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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葬在海邊,我埋在山裏,永世不得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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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葬在海邊,我埋在山裏,永世不得相見

日子一天天過去,陳依洛看著身邊的人似乎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

林翔依舊改不了紈絝的性子,但對父母的孝順倒是真的。他的人生總有家人為他兜底,最後也順理成章地和門當戶對的女孩結了婚,婚禮辦得風風光光。

蘇金元和江逸辰的孩子都出生了,聽說小家夥長得虎頭虎腦,一家人其樂融融。就連李娟,也嫁了人,日子過得平平淡淡,雖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卻也安穩踏實。

好像整個故事裏,只有她和李嚴尋落得如此下場。所有人都在往前走,都在擁抱幸福,只有他們被留在了過去,永遠無法得償所願。陳依洛常常坐在窗邊,抱著那個小小的骨灰盒,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裏空落落的。她知道,這份遺憾,將會伴隨她一生。

李嚴尋死了,陳依洛的日子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黑白灰。她每天抱著那個小小的骨灰盒,蜷縮在沙發上,一遍遍地撫摸著冰冷的外殼,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他殘留的溫度。她發現,沒有李嚴尋,她根本活不下去。

她自己也說不清這份愛為什麽會深到骨髓。以前見不到他的時候,至少心裏還存著一絲念想,知道他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呼吸著,只要自己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會再相遇。可現在,他真真切切地變成了一捧灰燼,再也不會笑著叫她"依依",再也不會彈鋼琴給她聽了。

陳依洛坐在窗邊,望著外面的車水馬龍,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裏滋生:自己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見到他了?是啊,那些愛情故事、電影裏不都這麽演嗎?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淚卻先一步滑落。這麽假的事情,自己竟然也會信。可她好像真的離不開李嚴尋,離開他,她的世界就崩塌了,連呼吸都覺得多餘。

這天晚上,陳依洛找出了家裏最長的一根繩子,在房梁上打了一個死結。她搬來凳子,站在上面,脖子離那根冰冷的繩子只有幾厘米。她望著那根繩子,腦海裏像放電影一樣,全是和李嚴尋在一起的回憶:洛城巷口的糖炒栗子,他彈鋼琴時專註的側臉,下雨天他撐著傘把她護在懷裏的溫度……那些美好的回憶,讓她覺得,自己應該笑著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踢開了凳子。窒息的痛苦瞬間席卷了她,喉嚨像被火燒一樣疼,眼前開始發黑。可緊接著,那些回憶卻更加清晰地在她眼前浮現,走馬燈似的,一幕接一幕。她看到了李嚴尋,還是以前那個樣子,穿著白襯衫,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陽光又明媚。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陳依洛用盡全力,給張子揚發了最後一條消息。她聽巷口的神婆說過,死後把兩個人的骨灰融合在一起埋葬,下輩子就能再相遇。她讓張子揚幫她和李嚴尋這麽做。

張子揚看到消息時,手機差點從手裏掉下去。他瘋了一樣回電話、發消息,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他不理解,陳依洛竟然願意為了李嚴尋付出生命。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疼了這麽多年的少女,就這樣沒了。

這個還帶著少年意氣的男孩,天真而固執地認為,他不能讓他們下輩子再在一起。他自私地不想成全他們。於是,張子揚抱著兩個小小的骨灰盒,分別去了兩個最遠的城市,一個埋在海邊,一個埋在山裏。他想讓他們,永世都不得相見。

陳依洛在踢開凳子前,從抽屜裏拿出信紙和筆。她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寫下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媽媽,對不起。這輩子我沒做好您的女兒,總是讓您操心,讓您孤單。下輩子,我一定還做您的女兒,好好孝敬您,再也不離開您了。您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為我難過。愛您的依依。"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在媽媽的枕頭底下,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媽媽,眼淚無聲地滑落。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毅然決然地走向那根懸在房梁上的繩子。

你相信穿越時空嗎?在陳依洛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真的感覺自己穿越了。

周圍的空氣不再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像極了洛城夏天的午後。

她首先看到的是小時候的場景。一群孩子圍在一起欺負人,被圍在中間的正是年幼的李嚴尋。他躺在地上,伸手去撿掉在泥水裏的蜘蛛俠玩具。一個小胖子猛地一腳踩在玩具上,惡狠狠地碾了碾。

就在這時,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抱著一束茉莉花跑過來,大聲喊著:"你們不要欺負人!"陳依洛的心臟猛地一跳,她認出了那個女孩——那是小時候的自己!原來,他們的故事,從這麽早就開始了。

畫面一轉,她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中午。李建東因為一點小事暴怒,揚起手就要打向李嚴尋。這一次,陳依洛不再是遠遠地看著,她想要保護他!她拼盡全力跑過去,擋在李嚴尋身前。

可是,李建東的手卻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像穿過一團空氣。那一巴掌,還是結結實實地落在了李嚴尋的臉上。清脆的響聲,疼在陳依洛的心裏。她才明白,原來歷史無法更改,也無法重新書寫。

接著,場景切換到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倉庫。裴玉倩正拿著一根鐵棍,用盡全力朝著李嚴尋的腿打下去。陳依洛嚇得哭了出來,她沖過去,緊緊地抱住李嚴尋,想要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

但鐵棍還是穿過了她的身體,每一棒都精準地落在李嚴尋的腿上。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卻始終沒有哭。陳依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骨頭碎裂的劇痛,比打在自己身上還要難受千萬倍。

她看到了太多太多的畫面:李嚴尋在燈下偷偷學習的樣子,他因為買不起新鋼琴而落寞的眼神,他第一次對她笑時的羞澀,他被連軒逼迫時的無助……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刀,淩遲著她的心臟。

她想伸手去觸摸他,想告訴他她有多愛他,想告訴他她來了。可她始終只是一個旁觀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承受所有的苦難,卻什麽也做不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被這些痛苦的回憶淹沒時,畫面突然變得明亮起來。她看到了成年後的李嚴尋,穿著幹凈的白襯衫,坐在鋼琴前,陽光灑在他身上,像鍍了一層金邊。他轉過頭,朝著她溫柔地笑,眼睛裏滿是星光。

"依依,別再哭了。"他輕聲說,"我一直在等你。"

陳依洛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朝著他跑過去,這一次,她終於抱住了他。他的懷抱很溫暖,和她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嚴尋……"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在。"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周圍的景象漸漸模糊,暖洋洋的感覺包裹著他們。陳依洛知道,這一次,他們真的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陳依洛緊緊抱著李嚴尋,感受著他真實的體溫和心跳,仿佛這幾年所有的痛苦和思念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她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刻在骨子裏的味道。

"嚴尋,我好想你。"她埋在他懷裏,哭得像個孩子。

"我知道,我也想你。"李嚴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讓你受委屈了。"

他牽著她的手,走到鋼琴前坐下,然後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他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熟悉的旋律流淌出來——那是他當年專門為她寫的曲子,她以為自己再也聽不到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陳依洛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睛,聽著動人的琴聲,感受著他的心跳,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可這個夢,是如此的真實。

"嚴尋,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了好不好?"她輕聲說。

"好。"李嚴尋停下彈琴的手,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永遠都不分開。"

他低頭,吻上了她的唇。那是一個溫柔而深情的吻,帶著思念,帶著珍惜,帶著失而覆得的喜悅。陳依洛回應著他,眼淚再次滑落,這一次,卻是幸福的淚水。

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更加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但陳依洛並不害怕,因為她知道,只要和李嚴尋在一起,無論去哪裏,都是家。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陽光的房間,看了一眼李嚴尋溫柔的笑臉,然後緊緊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慢慢消失在這暖洋洋的光芒裏。

而在現實世界裏,媽媽發現了陳依洛的屍體,也看到了那封信。她抱著陳依洛冰冷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鄰居們都來安慰她,可沒有人能理解她心中的痛苦。

不久後,張子揚收到了陳依洛死前發的最後一條消息。他看著手機屏幕,心裏五味雜陳。他最終還是沒有把陳依洛和李嚴尋的骨灰融合在一起,而是把他們葬在了兩個相隔很遠的地方。他固執地認為,這樣就能阻止他們下輩子再在一起。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愛,早已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時空。即使骨灰相隔萬裏,那份思念,也會跨越山海,永遠相連。而陳依洛和李嚴尋,已經在另一個溫暖的時空裏,重新開始了他們的故事。

夏天。

對於陳依洛來說,這個曾經意味著西瓜、蟬鳴和茉莉花香氣的季節,從某個午後開始,就變成了一道冰冷的詛咒。

李嚴尋死在了夏天。那個她大學畢業已經三年,在A市換了兩份工作,開始學著一個人生活的夏天。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他溫柔的聲音,而是精神病院護士冰冷的通知。她瘋了一樣跑去精神病院,洛城的茉莉花正開得濃烈,香氣嗆得她喘不過氣。而他,那個曾說要陪她看雪的少年,已經從醫院的頂樓跳了下去,再也不會對她笑了。

李嚴尋的爺爺奶奶也死在了夏天。年玄的爺爺走在初夏。彌留之際,他的手格外涼,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那麽悄無聲息地走了。奶奶是夏末,抱著爺爺的照片,在茉莉花田裏斷了氣。

他們都沒能等到春天。

陳佑的爸爸曾在病床上對陳一諾說:"依依,爸爸還不會死。要等到來年春天再死,等到墳頭長滿鮮花,就不會孤單了。"他還說:"等冬天,我帶你去看雪,洛城的雪很少見,但一定很美。"

這些話,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陳依洛恨夏天。恨夏天的炎熱,恨夏天的蟬鳴,更恨夏天的茉莉花——那香氣裏,全是死亡的味道。她無數次在夏天的夜裏驚醒,夢見李嚴尋站在醫院的頂樓,對她說:"依依,我等不到春天了。"

她最終也死在了夏天,她穿著他最喜歡的白裙子,手裏攥著那張他沒寄出去的明信片。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在和另一個早已消散的影子重疊,仿佛他們從未分開過。

夏天本來是生機勃勃的季節,是萬物生長的季節。可對於陳依洛和李嚴尋來說,夏天卻是生命的終點,是再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們沒能等到春天,沒能等到墳頭長滿鮮花,也沒能等到一起看雪。

只有洛城的茉莉花,每年夏天依舊開得熱烈,仿佛在嘲笑他們短暫而悲涼的一生,又仿佛在訴說著,那段被夏天埋葬的,永不褪色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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