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陪伴 臉頰貼著他的掌心。

關燈
第48章 陪伴 臉頰貼著他的掌心。

淩波齋內燈火通明。

容棠恍恍惚惚地立在寢殿內, 定定瞧著床榻上那個雙眼緊閉、一動不動的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險些站不住,一旁的宮人連忙扶住她。

夢中驚擾她無數次的場景,卻在此刻真真切切出現在了眼前。她呆呆看著蕭凜安靜地昏睡在那兒,心底湧起無盡的驚慌和懼怕。

前世的那個時候,大約也是這樣吧。她盯著他的側影,一顆心好像空落落的, 抓不住頭緒。

蕭凜究竟怎麽了?會不會有性命之憂?他猝然倒下的樣子不斷浮現在眼前,容棠心跳如鼓,只覺得呼吸艱難,好似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

不, 不會的。容棠自我安慰,一年之期未到,他不會這麽早就崩逝。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內心深處質疑:既然重活了一世,許多事情說不定都會有所改變。否則,她這一世怎會好端端地入宮來呢?

難道, 是她的重生導致了這一世的變化?若真是如此, 那蕭凜的性命會不會也因她而發生什麽可怖的突變?

容棠不敢再想下去了。她緊緊咬住下唇,雙手握成拳,指尖刺入掌心的微痛讓她的意識清醒過來。

聞訊趕來的禦醫已經快步進了內寢,為蕭凜把脈。許久, 他才道:“陛下是寒氣侵體,夜間心悸多夢, 以至染風寒之疾,並高熱暈厥之癥。病勢雖急卻並不險,但只需服藥靜養, 便可慢慢痊愈。”

程良全率先道:“那便請奉禦去偏殿開藥,按方煎藥吧。”

禦醫應了聲正要離開,卻聽見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陛下好端端的怎會寒氣侵體?”

他一楞,循聲望去,正對上一張滿含擔憂、淚痕隱隱的面龐。禦醫一呆,意識到這位當是貴妃娘娘,慌忙俯身,說道:“娘娘,這幾日天氣轉涼,尤以早晚為甚,而陛下衣著單薄,更易受風。加之陛下夙興夜寐,日夜操勞,飲食睡眠多有不足,誘發舊疾,才會如此。”

容棠問道:“陛下方才突然暈厥,也無大礙嗎?”

禦醫道:“陛下是因高熱漸起,加之今日尚未用膳,才會一時暈眩,只需好好臥床靜養,按時用膳,便會蘇醒。”

他說完這話後,許久未等到貴妃開口,不由得小心看過去,卻見貴妃神色怔忡,眼底是化不開的哀傷。片刻後,她緩聲道:“有勞奉禦。”

宮人隨禦醫前去煎藥,一時間殿內只剩下了程良全和另兩個內侍。見容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程良全上前輕聲道:“娘娘,奴婢們會好好侍奉陛下的,您何不先回——”

“不,”容棠搖頭,語氣不容拒絕,“我要在這兒守著陛下。”

程良全面上掠過一絲異樣,勸道:“娘娘,待陛下醒了,奴婢會立刻去稟報娘娘的。如今天色已晚,娘娘何必枯守在這兒?若陛下知曉,定也不會讓娘娘守在這裏的。”

然而不論他如何苦口婆心勸,容棠都不為所動。她平覆了一下心緒,不再多費口舌,而是徑直向床榻邊走去。

程良全心急如焚,卻又無法強行阻攔,只能不斷絮絮叨叨說著那些話,想勸走貴妃,卻無濟於事。他無奈,只能提心吊膽看著貴妃一步步走近陛下,在床榻邊的繡墩上坐下,自己則小跑去偏殿取藥。

離得近了,容棠瞧見蕭凜面上泛著紅暈,額角也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他濃眉緊鎖,薄唇也抿成一條線,即便在昏睡之中,也強忍著不適。她端詳他許久,看著他這樣虛弱的模樣,心中說不清是什麽滋味。除了對前路未蔔的忐忑,對重蹈覆轍的憂懼,似乎還有些其他感情。

人非草木,焉能無情?入宮這麽久,蕭凜對她可以說是十分縱容,就連出宮這種事情都願意帶她一道,平日也從不拿宮規束縛她。這樣的帝王,她即便對他沒有男女之情,卻也不可能對一個待她很好卻又被病痛折磨的人鐵石心腸,毫不在意。

容棠輕輕嘆一口氣,從袖中取出絹帕,輕輕拭去他額角的汗。如那禦醫所言,蕭凜的身子骨似乎並不是顯現出來的那樣強壯,否則怎會輕易被時氣所感,以至於這樣病勢洶洶?

她盯著他蒼白的唇,忽然想起冊封禮那晚,蕭凜帶她回到福寧殿後,似乎也是突感不適,面色遽變。但彼時的他很快遮掩過去,沒有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太多異樣。如今看來,他的身體或許真的有什麽難以痊愈的舊疾,或是先天不足。

容棠越想越覺得確實如此。若非如此,前世他怎會年紀輕輕便墜馬而亡?

她雖未完全明了事實,卻能斷定,蕭凜身上一定藏著許多秘辛,而這些是她無法一一知曉的。為君者,註定是孤家寡人,又能有誰真正走進他心中呢。

容棠的目光緩緩落在蕭凜面上,看著他蹙起的眉,不知為何,覺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被揪在了一處。她出神許久,伸手輕輕替他將眉頭撫平。

指腹劃過他的面龐,沿著高挺的鼻梁一路下滑,最後停在他唇畔。容棠反應過來時,她的手指已經按在了他唇上。

她一驚,連忙收回手,只覺得心怦怦直跳。恰在此時,身後傳來程良全的聲音:“娘娘,陛下的藥煮好了。”

容棠回頭,見程良全端著烏木托盤,上面的碗盞中冒著熱氣。她看了眼蕭凜,說道:“陛下尚未蘇醒,這藥先溫著吧。”

她伸手試了試蕭凜的額頭,說道:“取冷手巾來。陛下的高熱開始發作了。”

程良全見貴妃全身心撲在陛下身上,並無察覺出什麽,這才悄悄松了口氣,道:“奴婢已經命人準備了。”

他頓了頓又道:“陛下的高熱恐怕得許久才能退,娘娘不如先去歇息,奴婢們輪流守著便是。”

容棠正欲搖頭,程良全趕忙道:“娘娘若不養好身子,又怎麽守著陛下呢?若陛下還未好轉,娘娘再有個不適,那便是奴婢們的罪過了。”

他見容棠有所松動,又道:“偏殿已經著人收拾出來了,娘娘可先去小憩一會。正好,奴婢們要為陛下擦身去熱,娘娘在此也不甚方便。”

容棠想了想,便勉強點頭答應了,又道:“若是陛下醒了,立刻去告訴我。”

“娘娘放心吧。”程良全說著,親自送她去了偏殿,看著她安安穩穩在榻上躺下,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很快離開。

容棠卻並未睡著。她雖閉著眼,但腦海中卻一刻不停地左思右想,諸多情緒紛繁盤旋,心中久久無法平靜。

她覺得自己今晚註定無法心無旁騖地安睡,只怕一睡著,夢中便會出現那駭人的一幕幕。與其這樣心神不寧,不如徹夜守著蕭凜,也好時刻關註著他的情形,求個心安。

容棠打定了主意,簡單用了些茶點,算了算時辰差不多了,便又起身去了蕭凜所在的寢殿。正巧程良全指揮著幾個宮人端著銅盆自內而出,她便緩步上前,問道:“陛下醒了嗎?”

“娘娘?”程良全一呆,似乎沒想到她又來了,“陛下......陛下方才醒了,將藥喝了後又睡了過去。”

容棠點點頭,說道:“我進去瞧瞧陛下。”

“娘娘!”程良全攔住她,“娘娘貴體怎可勞累?奴婢們侍奉陛下就是了。”

容棠卻不是輕易會被說動的人。她道:“若我不守著陛下,今晚註定也無法入眠。”

程良全急道:“可娘娘——”

她說著,便輕輕推開直欞門,慢慢走了進去,繞過屏風來到了床榻邊。程良全無奈,只能帶著餘下的人在外間守著。

容棠撩開紗帳,見蕭凜兀自沈沈睡著,只不過眉頭已然舒展開,看起來便少了幾分病弱。她將他額頭的手巾取下來,在冷水中浸透,再度敷上去。不知為何,容棠覺得他那處的皮膚似乎並不多麽滾燙了。

難道是藥起效了?這宮中禦醫果真醫術了得。

做完這一切,她將床帳掩好,轉頭看見不遠處有一張長榻,便緩步走過去坐下。從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見蕭凜平躺著的身影。若他醒了,她也能第一時間發覺。

殿內靜悄悄的,空氣中甚至還殘留著苦澀的藥汁味。容棠靜靜看了許久,直到夜色漸沈,才斜倚在長榻上,聽著蕭凜逐漸平緩的呼吸聲,慢慢閉上了眼。

天蒙蒙亮時,容棠自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她本能地起身邁步過去,借著殿外的微光湊近了去看蕭凜,隨即又遲疑著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幸好。容棠長舒了口氣。

被那夢驚擾得沒了睡意,她索性在繡墩上坐下,托腮看了他一會,確認他確實好端端喘著氣,並沒有發生什麽意外。

不知過了多久,容棠漸漸覺得有些倦意,便伏在了他身旁。即將墜入睡夢中時,她忽然覺得被他的手碰了碰。

容棠睜開眼,發覺蕭凜並未蘇醒,大約是病中不舒服才會動了動身體。他的手搭在衾被旁,她盯著那兒看了片刻,伸手過去小心翼翼覆上去。

蕭凜的手有些冰,和她的手心貼在一處有一種奇妙的觸感。容棠仔細端詳著,一根根撫過他的手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指節。睡夢中的他無知無覺,手指垂攏,被她松松握住。

她想起了許多往事。他的手曾經牽過她,抱過她,溫柔地貼近她。從前,他的手掌永遠是溫厚灼熱的,透著十足的可靠。而此時此刻,容棠卻只想用自己的掌溫去溫暖他。

她把他的手掌翻了過來,緩緩觸摸著掌紋和跳動的脈搏。唯有這樣,她才能確認他好端端還在。

睡意漸漸侵襲。容棠打了個哈欠,低下頭去,將臉頰貼在了蕭凜的掌心,沈沈睡了過去。

當第一抹晨光躍入寢殿時,床榻上的蕭凜緩緩睜開了眼。

-----------------------

作者有話說:[摸頭][摸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