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濕透的校服

關燈
濕透的校服

林晚棠的課桌被清空了,只剩下桌面上一道淺淺的刻痕,像是誰不小心劃下的問號。班長陳默路過時,腳步頓了頓。他想起上周三下午,教室後排傳來男生們汙言穢語的哄笑,林晚棠把頭埋得低低的,而他攥著筆的手緊了又緊,最終還是轉過頭,假裝在看黑板。

現在,那道刻痕在陽光下晃得他眼睛疼。他從書包裏摸出一張便簽紙,寫下一行字:"如果沈默也是一種錯,那我犯了錯。" 他猶豫了一下,又添上一句:"以後不會了。" 然後,他把便簽紙折成紙鶴,輕輕放在了那張空椅子上。紙鶴的翅膀對著窗外,仿佛下一秒就要迎著風,飛向某個能被聽見的地方。這幾日,天色總是陰沈沈的,雨絲沒完沒了地飄落。天空灑下的,哪裏是雨呀,分明是林晚棠那無盡的眼淚。

陳依洛率先走出教室,站在教學樓外。她下意識地伸出手,雨滴便急促地砸落在掌心,冰涼沁骨。雨勢如此之大,可她卻沒有帶傘,只能在樓裏來回踱步,眼神中滿是無助。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在等待著什麽。

就在這時,李嚴尋出現在樓梯口。他是故意沒帶傘的,心底藏著一個小小的心思,渴望能和陳依洛共撐一把傘,在雨中並肩而行。

過了一會兒,陳依洛見雨勢稍稍小了些,便把書頂在頭上,打算冒雨小跑回家。她剛沖出去沒幾步,李嚴尋便快步追上去,從背後拉住了她的書包。緊接著,他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遞給陳依洛,喊道:"拿著!"

兩人心照不宣地一人抓住校服的一個袖子,權當是臨時的雨傘。起初,他們只是慢悠悠地走著,細密的雨絲無聲無息地打濕了他們的褲腳。可沒過多久,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落下。無奈之下,他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在雨中奔跑起來,那畫面,滿是青春的慌亂與美好。

李嚴尋跑得太快了,陳依洛沒跟上,一下子就摔倒了,膝蓋擦破,鮮血慢慢滲了出來。李嚴尋趕忙蹲下身子查看,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褲腳往上挽起,輕聲說:"這樣免得感染。"接著,他擡頭看向陳依洛,關切地問:"需要我背你嗎?"陳依洛咬了咬嘴唇,搖了搖頭。

兩人繼續往前,可沒走幾步,陳依洛又摔倒了。這次,李嚴尋沒有猶豫,直接在她身前蹲下,說道:"上來吧。"陳依洛楞了一下,還是乖乖趴了上去。李嚴尋站起身,讓陳依洛拿著校服擋雨。雨越下越大,肆意地打在他們身上,很快,校服就被雨水浸透,變得格外沈重。但李嚴尋卻絲毫沒有放慢腳步,背著陳依洛,堅定地在雨中前行。

少女的臉緊緊貼著少年的背,李嚴尋身上獨屬於他的氣味,縈繞在陳依洛鼻尖,那味道很好聞,讓她莫名感到安心。

陳依洛的家,隱匿在那偏僻的小巷深處。小巷昏暗得如同被夜色吞噬,唯一的路燈,散發著幾近微弱且泛黃的光,一明一暗地閃爍著,仿佛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陳依洛家在八樓,李嚴尋卻似不知疲倦,背著她,一步一步穩穩地踏上樓梯。樓道裏寂靜無聲,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回響。少年的脊背寬厚而堅實,一路默默不語,楞是連口氣兒都沒喘。獨屬於少年的蓬勃活力,就在這無聲的背負中,悄然綻放。

終於到了陳依洛家門口,李嚴尋輕輕將她放下,擡手朝她揮了揮,便轉身準備離開。陳依洛看著他那被雨水徹底濕透的背影,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獨有的清瘦輪廓。她心中一緊,趕忙開口道:"你身上都打濕了,要不留下來吃頓飯吧。"李嚴尋腳步一頓,微微側頭,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那扇門老舊不堪,門上貼著的字符,墨跡有些斑駁,但能看出筆鋒剛勁,像是陳依洛親手所寫。剛一打開門,李嚴尋便察覺到屋內空間不大,家具也都顯得陳舊,帶著歲月的痕跡。然而,當他的目光掃向陳依洛的房間時,一架嶄新的鋼琴映入眼簾。那鋼琴在這略顯簡陋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精致而漂亮。李嚴尋不禁微微一楞,他能感覺到,這架鋼琴與整個家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又仿佛承載著什麽特別的意義,也能從中看出,陳依洛一定是在滿滿的愛裏長大的孩子。

陳依洛的媽媽正在廚房裏忙碌,聽到玄關處傳來的動靜,立刻高聲喚道:"伊伊,是不是伊伊回來啦?快坐下,外面雨瞧著可大了!"說著,她系著圍裙快步走了出來,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剛沾濕的手。

一看到李嚴尋,她微微一怔,轉頭問陳依洛:"伊伊,這個男孩子是誰呀?"陳依洛有些靦腆,輕聲解釋道:"媽,今天雨下得特別大,我腳受傷了,是他送我回來的。"

陳依洛媽媽這才註意到李嚴尋渾身都濕透了,頭發還在滴著水,便趕忙熱情地招呼道:"小同學,你看你身上都濕透了,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去給你找幾件衣服換換,可別著涼了。"

沒過多久,陳依洛媽媽就拿著一條幹凈的毛巾走了過來。李嚴尋接過毛巾,輕輕擦拭著頭發,額頭上還殘留著幾滴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此刻的他,模樣好看得有些讓人移不開眼。換好衣服後,那帶著淡淡皂香的衣物,仿佛也給他添了幾分溫暖與柔和。

沒一會兒工夫,飯菜就做好了。陳依洛的媽媽連忙招呼大家過來吃飯。正巧,小玉姐姐也下班回來了。她一進門,就瞧見了李嚴尋,笑著打趣道:"呦,這小男生長得可真不錯呀!你怎麽來我們家吃飯啦?是不是對我們家伊伊有意思呀?"

陳依洛聽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趕忙嗔怪道:"哎呀,小玉姐姐,你別瞎說啦!人家,人家就是順路送我回來。"

眾人紛紛在桌前落座。陳依洛媽媽的手藝著實了得,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肴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房間裏暖黃色的燈光傾灑而下,柔柔地照在每個人身上,暖洋洋的,整個屋子都彌漫著溫馨的氣息,仿佛所有的疲憊與寒意,都在這一刻被驅散了。

李嚴尋用手輕輕蹭了蹭陳依洛,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壓低聲音問道:"看來你姐姐對我挺滿意的誒,那你,你對我滿意嗎?"這話就像一顆小火星,"噌"地一下點燃了陳依洛心裏的羞澀。她的臉瞬間紅透了,頭低得幾乎要埋進飯碗裏,根本不敢直視李嚴尋。她沒有說話,只是機械地往嘴裏送著飯,可那微微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她此刻內心的慌亂。

吃完飯,陳依洛的媽媽在廚房洗碗,邊洗邊囑咐道:"伊伊,送送小同學下樓,外面冷,你也披件衣服。"陳依洛應了一聲,隨手拿了件羊絨外套披上,又系了一條白色圍巾。她披散著頭發,那模樣顯得格外可愛動人。

送到樓下,陳依洛對著李嚴尋招了招手,輕聲說道:"明天見。"她的聲音在夜色中輕輕飄蕩,帶著一絲溫柔的暖意。李嚴尋也朝她揮揮手,嘴角上揚,回應道:"明天見。"說完,兩人對視了一眼,陳依洛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而李嚴尋則帶著滿足的笑意,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陳依洛就這麽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李嚴尋的背影。街上的燈光昏黃而柔和,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她就那樣一直望著,直到李嚴尋的身影走到了街道盡頭,融入了那一片夜色之中,再也看不到了,才緩緩地轉過頭,準備回家。那一刻,她的心裏像是被什麽填滿了,有一絲甜蜜,也有一絲期待,期待著第二天與他的再次相見。

這幾日,陳依洛始終郁郁寡歡,學業的壓力如同一座沈甸甸的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甚至心底深處萌生出了不想上學的念頭。然而,她清楚自己沒有退路,無論多麽艱難,都必須咬牙堅持下去。

不知怎的,她下意識地拉開櫃子,拿出了一瓶酒。腦海中浮現出電視劇裏那些借酒消愁的畫面,於是,她也有樣學樣地將酒緩緩倒入杯中。輕輕抿上一口,那股辛辣瞬間在口腔中散開,難喝極了。可滿心的苦澀與難過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顧不上那麽多了,一仰頭,大口灌了下去。

沒過多久,她的臉便開始發燙,腦袋也暈乎乎的,困意如潮水般一陣陣地湧來。此刻,她只覺得喝酒這事兒簡直糟透了,自己也傻得可以。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隱隱震動起來。她緩緩伸出手掏出來一看,原來是李嚴尋打來的電話。她迷迷糊糊地按下接聽鍵,剛把手機湊到耳邊,那頭就傳來了少年熟悉的聲音:"依依,這麽晚了,你還沒睡啊?"

陳依洛腦袋昏沈,意識也有些不清醒,只能含糊地回應道:"嗯,快睡了,還沒。"

李嚴尋發覺她聲音不對勁,便問道:"你今天是不是淋雨淋傻了呀?腦子進水了?"

這句話陳依洛聽得很清楚,她頓時清醒了幾分,連忙反駁道:"你才淋傻了呢!"

陳依洛又接著說:"掛啦掛啦,我要睡覺了。"說完,便緩緩放下了手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