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送君茉莉,予我心安

關燈
送君茉莉,予我心安

李嚴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光已經變得柔和。他掙紮著坐起身,伸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刺眼的陽光湧進來,他瞇了瞇眼,目光落在窗臺上的花瓶上。那束茉莉花竟然還在,是畢業前陳依洛送給他的。他記得當時自己還笑著問:"你怎麽突然送我花?"陳依洛只是撓撓頭,眼裏閃著光:"我喜歡一句話,送君茉莉,願君莫離。"

想到這裏,李嚴尋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多可笑啊,一句美好的祝福,最後卻像個詛咒。承諾這東西,在現實面前,輕得像一縷煙。

他換上睡衣,拖著依舊有些沈重的腿走向洗手間。鏡子裏的男人滿臉胡茬,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眼神疲憊得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可奇怪的是,他心裏卻沒有了之前的憋悶。

這幾天睡得昏天暗地,像是與世隔絕了一樣。沒有工地的噪音,沒有生活的壓力,只有無邊的黑暗和寂靜。而現在,他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他清醒了幾分。

李嚴尋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啤酒,瓶身剛碰到空氣,就迅速凝結出一層細密的水珠。他沒找杯子,直接對著瓶口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激得他打了個哆嗦,心裏的那點沈悶也跟著散了些。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的世界。樓下的行人慢悠悠地走著,孩子們在花壇邊追鬧,遠處的高樓一點點被暮色吞噬。冰啤酒的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淌,浸濕了他的手心,他卻渾然不覺。

天色徹底暗下來,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暖黃的光在地面織成一張溫柔的網。李嚴尋喝光了最後一口啤酒,將空瓶放在腳邊。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腿,雖然還有些疼,但心裏的那塊石頭,好像不知不覺間輕了許多。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看著遠處閃爍的霓虹。明天,他要去試試那些不那麽重的活。他不能一直消沈下去,生活總要繼續。

李嚴尋找的新工作是酒吧駐唱。這不僅是基於他紮實的音樂功底,更是為了安放他骨子裏那份對音樂的赤誠熱愛。在酒吧當駐唱的這一年,李嚴尋20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他指尖流轉於尤克裏裏的琴弦,也能在鋼琴上敲出動人旋律。而最令人沈醉的,是他那獨樹一幟的嗓音,裹挾著歲月沈澱的故事感。

面試那天,他抱著尤克裏裏靜坐角落,撥動琴弦唱起一首老歌。暖黃的射燈傾瀉而下,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臉龐,幹凈清爽,不見一絲胡茬。他的歌聲裏藏著過往的風霜,瞬間讓喧囂的場子陷入寂靜。老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你了,你的聲音有我們酒吧要的那股'勁兒'。"

李嚴尋其實不太喜歡別人拍他肩膀,但他還是禮貌地笑了笑。這家酒吧規模不小,駐唱歌手顯然不止他一個。

老板是位三十多歲的女人,妝容艷麗,衣著性感。她在這裏開酒吧多年,身上帶著一種閱盡千帆的幹練與從容。

她收回手,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緒。"明天晚上七點過來彩排,"她吐了個煙圈,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別遲到,這裏的客人,眼光都很挑。"

李嚴尋點點頭,將尤克裏裏抱在懷裏,轉身準備離開。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審視的目光,像在評估一件商品,這讓他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新的生活,總算有了一點眉目。

第二天晚上,李嚴尋準時站在酒吧後門。他擡頭看著墻上貼滿的海報,霓虹閃爍的字眼映在他眼裏,卻沒了往日的向往。

他變了。以前,他覺得酒吧的熱鬧是自由的象征,可現在,這裏的喧囂只讓他感到疲憊。但現實擺在面前,他似乎只能選擇這份工作。

他推開門,身後傳來一個清脆又帶點嬌嗔的女聲:"你就是新來的?"李嚴尋回頭,看到一個打扮張揚的女生。她自我介紹道:"我叫沈瑤,也是這裏的駐唱。"

李嚴尋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自己的名字。沈瑤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勾起笑:"長得挺招人喜歡,老板眼光不錯。"她指了指舞臺角落,"那是你的位置,先試試吧,老板一會兒就來。"

這時,旁邊走來一個黃毛男生,看起來剛二十出頭,穿著流行的高街風,手裏拎著電吉他。他掃了眼李嚴尋的灰色衛衣,皺起眉:"長得還行,就是穿得有點土。"

李嚴尋沒理會楊舟的挑釁,也懶得琢磨那句話裏的惡意。他現在真的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只想做好眼前的事。

他徑直走到鋼琴前坐下,指尖隨意落下,一段旋律便流淌而出。琴聲清澈,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沈瑤原本還在整理麥克風線,聽到琴聲後立刻停下,側耳傾聽。一曲終了,她率先鼓起掌來,眼睛亮晶晶的:"哇,彈得真不錯!比我剛開始的時候好多了。"

旁邊的楊舟抱著胳膊,原本還一臉不屑,此刻也收斂了幾分氣焰,只是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假裝在調試自己的電吉他。

李嚴尋確實生得極好。他是那種典型的痞帥長相,五官輪廓分明,眼神裏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疏離感。可一旦笑起來,嘴角會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又甜得讓人心裏發顫。

他身上有種矛盾又和諧的氣質。明明打扮得帶點痞氣,整個人卻透著溫柔踏實的氣場,和酒吧裏的喧囂熱鬧格格不入。

他很受女孩子歡迎。演出間隙,總有女生紅著臉過來要微信,甚至主動提出要買酒支持他沖業績拿提成。但李嚴尋都一一禮貌拒絕了。

他來這裏是為了唱歌,不是為了這些。對他而言,安安靜靜地彈唱,比任何應酬都重要。

燈光聚焦在舞臺中央,李嚴尋指尖流淌出《安和橋》的前奏。他微微低著頭,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眼神專註地落在琴鍵上。

臺下,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生舉著手機對著他,時不時對著身邊的朋友小聲尖叫,眼神裏滿是癡迷。一曲唱到高潮,女生突然站起來,舉著一杯酒朝舞臺喊:"帥哥!喝一杯嗎?我再買十瓶!"

周圍立刻響起起哄聲。李嚴尋的指尖頓了頓,擡眼看向那個女生,禮貌地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然後重新低下頭,繼續彈奏。他的笑容依舊很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女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悻悻地坐了下來。但李嚴尋已經重新沈浸在音樂裏,琴聲依舊溫柔,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旁邊的楊舟看了一眼,嗤笑一聲,低聲對沈瑤說:"裝什麽清高,送上門的錢都不要。"沈瑤白了他一眼:"人家這叫有原則。"

沈夭在這家酒吧工作,但她不是駐唱,而是陪酒賣酒的。第一眼看到新來的李嚴尋,她就心動了。

她見過太多酒吧裏的男生,不是油滑就是輕浮。而李嚴尋不一樣,他安靜地坐在角落彈鋼琴,身上那股溫柔又帶點疏離的氣質,像一束光,一下子就吸引了她。

她很喜歡李嚴尋這種類型的男生。

沈夭揣著剛從工資卡裏取出來的錢,咬牙買了酒吧裏最貴的那瓶威士忌,標價一萬。在她看來,男人嘛,尤其是李嚴尋這種長得好看又帶點疏離感的,骨子裏肯定都愛這杯中之物,這是她在酒吧摸爬滾打這麽久總結出的"真理"。

她端著酒,深吸一口氣走到正在調琴的李嚴尋面前,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嚴尋,新同事,我叫沈夭,這瓶酒送你,歡迎你加入。"

李嚴尋擡起頭,看到那瓶酒的標簽時,眼睛明顯睜大了些,有些驚訝地說:"謝謝你啊,不過我不愛喝酒,都好久沒碰過了。"

沈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裏咯噔一下——自己這套屢試不爽的"真理",居然在他身上失靈了。她尷尬地站在原地,手裏的酒瓶變得有些燙手。

李嚴尋看出了她的窘迫,溫和地補充道:"心意我領了,真的很感謝。不過這酒太貴了,你還是退了吧,別浪費錢。"

沈夭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裏那點失落又被一絲暖意取代。她笑了笑,收起酒瓶:"沒事,那我先收著,以後再說。"

沈夭其實沒看上去那麽溫柔。說起來,她挺傻的——總想著靠勾引有錢人,盼著有朝一日能嫁入豪門,可每次都落得被辜負的下場。

之前在別的酒吧,她好不容易傍上一個出手闊綽的男人,原以為抓著了靠山,沒相處幾天,那男人就膩了,說丟就丟。她氣不過去鬧,最後反倒被酒吧以"影響生意"為由開除,走投無路才來的這裏。

這次送酒給李嚴尋,一半是心動,一半也藏著點慣性的盤算——這麽幹凈又惹人的男生,說不定背後有她不知道的門道。可李嚴尋那句"不愛喝酒",像盆冷水,澆得她有點懵,連帶著那些小心思,也沒了底氣。

她捏著酒瓶轉身,心裏罵自己蠢,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鋼琴前的人——明明和那些油膩的有錢人不一樣,可她怎麽就忍不住想靠近呢?

沈夭這個人,又壞又蠢。酒吧裏的同事大多都不太待見她。她心裏一直憋著股氣,憑什麽那個叫沈陽的同事工資總比她高?

有一次,就因為一瓶酒的提成歸屬,兩人在後臺吵得不可開交。

"這瓶酒明明是我先跟顧客搭的話!提成憑什麽算你的?"沈陽氣得臉都紅了。

沈夭雙手叉腰,跋扈地嚷嚷:"你跟話有什麽用?最後是我敲定的單子!要我說,這提成就得全歸我!"

"你胡說!"

"我胡說?你有證據嗎?"

兩人吵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讓誰。就在這時,楊舟抱著電吉他從旁邊走過,皺著眉看了看她們,顯然是被吵煩了。

他一把從兩人中間奪過那瓶酒,塞到沈陽手裏,不耐煩地說:"你送,你送!先算你的行了吧?不就這點錢嗎?至於吵成這樣,真沒勁。"

沈夭被噎得說不出話,狠狠瞪了楊舟一眼,又怨毒地剜了沈陽一下,跺著腳氣沖沖地走了。

沈夭因為提成的事被楊舟當眾下了面子,心裏憋了一肚子火。她越想越氣,決定要給楊舟點顏色看看。

她知道楊舟最寶貝他那把電吉他,於是趁後臺沒人,偷偷溜了過去。她本想把琴弦弄松,讓他上臺出醜。可她手忙腳亂之下,不僅沒弄松琴弦,反而不小心把琴上的撥片盒碰掉了,裏面的撥片撒了一地。

更倒黴的是,楊舟剛好這時候回來了。他看到滿地的撥片和鬼鬼祟祟的沈夭,瞬間就明白了。

"你在幹什麽?"楊舟的聲音冷了下來。

沈夭嚇得臉都白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楊舟沒再理她,蹲下身默默地撿著撥片。沈夭站在一旁,尷尬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時,沈瑤路過看到這一幕,大概猜到了發生什麽,忍不住小聲對沈夭說:"你這又是何必呢?楊舟雖然嘴欠,但人不壞,你這樣反而顯得你小氣。"

沈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只能灰溜溜地跑了。這次不僅沒報覆成,反而讓自己更難堪了。

李嚴尋從後臺繞了過去,不想卷入這場紛爭。已經晚上十點,他今天不用上夜班,正好早點回家。

推開酒吧的門,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壁紙是他和陳依洛在小餛飩店裏拍的合照。照片裏,陳依洛正笑著把一個餛飩遞到他嘴邊,他微微歪著頭,眼裏滿是溫柔。

他摩挲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這裏的喧囂和紛擾,好像都與他無關了。他只想快點回家,或許還能夢見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