句實話,我自認是一個重視友情的人,但也不會隨便邀請朋友到家裏住。住多久、爸媽會不會有意見、吃飯怎麽辦,這些小事可能會影響我們的關系。但畢業後我帶零零回家了,因為她住多久都行,爸媽有意見也沒用,我管她飯。我願意做這些事,零零使我重燃對生活的希望,是一輩子的朋友。”

“難怪你堅信她不會自殺。”

“是啊,各種原因吧。”

各種原因……邊何在心中重覆著對方的話。“一個結果往往是由多個原因造成的……真相不會消失,只是被厚重的墻圍住了,而不是單純的躲在一堵墻的後面。”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想什麽呢?”

“啊!沒有!”他想的投入,被嚇了一跳,猛地坐直身體,左顧右盼的。

葉微瑄莞爾一笑。“你挺有意思的,和你聊天很開心。”與邊何聊天沒負擔,好像什麽都可以說,對方也不會對她有看法。她心情愉悅,摩挲著自己的包,看向邊何,“好啦,我該回家了,抱歉耽誤你這麽久,聽我說這些有的沒的。”

“沒有,一點不耽誤。”車內空間緊湊,邊何垂下視線,心怦怦直跳。他慶幸頂燈壞了,還沒來得及修。由於燈光昏暗,對方看不見他紅成烙鐵的耳朵。“對了對了。”他忙忙叨叨地向後座伸手,“這是送你的。”

葉微瑄的視線落在邊何的手上,是新買的黑色保溫壺。她不明所以,朝對方眨了眨眼睛,問:“送我保溫壺幹嘛?”

“我去過賣場幾次,地下空間比樓上冷。我看……我看很多員工凍的直哆嗦。”

說的不會是她吧。葉微瑄有點想笑,但是忍住了。對方竟然送她保溫壺,還是黑色一升裝的……誰家女孩子會拎著一升的黑色保溫壺上班啊。

“怎麽說你也是我……我的破案搭檔。我們有共同的目標,我不想在沒達成目標前,你先病倒了。”

“哈哈哈”,葉微瑄笑出聲音,邊何窘迫的模樣有點好笑,完全不像警察。“你好奇怪。”她直視對方的眼睛。

幹嘛這麽盯著他。“奇怪?”

“嗯。去賣場兼職的事我誰都沒有說,不是不想說,而是怕被反對。我認識的朋友,包括我的父母,一定會說我魯莽、草率,說我瘋了。你倒好,作為警察不僅不勸我,還幫我。”

“因為這是你想做的事啊。”他脫口而出。

葉微瑄的眼睛亮了,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不管過去和未來,盡管才認識不久,至少在這一刻邊何就是那個最了解她的人。

“我有能力保護我國公民的人身安全,尤其是你的。”邊何似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將保溫壺直接放到她的腿上,小聲說道,“給。”

“那就謝謝啦。”她沒有拒絕,“改天請你吃飯。”

“不用這麽客氣。”

葉微瑄打開車門。臘月隆冬,車外寒風刺骨,遠沒有車內溫暖。她縮著身體,拉緊羽絨服。“走啦,拜拜。”她回頭打招呼,發現邊何也下車了。

“小……小瑄。”

“啊?”對方還是第一次這麽叫她。

“那個……我……”邊何沒穿外套,躲在車身後面,倒也沒覺得冷,“下次有機會我想上去坐坐,喝杯熱茶。”

葉微瑄怔了怔,沈默了兩秒,隨即露出一個微笑,“等零零的事結束再說吧,好嗎?”

“好。”

“謝謝你。”她轉身,走進小區。

邊何站在車門後,目送葉微瑄回家。這個世界可能就是刻板又刻薄,罪惡泛濫,但面前漸漸消失的背影似乎能讓人感到信任和真誠。不一會兒,六樓某房間的燈亮了,燈光昏黃,溫暖而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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