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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疼 看到她的眼淚,他會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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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疼 看到她的眼淚,他會心疼。

昔日合宮宴會上, 他曾見過這位貴妃娘娘,仙姿玉貌, 秾艷無雙,十分顏色之中又有六分明媚。聽聞她絕非那蒲柳般的柔弱之姿,擅騎射,懂機鋒,絲毫不曾落入他那愚蠢胞妹的話術陷阱,難怪惹得他的堂弟為了甘願空置後宮, 只迎她一人。更是為此而斥責了他胞妹,熄了太後和顧家的心思。

容氏……他想起貴妃之父,那個看起來文弱溫和實則執拗倔犟的工部尚書,曾與他爭執不休, 毫不讓步,不曾流露出半分退縮之意。

看來這父女二人果真一脈相承,骨子裏都有一股倔強不服的脾性。真不知道究竟何種情形下,才能看到他們心甘情願示弱低頭呢?

蕭磐低低一笑,在內侍的低聲稟報中邁步向淩波齋內殿走去。

他來行宮後, 聽聞這幾日蕭凜似乎身子不適, 病勢沈重,原本還半信半疑。然而看著方才貴妃那黯然神傷、暗自垂淚的模樣,他先是訝異,隨即恍然大悟。

能讓那在外人面前張牙舞爪的貴妃露出這種脆弱的模樣的, 必然只有蕭凜了。畢竟,她一旦入宮, 身家性命皆系於天子一人,倘若蕭凜有個三長兩短……

蕭磐哼笑一聲,擡眼發覺已經來到了內殿門外, 便很快換上了一副擔憂的模樣,循規蹈矩地走進去。

撲鼻而來的是濃郁而苦澀的藥味,像一張網把他兜頭兜腦地籠罩其中。蕭磐瞥了一眼靠在床榻上面色蒼白的人,隨即行禮道:“臣給陛下請安。”

榻上那人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沙啞著嗓音道:“王兄不必多禮,賜坐。”

蕭磐坐下後,關切地問道:“陛下身體欠安否?是這幾日受了風寒所致嗎?”

“朕前幾日衣著單薄了些,又不慎在晚間吹了些風,很快便發起了高熱,”蕭凜說著,沈沈嘆了口氣,“若非如此,朕也不會在此處見王兄了。”言外之意,若自己身強體健,自然有精力在前朝禦書房,而不是這樣虛弱地於病榻上召見他。

蕭磐心中一動,面上依舊是憂慮之色:“陛下這些日子是否太過操勞了?臣雖不才,卻也願為陛下分憂。”

“朕明白王兄的一片關懷之意,”蕭凜低咳一聲,淡淡苦笑,“不知為何,朕近日總覺得疲憊不堪,體弱不已,否則也不會輕易就染了風寒。”

蕭磐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目光堪稱放肆。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斜倚在榻上的蕭凜面色憔悴,唇色發白。一場小小的風寒便能讓他這般虛弱,可想而知他的身體有多麽羸弱。

他嘆了口氣,和聲寬慰道:“陛下不必擔心,您還年輕,此次染恙大約是被時氣所感才會如此,並無大礙。若陛下時常覺得乏累,不如讓尚藥局精心開幾個補氣養元的方子,多進補些藥膳,慢慢調養。”

蕭凜疲憊一笑:“到底是朕的身子不爭氣,自小時便常常多病。朕記得那時,王兄不知照顧過朕多少回。”

蕭磐想起往事,笑了笑道:“陛下與臣乃手足兄弟,臣照顧陛下乃是理所應當。”

正說著話,程良全進來稟報道:“陛下,尚藥局奉禦前來替您診脈了。”

蕭凜淡淡道:“傳。”

“那臣先行告退。”蕭磐見狀,忙站起身作勢要走,卻被蕭凜擡手攔下:“且坐著。朕與王兄之間,不必如此拘禮。”

蕭磐只好依言坐回去。前來診脈的奉禦低眉順眼上前請安,隨即安靜地搭上蕭凜的手腕,凝神切脈。

許久,奉禦收回手,恭謹道:“陛下高熱已退,只是風寒尚未痊愈,先前所開湯藥還須按時服用,再將養數日。在此期間,陛下要好生歇息,切勿動氣或貪食生冷之物。”

蕭凜道:“朕總覺得氣虛,你且開些什麽藥膳養生湯之類的,為朕好好進補。”

奉禦楞了楞道:“陛下如今尚在服藥,為免藥性相沖,不如等徹底痊愈後,再由臣等為陛下詳細把脈,再擬幾個藥膳方子。否則,若此時進補,只怕於龍體無益。”

蕭凜似是頭痛,不耐地閉了閉眼,手指按著額角,說道:“不必如此麻煩。朕從前常服用的七瓊膏便很好,一切藥方皆有成例,尚藥局只按著方子制藥便是。”

奉禦聞言,說道:“陛下恕罪。七瓊膏雖為補藥,但卻不一定合陛下如今的脾胃和身體,不可貿然服用。”

蕭凜睨了他一眼,說道:“朕瞧著你面生。吳尚正呢?從前朕的身子都是他調養的,他知曉得清楚,明日讓他來見朕。”

奉禦不敢多言,只躬身道:“臣遵旨。”

待他離開,蕭凜才頗為不悅道:“不過是一味補藥罷了,朕服用了這麽多年,怎麽如今尚藥局又瞻前顧後起來?”

蕭磐道:“陛下息怒,尚藥局也是為了陛下的龍體著想,生怕陛下用錯了藥。不過恕臣多問一句,這七瓊膏是否對陛下有益?是藥三分毒,陛下若用此物進補,還是須多當心些才是。”

蕭凜淡笑道:“王兄不必擔心。朕年幼時,父皇便曾囑咐尚藥局用此物為朕補身。皇祖母和母後也曾用過此藥,確實能強身健體,益氣固本。且吳尚正多年來精研此藥,他曾說過,此藥藥性寬厚溫和,多數人都可以安心服用。朕從前用過此藥後,確實覺得精神煥發了不少。”

蕭磐眼底精光微閃,旋即溫聲笑道:“陛下明日聽一聽吳奉禦的建議吧。若此藥確實百利而無一害,那便可用,若是並不合陛下現下的身體,還是莫要偏信了。陛下平日忙於國事的同時,也得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才是。”

蕭凜頷首:“王兄的意思朕明白。”

說完了家常,蕭磐這才想起來意,當下有條不紊地將京中諸事向蕭凜一一回稟,末了又問道:“不知陛下打算何時回宮?”

蕭凜瞥了眼外頭的天色,意興闌珊道:“待天轉涼吧。”

蕭磐見他與自己說話完全是強撐,便道:“既如此,臣不打擾陛下養病了,這就告退。”

“京中事務繁雜,有賴王兄了。”蕭凜看著他,微微笑道。

蕭磐惶恐道:“臣定當不辱使命,為陛下分憂。”

兩人談論了許久朝事,時不時說笑幾句,其樂融融。蕭凜又執意留他在淩波齋用了晚膳後,才允他離開。

人走後,蕭凜面上慵懶而虛弱的神色頃刻間褪去,眸光冰冷,唇角的笑意也盡數淡去。他依舊是靠坐在床榻上,然而方才那強撐病體的神情卻消失殆盡,整個人顯得淩厲起來。

片刻後,陸豫走了進來,說道:“勵陽王已經離開了。”

蕭凜嗯了一聲,擡手捏了捏眉心。

程良全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進來,遲疑問道:“陛下,這藥......”

蕭凜不語。程良全會意,便如先前一樣,將整碗藥都倒進了窗邊的花盆裏,那股藥味頓時四散開來。

陸豫瞧著他的模樣,暗嘆一聲,在床榻邊坐下,問道:“方才他來之前,你為何急著讓貴妃離開?若在貴妃面前再度表現得虛弱不堪,她定會以為你病勢反覆,從而憂心忡忡,傷心欲絕。如此情狀落在蕭磐眼中,他便會更加深信不疑,認定你是真的病了,且病得不輕。”

蕭凜垂眸把玩著一個小小的瓷瓶,答非所問:“伍叔給的此物果真奇效,能夠以假亂真。”

陸豫無奈,又問道:“那日藥性發作時,你原本是不肯見貴妃的,對嗎?若不是她執意不肯走,你也不會親自出去勸她,以至於在她面前發作。幸好那晚程良全機警,想法子勸走了貴妃,否則她定要親自服侍你用藥,那可就露餡了。你究竟是想讓她將錯就錯,認定你病了,還是其實想將一切都徹底瞞著她?”

蕭凜的手心貼著那瓷瓶,將原本冰冷的瓶身熨得溫熱。漸漸的,那抹最初的冰涼融入了他的體溫之中,倏而消散。他的指尖輕輕動了動,好像還能感覺到有幾縷柔軟纖長的青絲劃過,纏繞上他的所有心緒。

他沒有急著回答陸豫,而是調轉目光,看向了那張窗邊的長榻。神思微凝,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抹蜷縮在榻上的身影,與他晨起睜眼時看到的那個人相重疊。

彼時,她安靜地伏在他身邊,依戀地抱著自己的手臂,仿佛那樣便可以安然睡去。蕭凜久久註視著她,面容平靜,心底卻仿若被狂風吹過,驟雨落下,心湖不寧,漣漪不息。

一切是從何時開始起了變化的呢?一向只會分心神在朝政大事上的蕭凜認真地思索起來,卻並未得出什麽結果。

或許是從那年山寺中驚鴻一瞥開始,或許是從她入宮後的朝朝暮暮開始,或許是從看見她那雙盈盈秋水般的眸子關切而焦灼地望著自己開始......蕭凜眼前閃過容棠那情真意切的模樣,堅冰般的心不由自主為她而融化。

因此,他徹底清醒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她抱到了床榻上,為她攏好紗帳,掖好被角。

蕭凜微俯身,註視著少女安睡的面龐。他確實想將這番謀劃瞞著她,不願讓她知曉太多。蘇衡和陸豫或許以為他是常懷戒備之心,認為這等隱秘之事當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不否認,起初自己確實有這個念頭。但後來,蕭凜捫心自問,卻發覺了內心深處的那個答案。

——他不願看到她再為自己傷心流淚,憂心忡忡,以至於夜不能寐。

那雙眼睛裏該是永遠盛滿明媚鮮活的笑意,而不是水光湧動,血絲遍布。況且,這一切原本就是個謊言,他一想到她那般真心實意,日夜牽掛著自己的病體,可到頭來自己卻騙了她,便會覺得心底生疼,浮起連綿不斷的歉疚。

陸豫所言,何嘗不是這計策中的一環?他完全可以對她的情意稍加利用以達成目的,反正容棠不會知道真相,身為天子,即便欺騙妃嬪又如何,終歸是無傷大雅的。

可蕭凜卻知道,他做不到。他無法懷揣著秘辛,若無其事、心安理得騙取她的真情和關切。

因為......

看到她的眼淚,他會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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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摸頭][摸頭]來啦,明天開始每晚九點更新,有事會請假~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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