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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求醫 “不可行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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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求醫 “不可行房事。”

煙雨見容棠滿臉茫然, 忍了又忍,還是略略壓低了聲音道:“奴婢鬥膽說一句話, 陛下和娘娘此舉實在不妥。”

容棠楞住:“為何如此說?”

煙雨肅容道:“奴婢不知陛下和娘娘是否行至最後,但論情論理,陛下也該憐惜娘娘,豈能在......在船上那種顛簸不穩、隨時可能被人發覺的地方做這種私密之事?”

她越說越義憤填膺,咬牙道:“娘娘不該由著陛下,最終受苦的還是自己。況且若是被人發覺, 旁人只會肆意議論娘娘,而不敢對陛下有所指摘。”

“陛下怎能......怎能如此磋磨娘娘!”煙雨憤憤不平道。

容棠驚疑不定地看著她,思緒回轉,頓時明白了過來, 不由得哭笑不得:“煙雨,你怕是誤會了。”

“娘娘難道還要為陛下說話嗎?”煙雨憤憤不平道。

“你且聽我說,”容棠道,“今日陛下只是在教我如何持槳,如何劃船, 並未做其他事。”

煙雨正在心底膽大包天地痛罵天子, 聞言驀地睜大了眼睛,呆楞道:“......什麽?”

容棠看著她傻眼的樣子,覺得好笑,又覺得感動, 說道:“今日我和陛下乘舟游湖,中途我提出想要學習這劃船之技, 陛下便一時興起,親自教授我。”

“那娘娘鬢發散亂,衣衫濡濕, 裙角也有些皺......”

“那是因為我不小心松了船槳,船險些側翻,陛下為了穩住船身,便伸手扶住我,這般動作之下,自然有些狼狽。那衣衫的濕潤,則是濺起的水所致。”

煙雨眨了眨眼,又問道:“可陛下問娘娘疼不疼,還讓禦前的人給娘娘送藥......”

容棠伸出手湊到她眼前:“這是因為我持握木槳久了,掌心被磨得腫痛。”

“那......娘娘說渾身酸痛,疲憊不堪......”煙雨訥訥開口。

容棠笑了笑道:“劃了那麽久的船,那船槳很是沈重,我焉能不累?”

“......”

原來一切都是自己添油加醋,憑空揣測的,竟還理直氣壯指責起了陛下!煙雨面色漲紅,恨不得原地遁逃。

容棠好笑地看著她:“煙雨,我竟不知,你何時懂得這麽多了?”

煙雨漲紅了臉道:“娘娘莫要取笑奴婢了。原是奴婢......腦海中念頭汙濁了些,才會如此胡言亂語。”

容棠將她的手拿下來,故意玩笑道:“煙雨,少看些不正經的話本和冊子,也莫要胡思亂想。”

煙雨哀嘆一聲,愈發不好意思:“娘娘只當從未聽過那些話吧!奴婢的一世英名......盡數毀在方才了。”

她用力揉搓著衣角,惴惴不安道:“奴婢一時會錯了意,竟那般揣測陛下和娘娘,當真是罪過。只求娘娘念在奴婢往日的好處上,莫要苛責奴婢。”

容棠柔聲道:“煙雨,我怎會斥責你呢?你方才的話雖非事實,但一言一句皆是因擔心我而發,是為了我好,我心中明白。咱們雖是主仆,卻打小便在一處,這樣的情分我時刻記在心上。”

“當初娘是不是叮囑過你此等事情,你才會如此為我擔憂?”

煙雨點頭:“夫人命嬤嬤為奴婢和嵐月講解此事,說若是來日陛下召娘娘侍寢,務必要好生照顧娘娘,讓娘娘少吃些苦頭,奴婢時刻牢記著,不敢疏忽。今日實在是因為娘娘和陛下在湖上待了許久,奴婢心急了,才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既然陛下和娘娘並未......奴婢便安心了。”

“你放心,我心中有分寸的,”容棠道,“我會顧著體統和規矩,斷不會胡來的。況且陛下是正人君子,怎麽會行如此孟浪之舉?”

煙雨猶豫片刻,又小聲道:“先前夫人和嬤嬤除卻叮囑奴婢此事外,還特意交代過,說娘娘入宮為妃,不比尋常人家,一身安危富貴皆系於陛下的恩寵,因此燕寢之事於妃嬪而言亦是至關重要。若是君恩斷絕,只怕娘娘的日子並不好過。但娘娘入宮至今,陛下卻從未召幸過,奴婢時不時也有些擔心......”

“娘娘,您是如何考量此事的?”

容棠渾不在意地搖搖頭:“不瞞你說,我起初確也煩惱過此事,但如今已然想開了。陛下顯然不是急色之人,他既然無意於此事,我難道還能主動索求嗎?左右他不召幸,也不曾短了我的衣食,我樂得清閑自在。況且,便容我和陛下再這般相處下去,待彼此徹底熟稔了,再想那事豈不是更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煙雨覺得自家姑娘一定有她的道理,便安心點頭:“奴婢明白了。”

*

第二日,容棠睡到了天光大亮,用了早膳後百無聊賴靠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送上來的冰鎮瓜果。

花房的宮人送來了幾缸睡蓮,說是特意送來給娘娘賞玩的。容棠瞧著那漂浮在水面上碧綠的葉子和粉白的花,心中很是喜歡,用指尖輕輕觸碰著那嬌弱的花瓣,說道:“我瞧著覺得行宮的荷花比宮中的更好,昨日我與陛下劃船至荷塘,那兒的花葉最繁盛,荷香也最濃郁。”

煙雨和嵐月聽著她的話,情不自禁開始想象那副場景,而拂雲則語出驚人:“既如此,娘娘午膳要不要用一道荷葉粥,加些冰糖後,口感是清甜爽口的,最是清涼解暑了。除此之外,還可以做荷葉雞,荷葉的清香滲入雞肉之中,又嫩又滑,暑天吃起來格外的香。”

容棠單是聽著她的描述,便覺得饑腸轆轆起來。煙雨暗暗咽了口唾沫,嘴上卻道:“拂雲你未免太過煞風景,竟要把娘娘喜愛的荷葉做成吃食。”

拂雲早已習慣了,聞言笑嘻嘻道:“這天底下的萬物,本就可以供人取用,或賞玩或入藥或作食物,奴婢這樣做,才是讓這荷葉能夠最大限度物盡其用。”

容棠撲哧一笑:“拂雲說得在理,午膳就如你所言吧。”

她今日手臂酸痛得很,掌心又上了藥,禦醫叮囑不能沾水,否則定要向拂雲再度討教一番。饒是如此,容棠還是沒忘了一件事,說道:“那荷葉粥......記得多煮些,到時我給陛下送去。”

拂雲真心實意地道:“娘娘對陛下真是體貼入微,用情至深。”

容棠面色平靜地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也罷,就讓這滿宮裏的人都這樣以為吧,反正於她而言並無什麽壞處。

午膳拂雲果然做了荷葉雞。雞肉包裹在荷葉之中,甫一揭開,便清香撲鼻,雞肉軟糯酥爛,鮮嫩脫骨,吃起來口角留香。

容棠吃得興高采烈,心滿意足,對拂雲的手藝讚不絕口。

待她酣暢淋漓地歇了個午覺,又欣賞了會風景,眼看日頭偏了些,這才換了身輕便柔軟的衣裳,提著裝著荷葉粥的湯盅去了淩波齋,然而蕭凜卻不在。

內侍恭敬道:“娘娘,陛下帶著幾位近臣大人微服出宮去了,想來傍晚時分才會歸來。”

微服私訪?容棠想起先前蕭凜確實說過,此次來行宮不單單是為了避暑,更是要借機尋訪這邊的吏治民生和農事,從而便於日後更好施政。

她在心底默默感嘆一句陛下辛勞,這才把湯盅遞過去:“待聖駕回來,記得請陛下用些這滋補湯粥。”

內侍忙接過,躬身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原話稟報陛下的。”

容棠又看了眼淩波齋的匾額,這才離開。

與此同時,宮外。

隨行的官員大臣依次告退,蕭凜坐進馬車,心中依然在想著今日走訪民間的所見。

他正沈吟著,對面的陸豫低咳一聲,說道:“子平正同伍大夫在明華苑候著,從這兒過去大概一盞茶的時間。”

蕭凜嗯了一聲。

不起眼的馬車一路平穩行駛,最終拐進一處僻靜的巷子裏,在一座宅子前停了下來。

四處早已被陸豫帶人查驗過,確認並無閑雜人等。車簾掀起,一身深衣的蕭凜邁步下車,快步跨過門檻,閃身進入。

明華苑是蘇衡家中的房產,只不過這些年隨著蘇家的沒落,也長久空置著,不想在今時今日派上了用場。

蕭凜穿過院中甬道,來到後院書房。他剛拾級而上,便有一高壯青年自內快步而出,見到他後正欲俯身行禮,卻被蕭凜擡手止住。

陸豫緊隨其後,看清來人,頓時眼眶微微一熱,喚道:“子平,許久未見了。”

蘇衡上前攬住他肩頭,大笑著道:“這麽久沒見,你還是和從前一樣英武瀟灑啊。”

他們三人曾是最親密無間的朋友,雖因種種變故而分開,但十數年的情誼並不會因此而變淡。

蕭凜靜靜看著他們,恍惚間想起了年少讀書習武時的情形,一時間有些出神,直到蘇衡喚了他一聲才緩步走入內室。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站在原地,微微仰頭,閉目沈思。他雖年邁,但面色紅潤,精神矍鑠,愈發顯得仙風道骨。

蕭凜沈默了片刻,眼前陡然浮現出年幼時的情形。那老者聽見動靜,回過身來,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紅,俯身欲要行禮:“陛下——”

“伍叔,快起來。”蕭凜快步上前,親自攙扶起他。他握住老人家的手臂,仔細打量他的面色,許久方道:“多年未見,伍叔風采依然。”

老者姓伍,單名一個越字,與蘇衡之父乃是結拜兄弟,曾將在戰場上身受重傷、只剩最後一口氣的蘇父硬生生救了回來。他一生不曾娶妻,無兒無女,只憑借著卓絕醫術懸壺濟世,行醫江湖,立志要澤被眾人。

伍越家世清白,一生遠離朝堂,不慕榮華。先帝曾有意請他入宮,卻被他堅決拒絕,只說自己性本愛自由,不願被宮廷規矩束縛。

蕭凜少年時,伍越便已經終日漂泊在外,甚少回京,即便年節之時也難得一見。從前,伍越知道他先天不足,有些體弱,也叮囑過許多。正因如此,蕭凜在欲要求醫之時,唯獨信得過他。

“久未見陛下,不知陛下龍體有何恙?”伍越在得了蘇衡的傳信後便有些擔心。多年前他離京時曾為彼時尚年幼的蕭凜切過脈,那時並無異樣,只需好好調養便是。不知如今,蕭凜的情形又是怎樣?

若無大礙,想來也不會大費周章請他看診。伍越想到這裏,心禁不住沈了沈。

蕭凜淡淡一笑:“我剛剛登基,朝政繁雜,難免有些時候覺得精神短些,便想著請伍叔瞧瞧。”

“我記得陛下小時常多病,八歲後漸漸養好了身體,但較之旁人更易被時氣所感,常有風寒高熱之癥,”伍越道,“不知自我離京後,陛下的癥狀有無改變?”

蕭凜沈聲道:“幼時只覺體弱,旬月便會染疾,每逢病時,渾身總會猶如灼燒,頭痛欲裂,耳邊嗡鳴,心口絞痛,大汗淋漓。自十五歲後,每逢病發之時,除這些癥狀外,腦中開始伴有虛幻之象,意識不清,服藥後三五日方才恢覆如初;十七歲後有所好轉,但直至今日,每逢時節更替或一些特殊情形,依然免不了病痛。宮中禦醫均說只是風寒之癥,只不過幼時底子不甚好,才會如此難受。”

他語氣波瀾不驚,仿佛在說一個不相幹之人的經歷,卻聽得蘇衡與陸豫面色劇變,口唇翕動,面露不忍與震驚之色。兩人雖知蕭凜常年有不適之癥,卻從不知道他發作起來有這樣猛烈的反應。

伍越的神色變得愈發嚴峻。他沒有想到,短短幾年之中,蕭凜的身體會如此急轉直下。

“從前陛下不曾說過自己發病時會有那麽多異常的癥狀。”伍越緊皺眉頭。

蕭凜垂眸苦笑:“我一直以為是體弱的緣故,加之......父皇不喜皇子太過軟弱,因而便只能緘口不言。”

然而拖至今日,那些病癥已經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

伍越把脈之後又換了只手,半晌才問道:“腦中虛幻之象,是為何種?”

蕭凜道:“不知身在何處,耳邊仿若有無數人喧囂叫嚷,卻聽不清其中字句,並常幻見無數人張牙舞爪狂撲而來,欲攻之。”

“每次發作前,是否有什麽征兆或是誘因?”

蕭凜回想了一下道:“或情緒大起大落,或貪杯飲酒,或寒氣侵體,或夜間不寐,或節令交替,並非一成不變。”

伍越皺眉許久,反覆切脈,神色愈來愈難看。蘇衡和陸豫都是一臉緊張地看著他,蕭凜反倒平靜了下來,心如止水。

過了片刻,伍越才緩緩開口道:“陛下的脈象與數年前截然不同,實在古怪。初探脈時,只覺得陛下體內有一股病弱之氣,除此之外再無異常;然而再度探查,卻隱約辨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怪異之象,似絲線般細長纏繞,似有若無,僥幸摸到,似有中毒之跡,但倏而又消失不見,幾乎讓我以為方才只是錯覺。”

“中毒?”蘇衡大驚,沖口而出。

陸豫亦是勃然變色,但生怕驚擾了伍越,因而隱忍不發,只焦急地盯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伍越閉目沈思,繼續道:“我觀陛下面相,並無明顯之兆,不知是因為此毒毒性並不深,還是因為已根深蒂固多年,滲入血脈之中,因而讓人無法察覺。”

他眉頭擰在一處,似乎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難題,起身在原地踱著步,來回轉了幾圈之後,又從隨身帶著的藥箱裏翻出幾本厚厚的醫書,快速翻閱了起來,許久才沈聲道:“請陛下容我幾日,待我翻閱藥典醫書,定能查探出陛下所中之毒究竟為哪一種。”

蕭凜素來相信他的醫術,當下頷首:“有勞伍叔。”

伍越道:“無論此毒是否深種,陛下既然有多年不適,那麽就意味著已被此毒侵體許久。若不盡快解毒,只怕會愈來愈嚴重。敢問陛下,近日不適是否頻繁?”

蕭凜垂眸,道:“大約三五日發作一次,似乎較之昔日更加難受,且服藥後也很難緩解一二。不知伍叔是否有什麽藥,可以壓制此癥?”

伍越暗嘆一聲,在藥箱裏翻找許久,取出一個瓷瓶,說道:“此藥乃是老朽潛心多年研制而成,名喚舒心丹,每隔三日服一顆,可以緩解陛下的諸多不適。另外,老朽有一句話要囑咐陛下:此藥有一定的解毒功效,但服用後的半個時辰內,陛下會喪失五感,出現較為劇烈的反應,神智失常,橫沖直撞,作癲狂之態。毒性越深,則此種反應越強烈。因此陛下服藥後,一定要屏退無關人等,只留值得信任之人在身邊照顧,最好有一定身手,能制住陛下,免得你迷亂之際傷了自己。除卻那半個時辰,其餘時間陛下會覺得一切如常,夜間也可以好眠,不會再屢屢覺得疲憊不堪。陪在陛下身邊的人需要將陛下服藥後的所有癥狀盡數記下,來日供老朽研讀。”

蕭凜頷首,接過了藥瓶,在手中把玩著,感受著那冰冷的瓶身印在掌心。陸豫上前一步,拱手道:“伍叔放心,我會時刻守在陛下身邊。”

伍越望著蕭凜,目光是遮掩不住的關切。他嘆道:“陛下這些年當真是受盡了苦楚。可陛下身在宮中,又怎會中毒?難道是有什麽心懷叵測之人,竟大膽妄為到如此地步?”

蕭凜淡笑道:“雖在宮中,衣食無憂,卻也可以說是風刀霜劍不斷了。伍叔放心,朕心中有數,定會揪出幕後真兇。”

他說著,眉宇間微微泛起一道淺淡的褶皺:“伍叔,勞煩您對我說一句實話:我的身體......還可以支撐下去嗎?”

“陛下請放寬心,”伍越溫聲道,“此毒盤桓多年,並未要了陛下的性命,足可見並非兇猛之毒。且陛下正當盛年,一旦查清病因便可對癥下藥,定可以祛除毒性,一樣享常人之壽。請陛下信得過老朽的醫術。”

蘇衡和陸豫的神色並未因這句話而松動,蕭凜反倒淡淡笑了笑道:“敢問伍叔,服此藥間,是否有什麽避忌之事或是飲食忌諱?”

伍越道:“不可情緒大起大落,譬如急怒、大喜、悲慟、惱恨;不可食生冷辛辣之物,不可飲酒。不可過於勞累。”

他說了許多,並不是多麽困難。蕭凜了然點頭。

伍越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麽,鄭重其事問道:“恕老朽多嘴一句:不知如今陛下是否冊立了後妃?”

蕭凜問道:“不知此事有何影響?請伍叔賜教。”

伍越道:“服用此藥期間需休養生息,平覆心緒,不可沈湎聲色,縱情達旦......簡言之,陛下務必要珍重自身,清心寡欲,不可行房事。”

“......”蕭凜的表情有些僵硬,喉頭哽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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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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