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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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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冠

放假時陳依洛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邊昏黃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悠長。靜謐的氛圍裏,只聽得見自己鞋子踩在地面的聲響。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喊:“陳依洛,等一下!”她聞聲回頭,只見李嚴尋正快步朝她跑來,微亂的發絲在晚風中輕揚。待跑到近前,他微微喘著氣,目光認真又溫柔:“我怕你在路上遇到危險,我送你回家吧。”

少女和少年並肩走在路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依洛偏過腦袋,看向身旁的李嚴尋,眉眼彎彎地提議道:“要不我請你吃飯吧?”李嚴尋唇角微勾,噙著一抹溫和笑意,爽快應道:“好啊。”

兩人就這樣來到了熱鬧的小吃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陳依洛一眼就瞧見了章魚小丸子的攤位,她興奮地伸出手,指了指攤位,轉頭問道:“我們吃章魚小丸子吧?你要吃嗎?”李嚴尋笑著回應:“都行,你想吃什麽,我們就吃什麽。”

不一會兒,老板便將做好的章魚小丸子端了過來。陳依洛迫不及待地接過,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個又大又圓的,遞到李嚴尋面前,眉眼彎彎地說:“你嘗嘗吧,這個可好吃了。”李嚴尋微微俯身,輕輕張開嘴,接過了陳依洛遞來的章魚小丸子。

陳依洛瞥見不遠處的甜品店,眼睛一亮,輕聲提議道:“我們去甜品店坐坐吧。”兩人來到店門口,就在這時,店裏有人沒註意到門外的他們,猛地推開門。只聽“砰”的一聲,陳依洛的頭重重地撞在門上。她微微皺起眉頭,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忍不住小聲嘀咕道:“這個人能不能看著點路啊。”陳依洛委屈巴巴地說:“明明是他撞的我。”李嚴尋趕忙湊過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好了好了,別氣啦,看看有沒有撞疼。”

李嚴尋的目光在菜單上一掃而過,“自制蛋糕”幾個字瞬間吸引了他。他想起陳依洛在信中曾滿心期待地寫道,想要做蛋糕給他嘗嘗。於是,他擡眸,目光溫柔地看向陳依洛,輕聲提議:“我們一起做蛋糕吧?”“好啊。”

陳依洛歪著頭,輕聲問李嚴尋:“你喜歡什麽顏色呀?”李嚴尋思索片刻,隨意答道:“黑色。”雖然黑色奶油鋪在蛋糕胚上,怎麽看都不太美觀,但因為是李嚴尋喜歡的顏色,陳依洛還是小心翼翼地將黑色奶油塗抹在蛋糕上,那模樣,認真又執著。可蛋糕的賣相實在有些欠佳,李嚴尋看著忍不住笑了笑,輕輕握住陳依洛的手,拿起奶油袋,在蛋糕上緩緩擠出了“陳依洛”三個字。

做好蛋糕後,兩人手拉著手走出了甜品店。在送陳依洛回家的路上,街邊有幾位老奶奶正專註地練著太極。李嚴尋輕輕指了指她們,目光柔和,嘴角帶著笑意問道:“她們練得可真好啊,以後我們老了,也像她們這樣,好嗎?”

陳依洛眉眼彎彎地笑了,語氣裏滿是憧憬:“不光要一起練太極,我們還要一起去看雪,一起做很多很多事啊。”她的目光望向遠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些美好的畫面。

等把陳依洛送到家門口,李嚴尋便在樓下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目送她上樓。就在陳依洛快要消失在視線裏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趕忙大聲喊道:“我們還要一起在書店裏找書啊!”那聲音在夜色裏輕輕回蕩,帶著滿滿的期待。

他們憧憬著以後,可是他們從未有過以後。

夏天到了,太陽高高地懸在天上,亮得有些晃眼。那熱烈的光線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仿佛要把世間萬物都染上一層滾燙的金色。可陳依洛卻討厭夏天。她真希望夏天永遠不要到來。

下學期的時光如白駒過隙,一晃就過去了,暑假悄然而至。8月17號這一天,註定是悲傷的。晨曦微亮,陳依洛一家就早早起身,朝著陵園的方向出發。那裏沈睡著她最愛的爸爸。到達陵園後,媽媽凝視著爸爸的墓碑,輕聲說道:“今天我們都來看你了。”聲音裏滿是思念與哀傷。

媽媽強忍著眼中的淚水,可那股洶湧的悲傷實在難以抑制,眼淚還是不聽話地奪眶而出。小玉姐見狀,趕忙輕輕抱住媽媽,試圖給她一些安慰。就在這時,媽媽像是突然回過神來,擡手迅速地抹幹眼淚,看向墓碑,強顏歡笑地說:“哎呀,我們這是哭什麽呀!今天可是依依的生日,大家都該開心點。祝依依生日快樂!”

然而,陳依洛的眼眶早已紅透,鼻子也一陣發酸,她帶著濃濃的哭腔,顫抖著說:“媽媽,我不想過生日了,我討厭過生日。”

8月17號,這個對陳依洛來說無比特殊的日子,承載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回憶,也刻下了最沈重的傷痛。她永遠忘不了,爸爸躺在病床上的那些話:“爸爸不會離開你的,爸爸要等到來年春天再走,等到墳頭開滿鮮花,這樣就不孤單了。爸爸還不會走,還要再等,等到我們一家子都去看了雪再走。我們不光要等一個春天,不光要看一次雪,我們要一起看好多次雪,等好多個春天啊。”

可爸爸終究還是食言了,在這個日子,永遠地離開了他們。

一時間,四周陷入了死寂,沒人願意打破這份沈默,只是靜靜地坐著。陽光一點點西斜,太陽緩緩朝著山的方向落去,餘暉將每個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直到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大家才緩緩起身,踏上回家的路。

陳依洛滿心都是苦澀,她多希望這天能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好讓這份痛苦早點過去。

李嚴尋的姑姑李曉麗提著兩個沈甸甸的大箱子,徑直朝著樓上走去。李嚴尋見狀,趕忙迎上前去,從姑姑手裏接過箱子,懂事地說:“姑姑,我來幫你吧。”

李曉麗走進房間,一眼就看到了落滿灰塵的梳妝臺,她微微皺了皺眉,朝著屋外喊道:“媽,你怎麽都不叫傭人打掃一下呀?這灰都積這麽厚了。”

這時,李嚴尋的奶奶鄧萍聞聲走了上來,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我哪能料到你今天突然回來呀。”李曉麗嘟起嘴,那模樣就像個沒得到糖吃的孩子,嬌嗔道:“媽,難道你不想我回來嗎?我這麽久都沒回家了,你都不想我的嗎?”雖說李曉麗已經四十多歲了,但這撒嬌的神態,還頗有幾分孩子氣。

其實啊,李曉麗至今都未曾結婚。這些年的經歷,讓她把男人看得透徹,對愛情也徹底死了心。早些時候,老爺子總是念叨著,催她趕緊找個人嫁了。可出了李嚴尋爸爸那件事後,老爺子便再也沒提過這茬兒。

這天,李曉麗興沖沖地拉著李嚴尋說:“走,咱去商場轉轉,買點衣服。”兩人一同走進一家雅致的首飾店。李曉麗在一旁專註地挑選珍珠項鏈,而李嚴尋的目光,卻一下子被玻璃展櫃裏的皇冠吸引住了。他暗自思忖著,得買個皇冠送給陳依洛,畢竟,他的公主怎麽能沒有皇冠呢。

這時,李曉麗正對著鏡子,把珍珠項鏈放在脖子前比劃著,隨後轉過頭笑著問李嚴尋:“好看嗎?”她見李嚴尋正盯著那個皇冠,便打趣道:“怎麽,打算買給女朋友呀?”李嚴尋笑了笑,無奈地說:“她哪是我女朋友啊,而且,她看不看得上我還是個問題呢。”

李曉麗擡手輕輕拍了拍李嚴尋的肩膀,眉眼帶笑地說道:“我家這侄子這麽帥,哪個小女孩會不喜歡呀!”

李嚴尋在心底暗暗發誓,無論如何都要買下這頂皇冠,親手送給陳依洛。

整個暑假,李嚴尋幾乎沒怎麽在家裏待過,而是跑去工地搬磚掙錢。有一次,工地上有個人在開直播,放出話來,誰要是願意在沙土堆裏滾三圈,就給一百塊錢。李嚴尋聽了,毫不猶豫地就在沙坑裏滾了三圈。青春期的孩子大多把面子看得極重,可李嚴尋卻不這麽想。對他來說,生活的殘酷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在他心裏,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尊嚴,在填飽肚子面前,根本算不了什麽。

可在陳依洛眼裏,他永遠是那個驕傲的少年。

這個暑假,是李嚴尋這些年裏最安心的日子,他甚至奢望這樣的時光能永遠延續下去。他原本以為爺爺奶奶和家裏的其他人一樣,可慢慢地他才發現,根本不一樣。爺爺奶奶把他當人,當成活生生的人看。

這天李建東從國外回來,打破了這份好不容易才有的寧靜。當時,大家正圍坐在桌子上吃飯,李建東沈著臉走了過來,目光像冰冷的刀子,死死地盯著李嚴尋。李嚴尋卻像是沒看見他一樣,連眼皮都沒擡,一聲不吭。李建東見狀,猛地往前一沖,一把搶走李嚴尋手裏正端著的飯碗,狠狠砸在他身上,嘴裏還惡狠狠地罵道:“怎麽,你老子回來了都不知道喊一聲嗎?”

李嚴尋的姑姑瞧見這一幕,趕忙上前,攔住了李建東正要落下的手,忍不住責備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這臭脾氣怎麽還是一點沒改!”

李建東一下子就火了,大聲吼道:“我管教我自己家孩子,難道都不行了嗎?”

李嚴尋的爺爺並不知道這些年孫子吃了多少苦,看到這幅場景,他氣得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大聲怒道:“都別吵了!還讓不讓人安心吃飯了?”緊接著,他又指向李建東,憤怒地喝道:“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老爺子在家裏一向很有威嚴,李建東的企業還得仰仗老爺子,所以他也不敢再說什麽,便走了。李建東越想越氣,轉頭就朝著唐瀾罵道:“我娶你有什麽用啊?”這一罵,嚇得兩個雙胞胎“哇”地又哭了起來。他又朝著兩個孩子吼道:“哭什麽哭!”

李建東回到家後,直接把豪宅的門緊緊鎖住,根本不管唐瀾和女兒們進不進來。唐瀾帶著兩個孩子站在門外,敲門敲了半天也沒人回應,心裏滿是委屈和無奈。

李建東就是這樣一個欺軟怕硬的人。

八月的陽光熾熱無比,狠狠地灼傷了李嚴尋脖頸後的皮膚。這個暑假一晃就過去了,李嚴尋緊緊攥著自己辛苦掙來的血汗錢,還有這段時間省吃儉用攢下的錢,滿心歡喜地去買那個皇冠。手裏拿著皇冠,心裏卻想著陳依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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