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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噩夢 這鬼好不講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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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噩夢 這鬼好不講道理啊

氣息落進風裏,轉瞬被掩蓋了過去,墻內人無知無覺。

祝禱完畢,容棠起身,揉了揉膝蓋。她再度望了眼高聳的古樹,這才轉身離開。

踏出院子的那一刻,她轉頭,發現這院墻外樹木叢生,一片郁郁蔥蔥的翠色之中卻有一抹亮色格外顯眼——是一棵桃花樹。深褐色的樹幹和枝節上綴著嬌艷的花,在微風之中裊娜生姿。

難道,這就是求姻緣靈驗的原因嗎?

容棠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索性擡步向樹下走去。她伸手輕柔地撫過一簇簇花,素白的指尖襯著那豐潤粉白的花瓣。微風拂面,吹動她的發絲柔柔擦過那花葉,當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紅。

她凝神欣賞了片刻,擔心母親尋不到自己著急,這才匆匆離去。然而剛走出幾步,容棠忽然覺得有些異樣,情不自禁回頭看去。

桃花樹恰在院墻的拐角處,墻根的那一頭延伸出去,隱在了叢叢疊疊的綠樹之中。她輕輕皺了皺眉,總有種錯覺,好像有人在暗處默默註視著,將一切盡收眼底。然而那片綠樹安安靜靜佇立原地,只有枝葉輕微的沙沙聲,哪裏有人影?

容棠在原地怔了片刻,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前世那噩夢纏繞太久,才會時時刻刻疑神疑鬼的。她撇去思緒,快步離開。

剛走到大殿前的院子,容棠便看見母親依然在同那位熟人說話。她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忽然感到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一回頭,對上一張清秀的臉。容棠稍稍楞了一下,很快認出了來人,頓時生出一股感慨之意。眼前人乃是文國公的孫女,名喚崔婉,亦是前世同她一道被欽定的沖喜人選之一。兩人曾在幾場宴會上結伴玩耍過,也算是頗為熟稔。

“容姐姐,”崔婉很驚喜,“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你也是來求佛的嗎?”

容棠點點頭說明了來意。她墜馬之事雖未張揚,外人並不知情,但也不是什麽秘密,因此也不打算刻意遮掩。崔婉聞言,目光落向她額頭,擔憂道:“姐姐如今可大好了?”

“放心,我已經無事了。”容棠笑著道。

崔婉掩唇輕輕咳嗽了一聲,方道:“我今日是陪祖母前來進香的。只不過祖母要請高僧解簽,說我不便在場,便命我出來候著。”她說這話時,面上依舊帶著柔軟的笑,然而容棠看在眼裏,卻忍不住心生憐惜。

她曾聽母親說過,文國公夫人偏寵長子,對次子一家的情分總是淡淡的。而崔婉的父親,便是文國公的小兒子。

不過崔婉看起來習以為常了,並未流露出絲毫委屈。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容棠偶一轉頭,看見一個錦袍青年自大殿內舉步而出,目光逡巡一圈,落在了崔婉身上,隨即快步走了過來。

“阿婉,祖母吩咐我們在此處稍待片刻,”青年行至近前時忽然看清了崔婉身邊的容棠,一時間怔住,“這位是——”

崔婉忙道:“這是容家姐姐,工部容尚書大人的女兒,”又向容棠道,“這位是我堂兄。”

“在下崔渤,見過容姑娘。”那青年向著容棠拱了拱手。

容棠客套回禮:“崔公子。”

崔渤似乎有心事,寒暄幾句後便垂眸不語,面上神色頗為肅然。崔婉亦不是多話的人,靜靜站在原地。

容棠凝神瞧了崔婉幾眼,見她身形纖弱,被山風一吹,雙肩微微一顫,玉色的衣帶在風中微微搖擺,便出聲道:“妹妹莫要站在風口上,雖然是春日了,但山中還是有些涼的。”

崔婉感激道:“多謝姐姐關懷。”

崔渤從沈思中回神,這才註意到妹妹的畏寒之狀,忙解開自己的披風替她披上,又低聲問道:“阿婉,有沒有凍著?待會回府,我讓廚下備上熱湯羹,給你暖暖身子。”

崔婉搖頭:“我無事。”

崔渤這才松了口氣,同時挪動步伐,替她擋住了山風。

容棠心想自己在此處似乎有些耽擱這對兄妹敘話,便想著借故離開。正巧此時,不遠處的徐翡喚了她一聲,容棠如逢大赦,忙尋了個理由告辭了。

回府的馬車上,容棠闔了眼倚在車壁上假寐,腦海中思緒紛亂,一會想著自己今日那幾句祝禱之語有無疏漏,一會又有些憂心,不知佛祖能不能聽見她的肺腑之言。她想著想著,神思倦怠,竟真的睡了過去。

被母親喚醒時,容棠尚有幾分迷茫。她揉了揉眼睛,意識到馬車已經到了府上,便很快下了車,向母親告辭後,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約是今日爬山耗費了太多心神,她很快便睡著了。

然而這一覺卻睡得不甚安穩。半夢半醒之間,她好似又回到了那座幽暗可怖的大殿。

層層疊疊的白布將她環繞其間。容棠站在殿內,四周空無一人,唯有那口碩大的棺材與她遙遙相望。昏暗的燭火跳動著,慘淡的光將那個名字映得極其清晰。

容棠打了個寒噤,只覺頭皮發麻,下意識想走,然而殿門卻在她面前霍然閉上。

她渾身一抖,頓覺寒意入骨,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奇怪的聲響。容棠僵硬轉身,卻見那口棺材突然劇烈搖晃起來,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破棺而出一樣。

有鬼?容棠毛骨悚然,想逃走,然而雙腳卻像釘在了地上一樣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棺木緩緩冒出裊裊霧氣,緊接著,一張模糊的面孔慢慢浮現,看不清五官,但能辨認出是個男子。

那道影子飄飄蕩蕩,一步步逼近她。

“救命啊!”容棠渾身冷汗直冒,猛地睜開了眼。

“姑娘怎麽了?”守在外間的嵐月聞聲,連忙快步進來,撩開床帳。

容棠驚魂未定地喘了口氣,看見帳頂熟悉的花色與紋路,這才慢慢回神。她深吸一口氣,苦笑道:“……是夢。”

嵐月擔憂不已,握住她的手道:“姑娘自打墜馬後,便時常做噩夢。虞公子不是說了嗎,姑娘並無大礙,千萬不要自己嚇自己。”

這其中緣故無法言說,容棠只能勉強笑道:“大概是這次受傷將養時日久了些,便忍不住胡思亂想。”

她雙手抱膝,腦海中還殘存了些噩夢的記憶。她雖看不清那鬼魂的面目,但心中卻一清二楚,能從那口棺槨之中飄出的還能有誰?

難道他對前世自己的死懷恨在心,竟想遷怒於她嗎?

相較於害怕,容棠更感忿忿不平。這鬼好不講道理,自己只是一個被抓進宮裏沖喜的無辜之人,即便把他沖走了,那也是他命數不好,怨不得旁人,為何他要和自己過不去?

她擡手捂了捂臉,安慰自己,既然重活了,現如今那鬼……那位陛下也好端端在呢,不用擔心他的鬼魂作祟。若佛祖顯靈,保佑他長命百歲,那麽這一世自己都不會和他有半點幹系。

“奴婢在這裏,姑娘安心睡吧。”嵐月說著,便麻利地去點了一支安息香,服侍容棠躺下。

然而接下來數日,容棠總是睡不安穩,一閉上眼就常常看見那口棺材向著自己猛撲過來,或是自己又無法抗拒地撞了過去。她心力交瘁,卻又無法將這其中緣故告訴旁人,旁人一定以為自己瘋了吧?

可一旦將之悶在心裏,惶惑的情緒只會愈演愈烈。

容棠從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既然遇上了難題,那麽去解決它便是。她思來想去,記起從前虞憶安曾隨口提過,京城某條幽深的巷子裏,有位擅長為人辟邪驅魔的大師,若是誰覺得自己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便可以去請他出個主意破解。

自己如今同樣被前世的冤孽纏上了,不如去找大師幫忙驅除。

主意已定,容棠忽然想到,若是被相熟的人瞧見自己去找這位神棍,只怕會有所誤解,傳出去別讓旁人以為她中邪了。

她思索再三,打算喬裝打扮一番,如此便可以瞞天過海了。

*

梧桐巷裏,一家毫不引人註目的店前。

容棠警惕地四下張望,確保此刻沒有人經過此處,這才低著頭走進了店內。

“貴客有何需求?老朽可盡力一試。”大師捋著胡須,老神在在地道。

他一擡頭,見眼前端坐的人全副武裝,帷帽和面紗把她的模樣遮擋得嚴嚴實實,連雙眼睛都看不見。

大師早已習以為常。許多被邪祟困擾的人礙於面子,不願在來尋求他這個神棍幫忙時被別人認出來,大都會遮蔽面容和身形,這實在是人之常情。他咳嗽一聲,又重覆了一遍問題,這才聽見眼前人用低沈沙啞的聲音緩緩敘述了起來。

容棠掐頭去尾,添油加醋,刻意將自己的前世經歷和噩夢的內容適當模糊,只保留了關鍵之處。她說罷,靜靜等著大師開口給出對策。

大師沈吟片刻,問了她幾個問題,又自去一旁推算一番,許久才道:“老朽有個法子,貴客不妨一試。既然貴客為夢所困,無法掙脫,必得設法紓解。或口述,或書寫。”

容棠聽得一頭霧水:“書寫?大師的意思是,我可以將自己的夢寫下來?”

大師說道:“夢之深意,事涉貴客心事。貴客可照老朽所言,保留其中關竅之處,至於其他無關緊要的細節,也可進行一定的改動。貴客先寫出來,再摒除雜念,抽離自身,靜靜讀之。切記不可原封不動寫下來,否則不但洩露了天機,還會適得其反。”

容棠懷疑地盯著他花白的胡須,心想這法子真的可靠嗎?大師見她不做聲,又補充了一句道:“若貴客自讀後依然沒有完全擺脫夢的侵擾,也可設法使旁人能夠看到你所寫的內容,讀的人越多,則渡的人越多,便可將其中詭譎玄幻之處充分散盡,讓人間活氣掩蓋住夢之陰氣。”

她沈默片刻,點頭道:“多謝大師,我會盡力一試。”

大師隨即袍袖一拂,變戲法般地拿出了一本冊子,笑瞇瞇道:“貴客若是常為夢中之事困擾,擔心是否有所預示,不如買一本老朽親自編寫的《解夢大全》?童叟無欺,老少皆宜,若貴客誠心需要,老朽可以便宜些賣與你。”

容棠:“......大師,這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對嗎?”

“貴客此言差矣,老朽嘔心瀝血著成此書,自然希望它能對更多人有所裨益,”大師花白的眉毛擡了擡,神神秘秘地道,“很靈的。”

不得不說,此人深谙人心。容棠遲疑了許久,最終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念頭,買了一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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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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