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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和好 舍不得放開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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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和好 舍不得放開她的手

太清池畔, 微風徐徐。婆娑枝葉掩映著一座小巧的涼亭,有濕潤的水汽飄浮在半空中。

容棠坐在亭中, 靜靜看著水波蕩漾的湖面,許久也不發一言。身邊,煙雨和嵐月對視一眼,小心翼翼開口道:“娘娘若是心情不佳,不如去別處走一走?”

她們擔心容棠總是坐在這裏出神,只會愈來愈黯然惆悵。

容棠聞言轉頭看了兩人一眼, 笑著搖頭:“不必。此處清清靜靜的,我很喜歡。”

煙雨道:“娘娘若是心中煩悶,不如同奴婢們說說?其實我們也很想知道,娘娘究竟和陛下因何緣故到了如今的境地的。”

容棠的目光微微一凝, 似是被那落在水面的日光晃了一下眼睛。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沈默良久,方才緩緩開口:“論起根源,原是我一時失言,對陛下有所冒犯。”

微風拂動她步搖上的流蘇輕輕搖晃, 容棠頓了頓, 繼續道:“陛下惱怒的原因我明白,卻也覺得無措,只因我的本意並非如此。我從未如陛下所言那樣揣測過他,我知道陛下的一言一行都有道理。有些事情, 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她苦笑:“是我太心急了,不曾好好措辭便貿然開口, 以至於讓陛下誤解,進而失望。陛下質問我,在我心中他是不是鐵石心腸、冷情冷性, 我很想對陛下解釋——不是的。我從未這樣想過他。入宮這麽久,陛下對我的好,我全都記在心裏,又怎會覺得他是個無情之人呢?”

煙雨聽得有些糊塗:“娘娘究竟說了什麽,為何會讓陛下......有這樣的誤會?”

容棠輕嘆一聲道:“我求了陛下一件事。這件事是宮中人人絕口不提的,也是陛下心中最介懷之事。我明明對前因後果及其內情都不甚了解,卻一時沖動,在陛下面前提起了此事。其實,我不該這麽心急的。我該在好好了解陛下心中所想之後再開口,而不是如現在這樣讓這件事徹底陷入了僵局。”

嵐月安靜聽著,輕聲問道:“既然娘娘知道陛下不願輕易提起那件事,為何還會開口?娘娘一向是最謹慎的,在陛下面前也是時刻留心。”

為何呢?容棠眨了眨眼,看著那波光粼粼的水面,覺得自己的心便如這湖水一樣,不知何時泛起了難以平息的漣漪。自那之後,她便無法做到波瀾不驚。

她深吸一口氣,淡淡苦笑:“因為我怕。怕陛下的苦衷不被人理解,反而被不相幹的人惡意揣測,有損他的聲名。我能夠理解陛下於此事上有苦衷,可是旁人卻不知根底,只會一味地誤解。陛下以為他被我誤解時有多麽失望和難過,我便有多麽不願看到他再被旁人誤解,因為我也會為他感到難過。”

“我也不想看到陛下總是被這一樁舊事而煩擾。我盼著他能夠徹底解開心中的沈郁,我希望他能事事順心遂意。”

大概是因為此處無人,又不在長樂宮中,容棠頗有些無所顧忌地把心裏話盡數說了出來。可話至此處,她心中忍不住又蒙上了一層惆悵:“可是陛下卻因此而惱了我,不肯見我,我有心想向他解釋,卻又怕火上澆油,於事無補。你們說,我該怎麽辦才好?”

煙雨低聲道:“娘娘雖嘴上不說,但其實也早已習慣了陛下在身邊,今時今日也會想念陛下,是嗎?”

許久,容棠才輕輕嗯了一聲:“是。”

*

得了蕭凜的那句話,陸豫便跟著他出了福寧殿,卻不知該往何處去。

他看著蕭凜那心不在焉的背影,忍不住道:“陛下若是要去內苑見貴妃娘娘,恕臣無法同去。”

蕭凜頓住腳步回頭看他,那目光中頗有幾分不悅:“朕何時說過要去長樂宮?貴妃禦前失禮,朕正生著她的氣,又怎會去她宮中?”

陸豫無奈:“那陛下要去哪裏?”

蕭凜面色沈沈,說道:“朕只不過是想隨意走走,不準再提貴妃。”

說罷,他加快步伐,負手向著太清池畔走去。陸豫暗嘆一聲,連忙跟上。

岸邊樹木叢生,百草豐茂。蕭凜一路行去,被那秋風拂面,只覺得纏繞心頭的窒悶稍稍散去了一些。

也只有這個時候,他能夠克制自己不去想她。

蕭凜希望自己能夠擯除那些直往腦海中鉆的念頭,平心靜氣地欣賞一會風景。這些日子,他為了不讓自己總是想起那個人,不得不用堆積如山的奏折和政事來麻痹頭腦,不讓自己清閑下來。

只因這些時日他與容棠實在太過形影不離,以至於福寧殿、禦花園中,處處都仿佛殘留著她的氣息和影子。

他微蹙著眉,又走了半晌,覺得心已然平靜了下來,正想和陸豫說些其他事情,卻陡然看見了一處熟悉的亭子,呼吸頓時一緊。

“怎麽了?”陸豫不明所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亭子有何問題?”

他自然不知道昔日的那個巧合,還以為蕭凜心情郁悶,以至於看那亭子也不順眼起來,卻聽蕭凜慢慢開口:“當初貴妃未入宮時,朕曾經在此處遇見過她。”

陸豫:“......”

他沈默片刻,忍不住道:“你方才不是說,不準提貴妃嗎?”

蕭凜睨他一眼,聲音還是很冷:“朕說的是你不準提。”

陸豫想起伍越的話,愈發覺得有道理,索性道:“其實我覺得貴妃娘娘那番話並不是你所想的那般意思。她對你情深如許,怎會用那樣的念頭去揣測你呢?”

對於蕭凜和其生母的過往,陸豫隱約知道一些,但不是十分了解,只知道這對母子的關系簡直如萬年寒冰,無論如何都沒法融化。前幾日,他見蕭凜終日冷著臉,便多問了幾句,本以為蕭凜不會回答,誰知這人遲疑許久,竟還真的開口傾訴了起來。

陸豫驚訝的同時也越發意識到,貴妃對他而言確實與眾不同,竟能讓一貫清冷寡言的蕭凜破天荒坦誠,可見與貴妃鬧的這場別扭讓他多麽煎熬和苦惱。

聽了蕭凜那簡短的描述,陸豫只想在心底狠狠嘆幾口氣。在他看來,這場矛盾明明可以避免的,只要兩人把話說開,蕭凜也不要急著發脾氣,靜靜聽著貴妃說完前因後果,興許便不會如此了。

可他偏生那樣急性子,只聽了幾句便怒氣上湧,失了耐心。

陸豫暗自搖頭,回神去看蕭凜,卻見他面色清冷,許久才緩緩道:“朕從未懷疑過她的心意。可是,她那句話......”

蕭凜停頓了片刻,這才繼續道:“朕本以為,她會先解釋當日去瑞安宮之事。可她卻沒有,而是直截了當提出那句懇求,字裏行間,似乎都認定是朕的錯。”

“所以,你是因為覺得被貴妃言語冒犯,才如此生氣嗎?覺得她以下犯上,不敬你?”陸豫問道。他想,為君者,被妃嬪這樣“指責”,心中定然不會好受。

可出乎意料的是,蕭凜沈默了一會,卻搖了搖頭,嗓音低啞:“不是的。”

陸豫訝異看他:“那是何故?”

蕭凜卻沒有回答,只是把頭轉到了一邊,遮掩住眼底那一抹黯然的情緒。

他只是因為她對自己的誤解而感到難過和無奈。他以為時至今日,兩人兩情相許,心意相通,她該是很理解明白自己的。

難道這麽久了,她對自己還是無法做到全心全意地信任嗎?蕭凜有些無力。

這世上的每個人都希望在心儀之人心目中,自己永遠是無可挑剔的形象。即便蕭凜貴為天子,卻也發覺他無法免俗。

他甚至想,難道在她眼中,自己便是一個冷冰冰不近人情的人嗎?這個認知讓蕭凜覺得難以接受,又急又惱。

正因如此,他才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緒,對她說出了那樣的話。其實口口聲聲的“失望”,又何嘗是他對容棠失望呢?

——是他害怕容棠會對自己失望。因此他不願多留,匆匆拋下那句話便快步離開,就是不想去面對她聽了這話後的神情。

蕭凜自嘲一笑。什麽時候他也學會逃避了?

他的心情再度低落了下去,腳步卻沒停,不由自主向前走去,向著那座亭子一步步靠近。

離得近了,蕭凜忽然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那聲音曾經無數次響徹在耳邊,卻又在此刻顯得有些恍若隔世,讓他幾乎以為自己猶在夢中。

壓抑心底的情緒仿若霍然找到了出口,如浪潮般翻湧而出,把他所有的郁氣都盡數淹沒了。蕭凜再顧不得其他,便擡步走了過去,借著那高大樹影的遮蔽駐足,想悄悄聽一聽她的聲音。

“在我心中,陛下決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他對我的好,我一點一滴都記在心中。”

“......我怕旁人對陛下的誤解會越來越深,我不願看到陛下的名聲被破壞,我會為他難過......”

“我只是希望......陛下能解開心中的愁郁,事事順心。”

......

蕭凜怔怔聽著,身子僵硬,仿佛化身石柱。她輕柔的嗓音像涓涓細流,一點點軟化了他原本堅硬的心。而她話音裏隱約的哀傷更讓他心尖發痛,原本的戾氣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不斷上湧的懊悔。

他怎能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便對她說出那些重話!

那日他怒氣上湧,怨怪她誤解自己,可這其中的內情,容棠又如何能知曉?她只是親眼看見、親耳聽見了那些事之後,才會發自內心地對自己說出那些話。蕭凜伸手按住樹幹,閉了閉眼,竭力平息著胸膛之中湧動的情緒。

她說出那些話,全然是因為心地純善,不忍看自己的生母難過,也不願讓自己名聲受損,才冒著被他責怪的風險,毅然決然開口。論起根源,是她對自己那熾熱的情意。

可他卻一時激憤,不聽她解釋便大發雷霆,說出那些傷人的話。在此事之中,容棠何其無辜?她不明所以,卻還被自己那樣怨懟,心中的酸楚可想而知。

他一想到她這些日子都是在這樣惴惴不安之中度過的,便止不住心疼。堂堂天子,卻不問是非,隨意責怪妃嬪,又何來聖明?

蕭凜暗嘆一聲,又聽見了貴妃身邊人小心翼翼問出的那句話:“其實娘娘也是很想念陛下的,是嗎?”

他屏住呼吸,如願聽見了她那低低的應聲,心霎時間便亂了,再也顧不上其他,便擡步走了過去。

*

容棠絮絮說了許久,覺得心中好受多了。她擡手扶著亭柱站起身,忽然想起什麽,不由得微微遺憾地開口道:“其實,我還想讓陛下去禦花園一處亭子中親眼看一看,或許便能——”

“想讓朕看什麽?”身後,蕭凜的聲音忽然響起。

容棠頓時楞住,保持著扶著柱子的姿勢,呆呆地看著他一步步向自己走了過來,最後邁進亭子裏,在她身前站定。

他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憐惜,低眸看著她。

數日未見,容棠竟覺得他的模樣有些陌生,這種與他呼吸相聞的感覺也有些生疏,好似已經分別了很久很久。

然而那日的情形再度浮現在腦海中。她眼睫輕顫,下意識垂下眼睛不去看他。

這副模樣落在蕭凜眼中,竟讓他的心沒來由地一疼。他默了默,道:“方才你說,要帶朕去看什麽?”

容棠聽見他的聲音,想起那日他惱怒非常的神情,頓時有些後悔。她不該在這裏隨意開口,若是再觸怒了蕭凜,又該如何?此情此景之下,她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話,只能低聲道:“陛下,臣妾失言。”

蕭凜眉頭蹙了蹙。他不想聽她用這樣謹慎而小心的語氣說著告罪的話,太冰冷生疏了,無形之間在他們之間劃出了深不見底的界限。

這不是他們應有的相處之態。

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說道:“手怎麽這樣涼?如今是秋日了,你該多穿些衣裳再出門的。”

容棠感受到他掌心的溫熱,抿了抿唇,輕聲道:“是。”她飛快地擡眸看他一眼,小聲道:“......陛下也一樣。”

她別別扭扭的關心讓蕭凜情不自禁眉眼一舒。他緊了緊手,說道:“走吧,朕同你一起去看那座亭子。”

容棠見他面色如常,忍不住鼓起勇氣問道:“陛下不生氣了嗎?”

蕭凜看著她如履薄冰的樣子,心中有些難受,放柔了聲音道:“朕不生氣。你要帶朕看的物事,是不是與......朕的母妃有關?”

這是他頭一回在她面前提起胡氏,語氣出乎意料地平緩自然,並無半分遮掩,而是坦坦蕩蕩,無所顧忌地向她敞開心扉。容棠驚訝地看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點了點頭道:“是。”

既然蕭凜願意心平氣和說起此事,那她也不必再迂回婉轉了。容棠心思已定,便率先向著亭子外走去,道:“那處亭子陛下知道的,便是您曾刻過詩句的地方。”

她說著話,卻發覺手上的熱度和力道絲毫未松。他就那樣緊緊握住她的手,舍不得放開般牽著她一路走去。

陸豫和煙雨等人跟在後面,見陛下和貴妃又如從前一樣親密相偕,俱是心中一寬。尤其是福寧殿的宮人更是松了口氣,實在是因為這些日子陛下就像是周身浸了冰棱子一樣,他們伺候起來也提心吊膽,殿內的空氣也壓抑而窒悶,實在讓人受不住啊。

“陛下應當還記得這座亭子吧?”容棠指著不遠處,問道。

蕭凜凝眸一看,微怔了怔,隨著步伐一點點接近,他也看清了那座亭子的全貌,年少時的回憶如撥雲見日般浮現在了眼前。那些卯入申出、勤學苦讀的時候,那些被師傅嘉獎的時候......恍然間,竟已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的目光柔軟了下來,頷首:“記得。”

容棠領著他來到那根刻了他詩作的亭柱前。蕭凜仔細一看,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這是朕生平寫出的第一首詩,當時得到了父皇和師傅的誇獎,不過如今看來還是頗為稚嫩單薄。”

他笑了笑道:“這樣的詩竟堂而皇之刻在禦花園中,朕看了都覺得羞愧了。”

容棠聞言果然也彎了彎唇角,卻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指著那詩作下方的地方道:“陛下請看此處。”

蕭凜微愕,便俯身湊過去,辨認出那裏刻著的是一簇歪歪扭扭的竹葉,不由得一頭霧水:“這是何人所刻?朕從未見過。”

容棠抿了抿唇,輕聲道:“陛下,前些日子,臣妾曾親眼目睹太妃娘娘手執刻刀,將此處本已斑駁模糊的印記重新刻印清晰。因此,臣妾想,原本的竹葉應當也是太妃娘娘所刻。”

蕭凜身形頓住,幾乎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容棠對著他的目光,肯定地點了點頭,又道:“這首詩所寫的正是竹,而陛下又最喜竹。想來太妃娘娘便是借此印記,流露她心中所想的。”

她覺得自己的推斷合情合理,誰知蕭凜卻搖了搖頭,聲音微微沙啞:“不僅僅是這兩個緣故。”

“什麽?”容棠驚訝地看向他。

他唇角微露苦笑,低聲道:“朕的名和表字……與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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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紅心]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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