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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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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在程宅待了一個多時辰,姜婉婧才回去,穿過回廊時,沒有遇到裴欽,她是松了一口氣的,想到自己誤會裴欽,真遇上了,估計是一句話也說不出的。

直到天清節到來之時,二人竟是沒碰上。

姜婉婧為了能在開窯是碰上同樣開裂的青瓷,索性帶著護衛住到了城外,還跟邱盛學起來做瓷器,她一旦開始學東西,便一定要學好才肯罷休,這麽勤懇的徒兒讓邱盛亦是全心全意的教授。

兩個月的時間,匆匆而過,等將她特意挑出來的瓷器送到公主府後,才回到姜宅,人都有些恍惚了。

而裴欽則是一直關註著來京述職的官員,江南周邊六地的安撫使皆已陸續入京,他則是受皇命,關註這些官員是否跟京中的人有聯系。

如是同大夏開戰,這些後顧之憂需得清理幹凈。

天清節在緊鑼密鼓的籌辦,慈敬公主正同孫皇後在忙宴會的事。

“母後,兒臣這次給父皇尋的生辰禮一定會令父皇滿意的。”慈敬放下手中的賬簿。

孫皇後溫和的笑著,“好,慈婧送的禮物,你父皇怎麽會不滿意。”

很快,來到天清節當日,十一月十五,月圓之夜。

官家生辰,自是普天同慶,汴京的各個街道早已掛上喜慶的紅色燈籠,比之年節之時,不遑多讓。

這日,官家會在宴席結束後,到西華門的城樓上,同百姓一起放孔明燈,以求風調雨順,天下清平。

游街的百姓隨著夜幕來臨時,就朝著西華門去。

外面人聲鼎沸,姜婉婧也不願待在家中,況且原本回城後,心中的別扭早已放下,想找裴欽問清楚,楞是一次都沒有遇上,想問也尋不到機會。

心中藏著事,姜婉婧不能靜下心來整理這兩月的賬簿。

她就帶著寒竹和白芷出門去了,葉萩想給姜婉婧縫制香囊,就不出去了,叮囑二人照看好姜婉婧。

“好了,葉萩,你小姐定會小心的。”

姜婉婧都被人暗算過一次了,這人多眼雜,她讓王奕帶著幾人跟在她們後面,以防萬一。

官家生辰,大夏和大遼派人來賀壽,根據鴻臚寺的規矩,商人可以隨行,四通八達的街道上多了不少外族之人,帶來的稀奇玩意引得眾人喝彩。

白芷是個歡脫的,又記著葉萩的話,攛掇著姜婉婧也去,

“小姐,小姐,你看那邊多熱鬧,我們也去看看?”

姜婉婧沒拒絕,莞爾道:“嗯,好。”

“來來來,看看我手中的金飾。”說著,那頭戴獸皮氈帽的商人打開手中的一只小匣子。

是一對耳墜,通體都用金子打造,做工十分精細,上面有一小人,半人半鳥,鳥身底下墜著數條花葉形金片串起來的流蘇樣式,比之汴京的首飾,還要略勝一籌。

“老板,你這上面的小人是?”

“這可是珈陵頻伽,這是佛教中的神鳥,據說其聲音十分美妙。”這話一出,眾人便讓他講講這神鳥的來歷。

本朝信佛信道的人皆有,不過百姓很少會去了解這樣細的,那種廣為人知的神倒是知曉。

姜婉婧對這神鳥不感興趣,但這金飾確實精妙,拿回去讓工匠看看,沒準還能將這工藝用在其他首飾上。

她低聲吩咐白芷。

“貴人拿好。”

集英殿

“恭祝官家萬壽無疆,大昭國泰民安。”

上首的乾德帝舉杯,“諸愛卿共飲此杯。”

“謝官家。”

接下來是獻禮的環節,這獻禮多是宗親和三品以上的京官,防止官員搜刮民脂民膏來討好上位,就是獻禮也不得太過奢侈,否則也會遭到禦史臺和諫院的彈劾。

總管王泉負責唱禮。

最先獻禮的是慈敬公主,她是玉蝶上官家唯一的子嗣,自是從她這裏開始。

“慈敬公主,瓷器一對。”

乾德帝喜愛瓷器,顏色古雅素凈最好,慈敬公主在姜婉婧送來的瓷器中挑了兩件,一件白瓷,一件青瓷。

“兒臣祝父皇福澤綿延。”

兩個內侍抱著匣子上前,王泉依次打開,初見時,王泉心裏咯噔一下,碎瓷怎可獻禮。

“父皇,這瓷器同五大窯的瓷可不一樣,這表面如冰川裂開,但整體是完好無損的,甚至還能聽見清脆的聲音。”

乾德帝還未見過這樣的瓷器,將其從匣子中取出來,通體青色,裂紋遍布,乾德帝轉動瓶身,也未感覺到要碎裂的痕跡。

“姜氏瓷器。”乾德帝將瓷器底部的篆體念出來。

底下的臣子從官家拿出來時,十分好奇,離得近的臣子聽見官家的聲音,都在腹誹,還同其他官員眼神示意,都表示沒有聽過。

不過,以前沒聽過,這之後的名聲卻是在達官貴人中傳遍。

裴欽坐得十分靠後,對這一切了解不多,但見官家神情愉悅,相比她能稱心如意的。

宴席結束後,乾德帝攜百官上西華門,與百姓同樂。

眾人都沈浸在眼下的歡樂之中,並不知曉明日的朝堂上要經歷什麽腥風血雨。

臨近亥時中,街上的人聲鼎沸才逐漸消失。

路上人多,姜婉婧沒有乘坐馬車,而是走回來的,姜宅門前高大的身影,隱在昏暗中,看不清面容。

裴欽,她是知曉的。

白芷和寒竹識趣的落在後面,白芷那日出去了,不知曉後面的事,但姜婉婧在城郊時,偶爾發呆,眼中無神的盯著某處,她也能猜到一二。

姜婉婧只是停頓了一瞬,擡步向前,手帕的褶皺暴露了她,情事上並沒有她想的那樣容易,以為自己想好怎樣應對,真正到了的時候,又是另外的心境。

到了宅門前,姜婉婧避開目光,裝作隨意道:“為何不進去。”

沒聽見裴欽的回話,也沒作停留,往裏走去。

穿過影壁,裴欽伸手隔著衣料攥住姜婉婧的手腕,“我們去涼亭?”

姜婉婧點頭,手腕從裴欽的掌中掙脫,朝著涼亭走去。

白芷在遠處守著。

進了涼亭,姜婉婧坐下,涼亭中砌的是石凳,已是十一月中旬,湖面上吹來的清風帶了涼意,這石凳一片冰涼,但白芷在遠處,況且很快就走了,她也將就著。

隨之而來的裴欽,解下最外層的褙子,疊上幾次,確保能隔絕石凳上的涼意,遞給姜婉婧,

“墊著。”

“我...”面對裴欽的好意,姜婉婧心中覆雜萬分,一絲懊悔湧上心頭。

裴欽扯起姜婉婧,將衣物墊在石凳上,才讓她坐下,而他自己依舊站著。

衣物上還有暖意,像是要包裹住她,坐在男子的衣物上,姜婉婧別扭極了,眼神四處掃視,企圖緩解這不適。

裴欽率先開口,打破這涼亭停滯的氣氛,

“之前的事,錯在我,沒有與阿婉說清,才引起誤會。”

一句話引得姜婉婧擡頭望向裴欽,將二人的誤會全歸咎於自身,誠懇的道歉中隱含有愧疚之意。

說完,裴欽蹲下身來,與姜婉婧高度齊平。

姜婉婧看見了對面之人眼中倒映著的自己,深情款款的望向自己,固定墨發的木簪還是當日州試放榜時的那支,竟一時迷了眼。

她擡起微涼的指尖撫上了那雙情意綿綿的眸子,裴欽下意識的閉眼,主動將半個面龐都靠在姜婉婧的掌中,像是一只尋求慰藉的貍奴。

“阿婉,並非我不願接受你的好意,一來我對這些身外之物並無追求,能裹腹避寒即可,二來我如今並無給予阿婉同等的回報,我受之有愧。”

聽罷,姜婉婧埋下頭,想將手從那略帶燙意的肌膚上收回來,奈何被粗糲的大掌禁錮住,動不得半分。

“阿婉。”

姜婉婧偏過頭,軟綿的聲音哪像一個讀書人說出來的,她羞憤的想要用手堵住雙耳。

“你...你別這樣叫我。”

裴欽嘴角揚起,果真是白允承的法子好用,因偏頭露出的圓潤的耳垂,讓裴欽輕易就發現了那自白皙脖頸而上的紅暈,藏在發絲中若隱若現,摁住她手的大掌再次收力,似是想用那手心微薄的涼意來讓自己清醒。

但裴欽依舊沒忍住。

“阿婉,我認錯如此誠心,可否給我些獎賞。”

姜婉婧不可置信的轉頭,“都說是你的錯了,裴大人怎還敢要獎賞。”

“那阿婉可給?”說著,再往下蹲,握起姜婉婧另一只手,放到自己的面頰上,叫外人來看,便是姜婉婧主動捧著俏郎君的臉,不知要作何,姜婉婧讀懂了。

圓月慢慢移動,昭示著夜已深,波光粼粼的湖面寂靜無聲。

二人就這樣靜止著,看誰先動。

姜婉婧心中天人交戰,輕易就給了,那日後還不得得寸進尺,可是......就當是自己為美色所誘。

她還是慢慢俯下身,柔軟的唇瓣靠近裴欽的額頭,印下一吻,卻沒給裴欽品味的機會,就離開了。

“好了,裴小倌回吧。”

調侃完,自己倒是先跑開了,徒留裴欽一人在涼亭中。

看著姜婉婧逃離的身影,裴欽笑得極盡溫柔,用手撫過適才被她吻過的地方,那縈繞的氣息似乎一直停留。

天清節的第二日,文德殿。

文武百官皆已排列在兩側,莊嚴的大殿沒人交談,都在等待乾德帝的駕臨。

“官家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諸愛卿平身。”

“謝官家。”

吏部尚書出列,“近日吏部對地方官員進行考核,這上面是他們的評級,請官家過目。”隨即遞出折子。

大昭對地方官的考察是承襲前朝,由地方官員向上匯報人口、土地、賦稅等情況,再由州府整理後上報吏部,吏部進行評定後,進行升遷或是貶謫,通常是三年一次,是為上計制。1

為了防止謊報,朝廷會派各路的四使,即轉運使司、安撫使司、提舉常平司、提點刑獄司,進行核實,四使受朝廷直接控制。2

乾德帝示意王泉去取回。

王泉取回後,遞給乾德帝。

乾德帝慢慢翻看,面上不見喜怒,吏部尚書恭敬的等待官家示下。

“這便是吏部給的評級?”

“稟官家,這評級是按照往年的慣例來評定的。”吏部尚書不知官家為何有此一問,挑了不會出錯的回答。

“知道了。”乾德帝握著的折子卻沒有遞給王泉,而是繼續拿在手中。

裴欽出列,剛想稟奏。

“裴卿,上前來。以免有些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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