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 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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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夜色
接連幾天, 薛依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直到馬娟升任車間組長，邀請大家聚餐。
除去輪崗的員工, 共有十五人參加, 其中也包括了薛軍的發小——高勇。
三十二歲，個子不高，未婚，工作懶散，總愛對女同事開些不入流的玩笑。在車間幹了三年仍是基層質檢員, 人緣頗差, 若非那層特殊關系, 恐怕早就待不下去。
馬娟為了方便上夜班的同事, 特意把聚餐定在離工廠不遠的一家飯館。
一進包廂, 薛依就註意到高勇旁邊的兩個位置還都空著，她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坐下。
“這次聚餐，不光是慶祝我升職，也是歡迎咱們的新同事！來, 大家一起舉杯！”馬娟熱情地招呼。
薛依舉起倒滿橙汁的杯子, 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剛放下杯子，身邊就傳來高勇因長期吸煙而沙啞的嗓音：“你叫薛依, 對吧？”
薛依轉過頭, 露出一個微笑：“是的，勇哥。”
這聲“勇哥”叫得他眉開眼笑，“依妹妹, 咱倆喝一個。”
薛依剛拿起果汁杯，手就被高勇按住，還趁機在她手背上摸了一把, “喝什麽果汁呀，沒勁！喝酒！”
薛依輕輕蹙眉，語氣為難：“勇哥，我酒精過敏，真喝不了。”
高勇對上她烏黑的眼眸，心裏一軟，擺擺手：“行行行，那你喝果汁，哥喝酒！”
幾杯啤酒下肚，高勇逐漸原形畢露。
他將凳子朝薛依這邊挪近了些，壓低聲音說：“依妹子，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剛進廠哥就註意到你了。你這氣質跟廠裏其他人完全不一樣！談男朋友沒？沒有的話，跟哥說，哥人脈廣，給你介紹個好的！”
薛依假意配合，羞澀地低下頭：“還沒呢，剛找到工作，想等轉正穩定下來再說。”
高勇頗為豪氣地拍了下桌面：“就沖你叫我這聲哥，這事包在勇哥身上了！”
薛依露出好奇的神情：“勇哥，這話怎麽說？”
高勇嘿嘿一笑，露出一排被煙漬熏得泛黃的牙齒，“哥上面有熟人。”
薛依替他倒滿啤酒，語氣透露出崇拜：“勇哥這麽厲害呀！還認識上面的人？”
這番恭維讓他得意不已，挺起胸膛，一口悶掉杯子裏的酒：“那是自然！跟著哥混，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薛依一邊繼續倒酒，一邊蹙起眉頭，故作猶豫地開口：“可是我聽說，勇哥在車間幹了三年，還只是個質檢員……”
他果然不屑地輕哼一聲，隨即湊近薛依耳邊，帶著濃重的酒氣和煙味低聲道：“悄悄告訴你，要不了幾天哥就要升了！別說小組長，車間主任都不在話下！”
那難聞的異味撲面而來，薛依胃裏一陣翻騰，強忍著不適，身體微微後仰，驚訝道：“車間主任的位置，不是已經滿了嗎？”
高勇的手順勢搭上她肩膀，笑容變得猥瑣：“哼，滿不滿有什麽關系？他們只能答應。”
薛依順著他的話問：“為什麽呀？”
高勇眼中閃過一抹警惕，擺擺手：“這你就別管了。”
她不再多問，“那我就先恭喜勇哥啦！”
高勇受用地瞇起眼，搭在肩上的手開始不安分地向下滑。
薛依猛地站起身，臉色微沈：“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她快步走進洗手間，拿出濕紙巾狠狠擦拭耳後和手背，又用洗手液反覆搓洗了好幾遍，仿佛要洗掉什麽令人作嘔的病毒。
經過剛才的套話，她能確定，高勇手裏一定握著那批超標藥物的關鍵證據，才敢如此有恃無恐。
但具體是什麽，還需要進一步試探。
對著鏡子補好口紅，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回包廂。
高勇已經喝得面紅耳赤，見薛依回來，立即招呼：“怎麽去這麽久？”
薛依笑著解釋：“剛接了個電話，耽誤了會。”
“誰啊？說什麽了？”
“唉，我爸媽，又催我去相親。”
高勇一聽，來了興致，“相什麽親啊！你喜歡什麽樣的？跟哥說說，哥幫你物色！”
薛依扯了扯嘴角，故意說道：“聽我爸媽說對方條件挺好的，是家公司的主管，在海城有車有房。”
高勇輕蔑一笑：“這有什麽？等過幾天，這些東西哥都會有！你要不考慮考慮哥唄？”
“勇哥你就別拿我開玩笑啦！”
“我說真的！”
薛依假裝為難地皺起眉：“可是你說的這些，我怎麽相信呢？”
高勇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註意，湊近她，壓低聲音道：“我手機裏握著上面的把柄呢！只要我把那東西‘處理’掉，他們什麽條件都得答應！”
“是什麽把柄？”
“這個就不能告訴你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將手覆上薛依的手背。
薛依眼眸一閃，迅速抽回手，隔開了些距離，神情恢覆了淡漠，“那等到時候再說吧。”
聚餐結束，高勇喝得酩酊大醉，拉著薛依的胳膊不肯松手，嘴裏還嘟囔著“依妹別走”，最後被幾個同事連拉帶拽地架了回去。
薛依與眾人道別後，立馬聯系了高中同學羅彬。
他在海城經營一家手機維修店，簡單說明情況後，對方爽快答應幫忙。
趕到店裏，薛依掏出那部黑色手機：“解開它需要多久？”
羅彬看了眼型號：“小意思，五分鐘搞定。”
薛依松了口氣，她必須趕在高勇發現手機丟失之前放回去。
“老同學，好了。”
沒多久，羅宇便把解鎖後的手機遞給她。
薛依接過，迅速點開相冊。
裏面充斥著許多不堪入目的偷拍照片，她皺著眉頭快速滑動，終於翻到幾張類似文件的照片。放大仔細查看，果然是那批問題藥劑超標的質檢記錄！想必是高勇在銷毀之前，偷偷拍下留了後手，以此作為要挾的籌碼。
她將照片備份，向羅彬道謝：“太感謝了！多少錢我轉你。”
“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那下次，我一定請你吃飯！”
*
拿到關鍵證據，薛依第二天單獨約高勇到一家咖啡店見面。
高勇一坐下就嬉皮笑臉地說道：“依妹妹，怎麽突然想著約我出來，是不是想通了……”
話還沒說完，薛依拿出一沓打印好的質檢報告推到他面前。
高勇看了幾眼，原本興奮的表情瞬間凝固，轉而變得驚慌失措：“你，你從哪裏搞到這個的？！”
薛依語氣平靜，“因為我也姓薛。薛瑞華，是我父親。”
高勇震驚地瞪大雙眼，面如死灰，但仍強撐著：“那又怎麽樣？！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薛依輕笑一聲，目光銳利：“我約你出來，是想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願意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我可以代表薛家既往不咎。否則，等你手機裏那些偷拍女同事的照片，以及故意銷毀公司重要文件的證據，一旦交給警方，可就真的愛莫能助了。”
“你！你竟敢偷看我手機！”高勇氣得臉色漲紅，雙手死死捏住桌角。
薛依卻不慌不忙的開口：“機會只有一次。”
最終，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認命般閉上眼：“好，我說……”
*
“爸，是我。”
“進來。”
薛依走進書房，將準備好的質檢報告與高勇談話的錄音筆一並放在書桌上：“這是我調查出的結果。”
薛瑞華停下手中的工作，拿起資料仔細看了一遍，沈吟道：“這些雖然能證明噴霧劑超標是有人故意為之，但真正的幕後主使，還是沒辦法揪出來。”
薛依像是早有預料，輕聲反問：“爸，您和大伯最近關系怎麽樣？”
薛瑞華楞了一下，神色變得嚴肅：“你是覺得，這件事和你大伯有關？”
薛依抿了抿唇，謹慎開口：“我知道薛氏藥業是您和大伯一手創立的。但高勇是受薛軍指使，而薛軍又是大伯的侄子，這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
薛瑞華沈思片刻，面色愈發凝重：“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親自深入調查。你先出去吧。”
“好。”
薛依關上書房門，剛轉身就碰見了丁姨，她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
“小姐，有您的快遞。”
“謝謝丁姨。”
如果沒猜錯，應該是新辦的手機卡到了。
她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裏面果然躺著一張嶄新的SIM卡，拿出手機插上，剛登錄微信，界面就顯示正在接收信息。
焦急地等待了十幾分鐘，進度條終於爬滿。
薛依第一時間點開俞澤遠的聊天框。
足足五十多條未讀消息。
她逐條往下翻——
Y：【家裏的事嚴重嗎？】
Y：【你安心處理，我等你回來。】
每一條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心上，令她愧疚不已。
繼續往下滑動，信息從一開始的關切，逐漸變為焦急的質問，最後是壓抑的憤怒。
Y：【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Y：【為什麽不回消息？電話也不接？】
Y：【你是不是在躲著我？】
………
薛依趕緊編輯消息解釋。
一一：【我沒有躲著你！家裏突然出了很多急事，手機又不慎掉進水裏壞了，所以才一直失聯。真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這邊事情一處理完就立刻回蘇城。】
點擊發送的瞬間，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彈了出來。
他竟然把她拉黑了！
薛依連忙撥打俞澤遠的手機號想要安撫，結果聽筒裏傳來冰冷而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又用海城的新號碼打過去，這次電話能打通，但響了很久，始終無人接聽，再後面也變成關機。
這家夥！居然把她兩個手機號都拉黑了！
薛依咬了咬牙，想到確實是自己的錯，憤怒的情緒稍微平息。
目前只有當面解釋這一條路了。
她直接購買第二天最早飛往蘇城的機票。
薛依暈機，出行通常選擇高鐵，但這一次，為了盡快見到俞澤遠，還是選擇了最快的方式。
飛機落地，熟悉的熱浪撲面而來。
薛依匆匆趕回蘇城的家，推開門的瞬間一陣冷清，屋子裏早沒了俞澤遠的身影，他的行李箱也不見，臥室和客房都被收拾得幹幹凈凈，仿佛從未出現過。
看來，只能去公司堵他了。
薛依聯系劉爽，詢問俞澤遠最近的宣講行程，得到的卻是令她愕然的消息：他早在一個星期前就離職，連同林薇也一起走了。
自己只是失聯了半個月，至於做得這麽絕嗎？
思來想去，現在唯一可能知道他下落的，只有張宇。
一一：【你最近和俞澤遠有聯系嗎？】
張宇：【已經很久沒和遠哥聯系了。怎麽了，依姐？】
一一：【那你知道他平時常去哪些地方嗎？】
張宇：【我也說不準，不過以前的話，不是酒吧就是臺球場了。】
好在蘇城的酒吧並不多，就那麽十幾家。
郭穎瑩知道後，當即拍胸脯保證：“蘇城的酒吧我熟！我挨個跟老板們打招呼，只要一看見俞澤遠，立刻給你打電話！”
“謝了！這回真靠你了！”
掛斷電話，一種覆雜的情緒在薛依心中潘騰。
比起找到他，薛依更想當面質問，為什麽連一個解釋機會都不給，就這樣輕易放棄？
她無法接受，一段還沒有開始的感情，就這麽不明不白的結束。
晚上十點左右，手機屏幕赫然亮起，電話那頭傳來郭穎瑩興奮的聲音： “依依！找到了，在夜色酒吧！你快來，我已經讓老板幫你盯緊了！”
“好！我馬上到！”
出租車一路疾馳，停在目的地。
她匆忙下車，擡頭望著那塊熟悉的霓虹招牌，心跳猛然加速——
這家是郭穎瑩當初過生日的地方，也是她和俞澤遠第一次相遇的酒吧。
薛依穿過長長的走廊，震耳欲聾的音樂呼嘯而來，燈光迷離下，一群衣著時尚的年輕男女隨著節拍肆意搖擺。
她焦急地搜尋俞澤遠的身影，冷不丁地被人撞了下肩膀。耳邊傳來不耐煩的呵斥：“看著點，別擋路！”
薛依蹙眉，剛要開口，視線猛地被一抹耀眼的白色吸引——
是他。
他又變回了初次見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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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歲，個子不高，未婚，工作懶散，總愛對女同事開些不入流的玩笑。在車間幹了三年仍是基層質檢員, 人緣頗差, 若非那層特殊關系, 恐怕早就待不下去。
馬娟為了方便上夜班的同事, 特意把聚餐定在離工廠不遠的一家飯館。
一進包廂, 薛依就註意到高勇旁邊的兩個位置還都空著，她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坐下。
“這次聚餐，不光是慶祝我升職，也是歡迎咱們的新同事！來, 大家一起舉杯！”馬娟熱情地招呼。
薛依舉起倒滿橙汁的杯子, 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剛放下杯子，身邊就傳來高勇因長期吸煙而沙啞的嗓音：“你叫薛依, 對吧？”
薛依轉過頭, 露出一個微笑：“是的，勇哥。”
這聲“勇哥”叫得他眉開眼笑，“依妹妹, 咱倆喝一個。”
薛依剛拿起果汁杯，手就被高勇按住，還趁機在她手背上摸了一把, “喝什麽果汁呀，沒勁！喝酒！”
薛依輕輕蹙眉，語氣為難：“勇哥，我酒精過敏，真喝不了。”
高勇對上她烏黑的眼眸，心裏一軟，擺擺手：“行行行，那你喝果汁，哥喝酒！”
幾杯啤酒下肚，高勇逐漸原形畢露。
他將凳子朝薛依這邊挪近了些，壓低聲音說：“依妹子，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剛進廠哥就註意到你了。你這氣質跟廠裏其他人完全不一樣！談男朋友沒？沒有的話，跟哥說，哥人脈廣，給你介紹個好的！”
薛依假意配合，羞澀地低下頭：“還沒呢，剛找到工作，想等轉正穩定下來再說。”
高勇頗為豪氣地拍了下桌面：“就沖你叫我這聲哥，這事包在勇哥身上了！”
薛依露出好奇的神情：“勇哥，這話怎麽說？”
高勇嘿嘿一笑，露出一排被煙漬熏得泛黃的牙齒，“哥上面有熟人。”
薛依替他倒滿啤酒，語氣透露出崇拜：“勇哥這麽厲害呀！還認識上面的人？”
這番恭維讓他得意不已，挺起胸膛，一口悶掉杯子裏的酒：“那是自然！跟著哥混，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薛依一邊繼續倒酒，一邊蹙起眉頭，故作猶豫地開口：“可是我聽說，勇哥在車間幹了三年，還只是個質檢員……”
他果然不屑地輕哼一聲，隨即湊近薛依耳邊，帶著濃重的酒氣和煙味低聲道：“悄悄告訴你，要不了幾天哥就要升了！別說小組長，車間主任都不在話下！”
那難聞的異味撲面而來，薛依胃裏一陣翻騰，強忍著不適，身體微微後仰，驚訝道：“車間主任的位置，不是已經滿了嗎？”
高勇的手順勢搭上她肩膀，笑容變得猥瑣：“哼，滿不滿有什麽關系？他們只能答應。”
薛依順著他的話問：“為什麽呀？”
高勇眼中閃過一抹警惕，擺擺手：“這你就別管了。”
她不再多問，“那我就先恭喜勇哥啦！”
高勇受用地瞇起眼，搭在肩上的手開始不安分地向下滑。
薛依猛地站起身，臉色微沈：“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她快步走進洗手間，拿出濕紙巾狠狠擦拭耳後和手背，又用洗手液反覆搓洗了好幾遍，仿佛要洗掉什麽令人作嘔的病毒。
經過剛才的套話，她能確定，高勇手裏一定握著那批超標藥物的關鍵證據，才敢如此有恃無恐。
但具體是什麽，還需要進一步試探。
對著鏡子補好口紅，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回包廂。
高勇已經喝得面紅耳赤，見薛依回來，立即招呼：“怎麽去這麽久？”
薛依笑著解釋：“剛接了個電話，耽誤了會。”
“誰啊？說什麽了？”
“唉，我爸媽，又催我去相親。”
高勇一聽，來了興致，“相什麽親啊！你喜歡什麽樣的？跟哥說說，哥幫你物色！”
薛依扯了扯嘴角，故意說道：“聽我爸媽說對方條件挺好的，是家公司的主管，在海城有車有房。”
高勇輕蔑一笑：“這有什麽？等過幾天，這些東西哥都會有！你要不考慮考慮哥唄？”
“勇哥你就別拿我開玩笑啦！”
“我說真的！”
薛依假裝為難地皺起眉：“可是你說的這些，我怎麽相信呢？”
高勇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註意，湊近她，壓低聲音道：“我手機裏握著上面的把柄呢！只要我把那東西‘處理’掉，他們什麽條件都得答應！”
“是什麽把柄？”
“這個就不能告訴你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將手覆上薛依的手背。
薛依眼眸一閃，迅速抽回手，隔開了些距離，神情恢覆了淡漠，“那等到時候再說吧。”
聚餐結束，高勇喝得酩酊大醉，拉著薛依的胳膊不肯松手，嘴裏還嘟囔著“依妹別走”，最後被幾個同事連拉帶拽地架了回去。
薛依與眾人道別後，立馬聯系了高中同學羅彬。
他在海城經營一家手機維修店，簡單說明情況後，對方爽快答應幫忙。
趕到店裏，薛依掏出那部黑色手機：“解開它需要多久？”
羅彬看了眼型號：“小意思，五分鐘搞定。”
薛依松了口氣，她必須趕在高勇發現手機丟失之前放回去。
“老同學，好了。”
沒多久，羅宇便把解鎖後的手機遞給她。
薛依接過，迅速點開相冊。
裏面充斥著許多不堪入目的偷拍照片，她皺著眉頭快速滑動，終於翻到幾張類似文件的照片。放大仔細查看，果然是那批問題藥劑超標的質檢記錄！想必是高勇在銷毀之前，偷偷拍下留了後手，以此作為要挾的籌碼。
她將照片備份，向羅彬道謝：“太感謝了！多少錢我轉你。”
“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那下次，我一定請你吃飯！”
*
拿到關鍵證據，薛依第二天單獨約高勇到一家咖啡店見面。
高勇一坐下就嬉皮笑臉地說道：“依妹妹，怎麽突然想著約我出來，是不是想通了……”
話還沒說完，薛依拿出一沓打印好的質檢報告推到他面前。
高勇看了幾眼，原本興奮的表情瞬間凝固，轉而變得驚慌失措：“你，你從哪裏搞到這個的？！”
薛依語氣平靜，“因為我也姓薛。薛瑞華，是我父親。”
高勇震驚地瞪大雙眼，面如死灰，但仍強撐著：“那又怎麽樣？！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薛依輕笑一聲，目光銳利：“我約你出來，是想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願意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我可以代表薛家既往不咎。否則，等你手機裏那些偷拍女同事的照片，以及故意銷毀公司重要文件的證據，一旦交給警方，可就真的愛莫能助了。”
“你！你竟敢偷看我手機！”高勇氣得臉色漲紅，雙手死死捏住桌角。
薛依卻不慌不忙的開口：“機會只有一次。”
最終，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認命般閉上眼：“好，我說……”
*
“爸，是我。”
“進來。”
薛依走進書房，將準備好的質檢報告與高勇談話的錄音筆一並放在書桌上：“這是我調查出的結果。”
薛瑞華停下手中的工作，拿起資料仔細看了一遍，沈吟道：“這些雖然能證明噴霧劑超標是有人故意為之，但真正的幕後主使，還是沒辦法揪出來。”
薛依像是早有預料，輕聲反問：“爸，您和大伯最近關系怎麽樣？”
薛瑞華楞了一下，神色變得嚴肅：“你是覺得，這件事和你大伯有關？”
薛依抿了抿唇，謹慎開口：“我知道薛氏藥業是您和大伯一手創立的。但高勇是受薛軍指使，而薛軍又是大伯的侄子，這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
薛瑞華沈思片刻，面色愈發凝重：“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親自深入調查。你先出去吧。”
“好。”
薛依關上書房門，剛轉身就碰見了丁姨，她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
“小姐，有您的快遞。”
“謝謝丁姨。”
如果沒猜錯，應該是新辦的手機卡到了。
她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裏面果然躺著一張嶄新的SIM卡，拿出手機插上，剛登錄微信，界面就顯示正在接收信息。
焦急地等待了十幾分鐘，進度條終於爬滿。
薛依第一時間點開俞澤遠的聊天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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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逐條往下翻——
Y：【家裏的事嚴重嗎？】
Y：【你安心處理，我等你回來。】
每一條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心上，令她愧疚不已。
繼續往下滑動，信息從一開始的關切，逐漸變為焦急的質問，最後是壓抑的憤怒。
Y：【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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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依趕緊編輯消息解釋。
一一：【我沒有躲著你！家裏突然出了很多急事，手機又不慎掉進水裏壞了，所以才一直失聯。真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這邊事情一處理完就立刻回蘇城。】
點擊發送的瞬間，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彈了出來。
他竟然把她拉黑了！
薛依連忙撥打俞澤遠的手機號想要安撫，結果聽筒裏傳來冰冷而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又用海城的新號碼打過去，這次電話能打通，但響了很久，始終無人接聽，再後面也變成關機。
這家夥！居然把她兩個手機號都拉黑了！
薛依咬了咬牙，想到確實是自己的錯，憤怒的情緒稍微平息。
目前只有當面解釋這一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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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依聯系劉爽，詢問俞澤遠最近的宣講行程，得到的卻是令她愕然的消息：他早在一個星期前就離職，連同林薇也一起走了。
自己只是失聯了半個月，至於做得這麽絕嗎？
思來想去，現在唯一可能知道他下落的，只有張宇。
一一：【你最近和俞澤遠有聯系嗎？】
張宇：【已經很久沒和遠哥聯系了。怎麽了，依姐？】
一一：【那你知道他平時常去哪些地方嗎？】
張宇：【我也說不準，不過以前的話，不是酒吧就是臺球場了。】
好在蘇城的酒吧並不多，就那麽十幾家。
郭穎瑩知道後，當即拍胸脯保證：“蘇城的酒吧我熟！我挨個跟老板們打招呼，只要一看見俞澤遠，立刻給你打電話！”
“謝了！這回真靠你了！”
掛斷電話，一種覆雜的情緒在薛依心中潘騰。
比起找到他，薛依更想當面質問，為什麽連一個解釋機會都不給，就這樣輕易放棄？
她無法接受，一段還沒有開始的感情，就這麽不明不白的結束。
晚上十點左右，手機屏幕赫然亮起，電話那頭傳來郭穎瑩興奮的聲音： “依依！找到了，在夜色酒吧！你快來，我已經讓老板幫你盯緊了！”
“好！我馬上到！”
出租車一路疾馳，停在目的地。
她匆忙下車，擡頭望著那塊熟悉的霓虹招牌，心跳猛然加速——
這家是郭穎瑩當初過生日的地方，也是她和俞澤遠第一次相遇的酒吧。
薛依穿過長長的走廊，震耳欲聾的音樂呼嘯而來，燈光迷離下，一群衣著時尚的年輕男女隨著節拍肆意搖擺。
她焦急地搜尋俞澤遠的身影，冷不丁地被人撞了下肩膀。耳邊傳來不耐煩的呵斥：“看著點，別擋路！”
薛依蹙眉，剛要開口，視線猛地被一抹耀眼的白色吸引——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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