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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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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禮

高三的試卷像雪片一樣飛來,幾乎要將陳依洛淹沒。這次是高考前最後一次模擬考,她卻在考場上莫名緊張——明明覆習得很紮實,成績卻不盡如人意。更讓她難受的是,背後有人議論,說她以前全靠運氣,現在早就不努力了。

以前穩居年級前五的陳依洛,這次竟只排到三十多名。理智上知道這只是正常波動,但心裏那股失落和不甘,還是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了。

在眾人眼中,陳依洛此次從年級前列狠狠跌落,恰似從那高高在上的神壇驟然墜地,淪為了眾人的笑柄。所有人都對她的失敗嗤之以鼻,那些嘲笑的聲音如冰冷的箭矢,毫不留情地射向她。不少人暗自覺得,她以前成績好不過是靠運氣,根本沒什麽真本事。

張梓揚也註意到了陳依洛的排名。他的目光順著榜單第一列,緩緩向下搜尋,一路找下去,直到最後才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他心中暗自揣測,覺得陳依洛肯定是談戀愛了,才會導致成績一落千丈。在他看來,陳依洛不該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羽毛,怎麽能和李嚴尋這樣的人混在一起呢?

只有陳依洛自己清楚,這一路上她傾註了多少心血。為什麽付出和成績始終無法成正比呢?李嚴尋從來都不是她的負擔,相反,他是照亮她黑暗世界的光,是那篝火中最溫暖的那簇火焰,給予她力量和慰藉。

陳依洛滿心慶幸,還好有李嚴尋在。是他,讓自己原本可能黯淡無光的高三時光,有了別樣的色彩;是他,讓這三年的青春歲月,不至於只剩下苦澀與悲慘。

所有人都在厲聲責備她考得如此之差,一遍又一遍地質問她,為什麽偏偏在這關鍵的時刻掉鏈子,為什麽眼看高考在即,卻交出這樣的答卷。

陳依洛凝視著那蒼白無力的天花板,在心底默默告訴自己:再咬牙堅持一下,所有的煎熬都會成為過去。可她還是忍不住問自己,究竟是怎樣的錦繡前程,值得以錯過這麽多為代價去爭取?每天早六晚十的日子,真的值得嗎?

在一個晚自習,陳依洛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教室裏,而是偷偷逃了出來。她獨自來到天臺上,擡頭的瞬間,被眼前的夕陽擊中。此刻的夕陽美得如夢如幻,仿佛在輕聲訴說著人間值得。

陳依洛緩緩坐下來,靜靜地欣賞這難得的美景。可看著看著,懊悔的情緒卻湧上心頭。她開始埋怨自己,為什麽不去上晚自習呢?在那寶貴的時間裏,她可以背好多書,弄明白好多之前不會做的題。就為了看這一會兒夕陽,浪費了這麽寶貴的學習時間,真的值得嗎?

可這夕陽,究竟為何如此迷人?後來,陳依洛想通了。用一個晚自習的時間,去邂逅人生中這場最美的夕陽,她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這片刻的美好,足以抵禦那些無數個苦學的日夜。

李嚴尋一路狂奔,心急如焚,好幾次差點在樓梯上摔倒。當他終於沖上了天臺,看到陳依洛安然坐在那裏,一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可下一秒,那些擔憂和恐懼又化作了實際的行動,他一個箭步沖上去,緊緊地將陳依洛抱在懷裏,聲音裏還帶著未消散的急促和慌亂:“別做傻事,我好擔心你!”

陳依洛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懵,可很快,她便輕輕拍了拍李嚴尋的背,擡眸望向他,臉上掛著一抹淺笑:“我沒事,你別擔心,只是覺得這夕陽實在太美了,忍不住想多看一會兒。”

回到教室後,陳依洛緩緩在座位上坐下,眼神空洞地望著面前的習題冊。那些平日裏熟悉的字符,此刻卻像是一團亂麻,怎麽也理不清。她咬了咬嘴唇,試圖壓抑住內心的情緒,可不知怎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滾落。

李嚴尋一直暗暗留意著她,看到這一幕,他的心瞬間揪緊。

李嚴尋從草稿紙上匆匆撕下一頁,寫下:“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那些讓你難過的事,都會像過往雲煙飄散。我會一直陪著你,一起等風來,好嗎?”

陳依洛的目光輕輕落在這張紙條上,看著那文縐縐又滿是文藝氣息的字句,她心裏明白,這大概是他從哪本書上抄來的。不過,這又何妨呢?李嚴尋那飄逸灑脫的字跡,就如同他本人一樣,率真而純粹。她靜靜地凝視著這些字,心中泛起絲絲暖意,那些剛剛還縈繞心頭的難過,似乎也在這一刻,被這張紙條上的溫度漸漸驅散。

陳依洛的目光久久停駐在紙條上,眼眶雖還泛著淡淡的紅,可唇角卻不受控制地上揚,綻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這笑容裏,藏著被人在意的欣喜,也有獨屬於少女的嬌羞。在這一刻,仿佛世間所有的陰霾都煙消雲散,唯有這張紙條上的溫暖,和那個寫下話語的少年,成了她整個世界裏最明亮的存在。

陳依洛把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了筆袋最裏層,像是藏起了一個秘密。她深吸一口氣,擦幹眼角的淚痕,重新拿起筆,看向面前的習題冊。雖然那些字符依舊有些陌生,但心裏的那團亂麻,似乎被李嚴尋的紙條理順了不少。

接下來的日子,陳依洛依舊埋首於書山題海,但身邊多了一個默默的陪伴者。李嚴尋不再像以前那樣上課調皮搗蛋,而是乖乖地坐在她旁邊,要麽刷題,要麽看她覆習,偶爾還會遞上一顆糖或者一瓶溫熱的牛奶。遇到她不懂的難題,他會笨拙地幫她查資料、問老師,雖然很多時候他自己也一知半解,但那份認真的樣子,讓陳依洛心裏暖暖的。

高考前的成人禮如期而至,操場上鋪著鮮紅的地毯,彩色的氣球在空中飄著,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陳依洛站在隊伍裏,看著身邊穿著潔白禮服的同學們,不禁感嘆:“時間過得可真快呀。”以前都是他們看著學長學姐穿著漂亮的裙子過成人禮,沒想到這一次竟然輪到了自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禮服,頭上戴著的依舊是李嚴尋送給她的那頂皇冠,心裏暖暖的。不遠處,李嚴尋和張梓揚他們都穿上了西服皮鞋,系著領帶,儼然一副大人的模樣。蘇新元的頭發還燙了,卷卷的,配上西裝,格外精神。他們都化了淡淡的妝,每個人都特別好看。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整個班級都在拍照留念。蘇清沅走過來,笑著邀請陳依洛:“依洛,我們拍一張照吧。”兩個女孩挨在一起,笑得格外燦爛,快門按下,定格了獨屬於少女時期的美好。愛找陳依洛拍照的人有很多,有人為了給自己喜歡的人拍照,於是給所有人都拍了照;為了給自己喜歡的人送禮物,於是給所有人都送了一份。

站在教學樓天臺的一個小學妹,遠遠地望著操場上的人群。她是以前給李嚴尋表白的那個女孩,今天逃了課,只為目睹這個驚艷了她整個青春的男孩子。她站在離操場很遠的陽臺上,一眼就看到了李嚴尋。他穿上西裝的樣子真的很帥,挺拔而耀眼。“學長,我應該怎麽忘記你?”她在心裏默默問自己,“忘記你站在主席臺上眉眼彎彎講話的樣子,忘記你站在陽臺上與兄弟們打鬧的樣子……忘記你真的好難。可是學長,我又好想了解你更多一點,好想記住你更多一點。我不知道你懷裏的溫度是怎樣的,不知道你以後會穿什麽樣的衣服,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好像我對你一點都不了解。”這場成人禮,對她來說,包含了太多太多的遺憾。

另一邊,李娟看著張梓揚笨拙地找陳依洛拍照的樣子,心裏一陣失落。她清楚地看到,張梓揚看著依洛的每一眼都飽含愛意,而那眼神裏,從來沒有過自己的位置。他從未在那雙眼睛裏住過,這是她心底最深的遺憾。

李嚴尋似乎察覺到了陳依洛的目光,轉過頭,沖她笑了笑,還比了個加油的手勢。陳依洛也回以微笑,心裏的感慨漸漸消散,只剩下對未來的憧憬和對身邊人的珍惜。

這天,陽光正好打在了李嚴尋的身上,為他添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微微低著頭,正在幫陳依洛整理被風吹亂的禮服裙擺,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陳依洛望著他的模樣,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漣漪。她心想,少年,明明只是個少年,怎麽能夠這麽美好。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頭發上,泛著淡淡的金色。

“餵,你又走神了。”李嚴尋發現了她的目光,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頭看著她,眼裏帶著一絲戲謔,“是不是覺得你男朋友太帥了,看呆了?”

陳依洛的臉頰瞬間紅了,趕緊低下頭,小聲說:“才沒有,我只是在看那邊的氣球。”

李嚴尋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傻瓜,氣球有什麽好看的,有我好看嗎?”他重新幫她理好裙擺,然後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得像陽光一樣:“走,我們去和大家拍張合照,留個紀念。”

陳依洛點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心裏滿是歡喜。她知道,這樣美好的少年,是她青春裏最珍貴的禮物,她要好好珍藏這份美好,直到永遠。

成人禮的音樂響起來,大家圍著蛋糕歡呼,張梓揚卻悄悄退到了操場的角落。他望著不遠處被李嚴尋護在懷裏的陳依洛,手裏還攥著那張寫滿她名字的草稿紙。

他想起第一次註意到她,是高一的運動會,她跑八百米時摔倒了,卻爬起來咬著牙沖過終點,臉頰上沾著泥土,眼睛卻亮得驚人。從那以後,他總在課堂上偷偷看她低頭做題的樣子,在食堂幫她占好靠窗的位置,在她被難題困住時,假裝不經意地遞上寫好解題思路的紙條。

他以為只要再勇敢一點,總有一天能把那句“我喜歡你”說出口。可直到今天,看著她頭上的皇冠和李嚴尋眼裏的溫柔,他才明白,有些喜歡,從一開始就註定只能藏在心底。

他把那張草稿紙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轉身走進了喧鬧的人群。沒人知道,那個總是笑著說“陳依洛你真笨”的男孩,心裏藏著怎樣洶湧又沈默的喜歡。他終究還是那個膽小鬼,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看著自己喜歡的女孩,和別人一起走向未來。

陽光漸漸西斜,為這場盛大的成人禮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

陳依洛和李嚴尋並肩站在班級合影的最中間,她頭上的皇冠閃著細碎的光,他的西裝領口系得一絲不茍,兩人相視一笑,眼裏是藏不住的歡喜與憧憬。蘇清沅摟著蘇心妍的肩膀,燙卷的頭發在陽光下格外惹眼;李娟站在角落,目光輕輕掠過人群中的張梓揚,最終落在了自己的鞋尖上,輕輕嘆了口氣。

那個躲在天臺上的小學妹,也終於收回了目光,悄悄擦幹眼角的淚,轉身離開了。她知道,這場驚艷了她青春的成人禮,也是她暗戀的終點。

張梓揚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那張定格了所有人笑容的照片,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又像空了一塊。他掏出手機,翻出那張偷偷拍的陳依洛的側臉照——那是她在吹蠟燭時,被火光映得格外溫柔的模樣。他把照片設成了屏保,然後深吸一口氣,笑著走向了兄弟們:“走了,去吃散夥飯!”

音樂停了,氣球被孩子們搶著踩破,留下一地彩色的碎片。操場上的人漸漸散去,只留下幾個老師在收拾場地。這場充滿了歡笑、遺憾與秘密的成人禮,終於落下了帷幕。

對他們而言,十八歲的鐘聲已經敲響,青春的篇章即將翻過。那些未說出口的喜歡,那些並肩奮鬥的時光,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都將成為記憶裏最珍貴的寶藏,陪著他們走向各自的人生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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