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009 生病

關燈
第9章 009 生病

這聲怒吼,徹響整個房間。

俞澤遠眼底的慌亂一閃而過,強裝鎮定地揚起下頜:“你家水龍頭早該換了!擰半天都擰不開,還害得我一身水!”

我看該換的是你!

薛依舌尖狠狠抵住後槽牙,強忍住胸口翻騰的怒火,發出最後通牒:“限你一分鐘時間,滾出來!”

俞澤遠抿緊唇線,仍舊忿忿不平道:“反正盤子,我已經洗幹凈了。”

言下之意,不許找他的岔。

暴雨還在繼續,劈裏啪啦砸在窗戶上,令人心煩意亂。

家政阿姨鐵定來不了,這爛攤子只能自己收拾,而罪魁禍首不但毫無愧色,居然還敢強詞奪理?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薛依上前一步,拽住俞澤遠的小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皮膚裏:“滾出來!”

她使勁往後一拉,整個人不受控地向後倒去,眼看後腦勺要與堅硬的瓷磚來個親密接觸。

俞澤遠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拉她。

兩人像被扯斷線的木偶,狠狠摔作一團,混亂中,他只覺手臂一沈。

薛依悶哼一聲,沒有想象中的劇痛,後腦勺磕在了溫熱的肉墊上。

腦袋算是保住了,可是胸口傳來的窒息感讓她兩眼發黑。

一個一米八幾,體格結實的成年男人,幾乎將全部重量壓在自己身上。

俞澤遠這邊也沒好到哪去。

女性軟香溫玉的身體緊密貼合,憤怒的急促呼吸,一下下拂過他的頸側,激起酥麻的癢意,身子不由僵了僵。

“起…來!”

薛依臉頰憋得通紅,艱難地從齒縫擠出聲音。

俞澤遠手忙腳亂地試圖爬起來,可沾滿泡沫的瓷磚太過順滑,手掌剛用力,整個人又失去支撐,再次重重地砸回她身上。

“唔——!”

薛依痛得弓起了腰,感覺胸要被壓扁了,眼前金星直冒,使勁推了一把,“你故意的吧?!”

後面又試了幾次,總算從地上爬起。

俞澤遠的手臂和褲腿蹭滿了水漬,臉頰滾燙,為了掩飾窘迫和心虛,惱怒低吼:“你以為我樂意?!地上滑得跟溜冰場似的,要不是我拉你一把,等著躺ICU吧!”

薛依也扶著門框站起,渾身狼狽不堪,根本沒留意到少年紅透的耳根和脖頸,只感覺胸口悶痛,濕冷的衣服貼在後背,難受得要命。

她踉蹌地走到陽臺,拿起拖把和空水桶,不由分說塞進俞澤遠手裏,冷聲道:“誰弄得誰收拾。”遲疑一秒,“拖地總會吧?”

俞澤遠沒有吱聲。

薛依又加重音量道:“拖不幹凈,別想踏出這門一步!”

她放下狠話便回到房間,拿出一套幹凈的衣服,走進浴室反鎖門。

出乎意料的,裏面沒有想象中那麽雜亂,反而潔凈規整,用過的物品也都一一放回了原位。

這小子,倒還挺細心。

薛依洗完澡後,來到廚房瞥了一眼。

俞澤遠半彎著腰,老老實實地拖地,動作粗暴笨拙。

暗黃的燈光照在他身上,顯得乖順了許多。

薛依看了眼時間,21:45。

窗外的暴雨沒有停歇的跡象,她從臥室拿出毛毯和枕頭,丟到沙發上。

一言不發地扭頭回臥室,鎖上門。

*

天光微亮,陽光透過雲層傾灑而下。

薛依拉開遮光簾,推開窗戶。雨後濕潤清新的空氣撲鼻而來,參雜著涼爽的清風。

朦朧的睡意漸漸清明。

她做了幾組簡單的瑜伽動作,來到客廳。

腳步倏地一頓。

目光落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的人影,遲疑片刻道:“餵,起床上班了。”

沒有動靜。

她加大音量又喊了一聲:“起床了!”

還是沒有動靜。

薛依蹙眉走近幾步,神色一變。

沙發上的俞澤遠臉色潮紅,呼吸粗重。

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滾燙得嚇人!這是發燒了?

應該是昨天淋了雨,再加上晚上吹風導致。

這家夥!

這麽不會照顧自己,盡給她添麻煩,要不是看在他是上門女婿的潛在人選,早就扔出去了。

她沒好氣地推了推俞澤遠:“醒醒!你發燒了!”

俞澤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嗓子沙啞地嗯了一聲,又昏睡過去。

薛依無奈找出體溫計塞給他測量,一看度數:39.1。

趕緊拿來退燒藥和水,幹巴巴道:“起來喝藥!”

對方緊皺著眉頭,一動不動。

她嘆了口氣,只好從鋁箔板裏擠出一粒退燒藥,掰開俞澤遠的嘴塞進去,然後擡起他的後腦勺,把水杯湊近唇邊:“張嘴喝水。”

沒有反應。

薛依再次掰開他的嘴往裏倒水,動作算不上溫柔:“喝下去!”

水順著嘴角流下。

僅有的耐心,所剩無幾。

她又不是保姆,更也沒有義務照顧他!

再這樣耗下去不光上班要遲到,一個月的全勤獎也會泡湯,想到這裏,薛依手指揪住他的黑發,用力一扯。

“唔——”

果然,對方吃痛地張開嘴。

薛依趁機往嘴裏灌了幾口水,帶著命令的口吻道:“快,吞下去!”

“咳咳咳……”

俞澤遠被水嗆得咳嗽了幾聲,意識模糊下乖乖地吞咽,眼角因生理性刺激泛起淚痕,模樣可憐又脆弱。

薛依見他終於把藥喝了,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擡眼看了看時間——08:12分。

該死!

她拿起包和鑰匙,連早飯都顧不上吃,急忙沖出門。

好不容易擠進早高峰的地鐵。

薛依強忍著擁擠的空間,掏出手機聯系了張阿姨——

【張姨,麻煩您今天來我家打掃一趟。另外…我表弟昨晚過來借宿,好像發燒了,麻煩您中午給他弄些清淡的粥或者面條,幫忙照看,藥在茶幾上。辛苦您了,費用我按雙倍算。】

她刻意強調表弟,主要是為了劃清界限,避免誤會。

距離上班時間還差最後三分鐘,薛依險險打上卡。

由於俞澤遠今天沒來上班,公司裏的小姑娘明顯沒了往日的熱情,個個無精打采,就連路過王總辦公室也被叫住:“小薛,俞澤遠怎麽沒來上班?”

薛依神情不變,語氣如常:“他生病了,向我請過假。”

“好的……這些天辛苦你了。”

王總客套地點了點頭,便沒再多問。

*

家裏,俞澤遠睡得昏沈。

半夢半醒,他感到有人輕輕地托起自己的頭,餵藥餵粥,動作溫柔,那一瞬間像是回到了小時候母親的懷抱。

他努力地睜開眼,視野裏只有模糊晃動的輪廓,耳邊隱隱約約傳來:

“薛小姐特意囑咐的……”

“你是薛小姐的表弟嗎?長得真俊呀!”

………

俞澤遠無力解釋,可是‘表弟’和‘特意囑咐’的字眼,飄進了他混亂的意識裏。

*

健康宣講一場接一場。

間隙中,同事劉爽拿著行程單湊過來:“依依,我們等會結束是直接回公司,還是去下一個地點?”

她問完,卻沒得到回應。

側頭一看,只見薛依眉頭微蹙,目光落在某處,少見地走神。

“依依?”劉爽輕輕碰了下她胳膊,“你怎麽啦?有心事?”

薛依回過神,倉促一笑:“哦,沒事。直接去下一個目的地吧。”

話雖這麽說,可還是忍不住擔憂。

不知道那個病號,怎麽樣了?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的出現,將自己的生活節奏攪得一團亂。

手機傳來震動——

張姨的短信:【薛小姐,你表弟喝了粥和藥,又睡下了,溫度退了一些,不用太擔心。】

薛依稍微松了口氣,回覆:【謝謝您,辛苦了。】

她收起手機,屏住心神,恢覆了平日的工作狀態。

整整三場宣講,薛依憑借著超高的專業素養,拿下了八萬的高額業績!

距離團隊八十萬的總業績,又邁進了一步。

處理完所有的後續事宜,時間正好卡在下班點。

薛依走出公司,腳步比平時快了些,路過樓下生鮮超市時頓了頓。

片刻後,她提著滿滿兩大袋子的生活用品,略顯吃力地推開了家門。

俞澤遠還躺在客廳沙發上昏睡,臉色似乎好了許多,蒼白的嘴唇也有了血色。

茶幾上留著張阿姨的字條,簡單的匯報了些基本情況。

她匆匆看了一眼,走進廚房,那裏面已經被張姨收拾得整潔如新。

薛依將剛買的東西整理進冰箱,擼起袖子,開始準備晚餐。

誘人的雞湯香氣在房間內彌漫,一點一點勾引著俞澤遠的味蕾。

他眼皮顫動幾下,睜開了眼。

先是艱難地從沙發上坐起,再環望四周,身體雖沒有之前那麽沈重,但四肢還是有些乏力,頭也昏沈沈。

薛依正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見他醒了,語氣平淡:“喝吧。”

沒有詢問身體如何,也沒有表露關心,像個走流程的NPC。

俞澤遠伸手接過雞湯,溫熱的暖意透過瓷碗直達心底。

湯的味道說不上多好,但是喝在胃裏暖洋洋的,消散了最後一抹病氣。

沒吃幾口。

他的身上開始冒薄汗,感覺恢覆了點體力,從半坐到直起身子。

喝完最後一口湯,俞澤遠沙啞著嗓音,低聲說了句:“謝謝。”

“嗯。”

薛依眼皮都沒擡,收起空碗,轉身離開。

俞澤遠盯著她的背影,陷入沈思。

或許…

她並沒有表面上那麽不近人情?其實是個不善言辭的好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下一秒,就被擊得粉碎——

“你要是能動了就走吧,記得帶上門。”

末了又補充一句:“醫藥費和湯錢,我會記賬上,到時候從你工資裏扣。”

“……”

俞澤遠瞪圓了眼睛。

他要收回剛才的想法。

誰家好人,會把一個剛退完燒的病人趕出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