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

是你，李建東。你從未後悔，也從未反思。你把李嚴尋的腿打斷的那一刻，真的沒有一絲心疼嗎？哪怕只有一絲。

你的恨，從來都不是針對李嚴尋的。你恨的是他那個嫌你浪蕩、嫌你不務正業、最後卷走家裏一部分財產跟人跑了的媽，林婉兮。你打不過她，也罵不贏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把你的臉面踩在腳下。

於是，這份無處發洩的恨意，就全部轉移到了年幼的李嚴尋身上。因為他是林婉兮的兒子，是那個女人在這個家裏留下的唯一痕跡。

你記得他八歲那年，拿著一張滿分的試卷回來，怯生生地想遞給你看。你正翹著二郎腿，在紅木八仙桌上擺弄你的文玩核桃，看都沒看，就一把掃在地上，罵道：“跟你那個媽一樣，就知道裝樣子！讀再多書能當飯吃？老子的錢夠你花三輩子！”他蹲在地上撿試卷，眼淚掉在皺巴巴的紙上，你卻覺得解氣。

他十歲那年，偷偷用你給的零花錢，買了一把二手的木吉他。你發現後，搶過來就摔在地上，琴弦“嘣”地斷了一根，吼道：“老子的錢讓你買這破玩意兒？整天不務正業，跟你那個媽一個德行！”他跑過去抱著吉他哭，你卻關上門，讓他在外面罰站到天亮。

你還記得他十二歲那年，因為在學校被人嘲笑“有個跑掉的媽”，哭著跑回家。你不僅沒安慰，反而給了他一巴掌，罵他“沒出息”、“跟你媽一樣懦弱”。你就是要打他，要罵他，要讓他疼。因為只有看到他疼，你才能暫時忘記自己被林婉兮拋棄的恥辱和無能。

這些童年的傷害，像針一樣紮在李嚴尋心裏，你卻覺得理所當然。你甚至覺得，這是他作為“林婉兮的兒子”應得的。

後來他長大了，二十好幾了，很少回家。你樂得清凈，只要他不回來煩你，你才懶得管他。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回來了，眼神空洞，嘴裏顛三倒四地念叨著什麽“考大學”、“依洛”。你才知道，他瘋了，跟那個叫陳依洛的丫頭有關。

你本來不想管他，可他卻在你家裏亂砸。你視若珍寶的古董花瓶，被他“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片四濺。你積攢了一輩子的怨氣和怒火，瞬間被點燃了。

你沖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他比小時候高了，也壯了些，但在你眼裏，他還是那個可以任由你打罵的出氣筒。你順手抄起門後的實木扁擔，高高舉起。

你知道他腿上本來就有傷，那是小時候被你打的舊傷。但你不管，你就是要打斷他的腿，讓他再也不能亂跑，再也不能給你惹麻煩。

“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他撕心裂肺的慘叫。他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了，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褲管。

你沒有停手，又狠狠踹了他幾腳，罵道：“小兔崽子！我讓你瘋！我讓你砸！”

直到他躺在地上，再也沒力氣動彈，只剩下微弱的呻吟，你才停下手。你看著滿地的狼藉和他那條斷腿，心裏沒有一絲愧疚，只有一種病態的滿足。

你轉身走進屋，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口灌下去。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你的喉嚨，也麻痹了你僅存的一點人性。

這就是你，李建東。一個在錦衣玉食中精神腐爛的懦夫。你的財富沒能填滿你內心的空虛，反而滋養了你扭曲的恨意。你把對一個女人的怨恨，全部傾瀉在了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毀了他的一生，卻到死都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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