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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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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

與顧源在情人河畔徹底訣別後,蘇桃只覺得身心俱疲。工作室暫時沒有新的項目壓下來,她索性申請了十五天的年假。

她需要逃離,逃離江城,逃離所有承載著回憶的角落,逃到一個能讓她舔舐傷口、徹底放空的地方。

她只簡單收拾了一個背包,便踏上了返回川城老家的高鐵。高鐵飛馳,窗外的景色由繁華都市漸變為連綿山野。

抵達川城後,又輾轉了三個小時顛簸的大巴,最後換乘一輛突突作響的鄉村摩托,在飛揚的塵土中,終於回到了那座掩映在竹林後的熟悉老院。

推開斑駁的院門,母親李清華正坐在小凳上擇菜。

看到風塵仆仆的女兒,她驚喜地站起身,臉上瞬間綻開溫暖的笑容,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來:“桃桃!可算回來了!坐這麽久的車累壞了吧?”她不由分說地接過蘇桃肩上的背包,沈甸甸的重量讓她微微趔趄了一下,“快進屋歇著!床都給你鋪好了,被褥曬得暄暄的!晚飯馬上就好,都是你愛吃的!”

蘇桃環顧著熟悉又久違的小院,墻角那株老桂花樹依舊郁郁蔥蔥,石階縫隙裏鉆出幾簇頑強的青苔。一種久違的安寧感包裹了她。她輕聲問:“媽,爸呢?”

“他啊,”李清華朝廚房努努嘴,“幫村頭老張家修水管去了,說是有點麻煩,得晚點回來。咱娘倆先吃,甭等他。”

躺在那張從小睡到大的木板床上,鼻尖縈繞著陽光曬過的棉被氣息和淡淡的樟腦香,蘇桃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窗外是熟悉的蟬鳴和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心底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似乎在這份沈靜的鄉愁裏,被溫柔地撫平了大半,結上了一層薄薄的痂。

晚飯時,幾樣家常小菜冒著熱氣。李清華看著埋頭吃飯的女兒,忍不住舊話重提:“桃桃啊,你跟那個沈……沈夜白,處得怎麽樣了?”她夾了一筷子臘肉放到蘇桃碗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隔壁你黃叔家的孫女,今年才二十八,孩子都滿地跑了!你也抓點緊,早點跟人家把事兒定下來,別拖著。女孩子家,青春耗不起。”

蘇桃握著筷子的手一頓,心頭剛松快些的弦又繃緊了。她垂下眼,盯著碗裏的米飯粒,敷衍道:“媽,我們都忙工作呢,這事兒……不急。”

“訂婚結婚能耽誤多少功夫?抽個空不就成了?”李清華不以為然,語重心長,“你看你爸和我,當年不也是抽空就把婚結了?”

“媽!”蘇桃猛地擡起頭,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煩躁和無奈,“您再說,我真吃不下去了。” 碗裏的飯菜瞬間失去了滋味。

李清華看著女兒緊蹙的眉頭和微紅的眼眶,嘆了口氣,終於妥協:“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你吃你的。”

接下來的日子,蘇桃徹底關閉了手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

她像一只受傷歸巢的倦鳥,只想在這片故土的庇護下徹底“擺爛”。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下午便拎著小馬紮,揣上那根父親用舊了的釣竿,去村口那條清澈的小河邊發呆。

一坐就是大半天,看雲卷雲舒,看蜻蜓點水,看河水潺潺流過腳邊,金色的陽光曬得人骨頭都懶洋洋的。

偶爾幫母親餵餵雞,掃掃院子,日子過得緩慢而悠閑。

難過湧上心頭時,她便盯著水面那小小的浮漂,將所有的情緒都沈澱在等待的寧靜裏,直到心情重新平覆。

這天下午,收獲依舊寥寥,只釣到兩條手指長的小魚。蘇桃意興闌珊地收拾好漁具,踏著夕陽的餘暉往家走。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母親李清華爽朗的笑聲,正和一個陌生的男聲聊得熱火朝天。

“阿姨您太客氣了,這地方山清水秀,空氣真好……”

“是吧?我們這兒就是清凈!小沈你多吃點這個,自家曬的筍幹……”

“謝謝阿姨,味道真地道!”

蘇桃疑惑地走近,看清那個穿著筆挺灰色羊絨西裝、氣質卓然,與這農家小院格格不入的男人時,驚訝得差點掉了手中的小桶。

“夜白?!”她快步上前,難以置信,“你……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沈夜白聞聲轉過頭,看到蘇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隨即露出溫潤的笑容:“桃桃,你回來了。我來找你談點工作上的事,打你電話一直關機,實在聯系不上,只好冒昧找過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蘇桃腳邊那個裝著兩條小魚的小桶上,笑意更深了些,“看來收獲不小?”

蘇桃順著他的目光,有些窘迫地踢了踢小桶,又看向門邊堆著的那幾盒包裝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禮品:“你來就來,帶這麽多東西幹什麽?”

“哎呀,我剛才也這麽說小沈呢!”李清華嗔怪地瞪了沈夜白一眼,臉上卻笑開了花,“太破費了!”

沈夜白態度謙和:“阿姨您別客氣。上次來得匆忙,什麽都沒準備,心裏一直過意不去。這次正好補上一點心意,希望叔叔阿姨別嫌棄。” 他語氣真誠,讓人難以拒絕。

李清華熱情地招呼他:“快別站門口了,進屋坐!今天阿姨給你露一手,炒幾個拿手好菜!”

“那太感謝阿姨了!”沈夜白從善如流,跟著進屋,不忘奉承,“上次嘗過您的手藝,那味道一直念念不忘,今天可算又有口福了。”

李清華被哄得心花怒放,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喜滋滋地說:“小沈真會說話!難怪我們家桃桃挑中你做男朋友!”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蘇桃心下一驚,連忙把沈夜白拉到院子裏的桂花樹下,壓低聲音:“到底什麽事?《向陽而生》不是已經殺青了嗎?”

沈夜白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是新項目。你知道林曉楠嗎?”

蘇桃點頭:“當然!她是我大學同班同學,當初還是她引薦我入行的。” 提起這位事業有成的同學,蘇桃心裏有些覆雜。

“她最近在籌備一個大項目,”沈夜白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是一部頂級科幻IP改編的電影,投資很大,主演也是業內大咖。她非常希望你能擔任編劇。本來是她直接聯系你的,但你的電話一直關機,她那邊又急著定人,怕錯過時機。我不想你失去這麽好的機會,知道你回老家了,就……直接找過來了。” 他頓了頓,眸中帶著真誠的歉意,“打擾你休息了,真不好意思。”

蘇桃楞了一下,心頭湧上一股暖流,也有些愧疚:“原來是這樣……謝謝你,夜白。我會盡快聯系曉楠的。”

“我知道這段時間你經歷了很多,”沈夜白看著她略顯蒼白憔悴的臉,語氣溫和而關切,“但生活總要向前看。你還有……我們這些朋友,還有熱愛的事業。別把自己困在過去裏。”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蘇桃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點了點頭:“嗯,我知道。謝謝你。”

晚飯異常豐盛,李清華幾乎把家裏的存貨都搬上了桌。

父親蘇明也特意提早趕了回來,洗去一身泥水,換上了幹凈衣服。他坐在主位,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著沈夜白,帶著老丈人看女婿的挑剔:“小子,就是你……要娶我們家桃桃?”

蘇桃一口湯差點嗆住,連忙放下碗:“爸!您說什麽呢!什麽娶不娶的,我們還沒到那一步!” 她臉頰微紅,一半是羞窘,一半是尷尬。

蘇明卻以為女兒害羞,哈哈一笑,擺擺手:“好好好,是爸說錯話了!罰酒罰酒!” 他拿起酒杯。

沈夜白立刻站起身,雙手端起酒杯,姿態恭敬:“蘇叔叔您好!您看著真精神,身體硬朗著呢!晚輩沈夜白,敬您一杯!”

蘇明被這恭敬的態度捧得很受用,拉著沈夜白坐下,拍著他的肩膀:“坐下坐下!今天陪叔叔多喝幾杯!你李阿姨平時管得嚴,今天你來了,正好解了我的饞蟲!”

沈夜白笑著應承:“好,今天一定陪叔叔盡興。”

飯桌上氣氛漸漸熱絡。

趁著蘇桃起身去廚房添飯的空檔,李清華眼疾手快地給沈夜白夾了一大塊油亮的香腸,壓低聲音,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急切:“小沈啊,你看你跟桃桃也處了大半年了,感情看著也挺好。阿姨看過了,下個月初八就是個頂頂好的黃道吉日!你看,是不是該安排兩邊父母見個面,把你們倆的婚事先定下來?早點定下來,我們做父母的也安心啊!”

沈夜白接過香腸,目光下意識地瞥向廚房門口蘇桃可能回來的方向,喉結微動,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阿姨,我都行的。這事兒……主要還是看桃桃的意思。我聽她的。”

這話聽在李清華耳朵裏,簡直是天籟!她頓時眉飛色舞,仿佛已經看到了女兒穿嫁衣的模樣:“哎呀,桃桃她最懂事了!肯定聽我們的!那就這麽說定了!過兩天我們跟親家見個面,好好商量商量訂婚的事兒!”

“媽!你們在說什麽呢?什麽訂婚?”蘇桃端著飯回來,正撞上母親喜不自勝的宣告,心猛地一沈。

李清華立刻拉住女兒的手,語重心長,聲音也拔高了:“當然是你的終身大事啊!桃桃,你都三十二了!還不趕緊把婚訂了?等年紀再大點,要孩子都費勁了!女人啊,總得有個依靠……”

“誰說我一定要結婚生子了?!”壓抑許久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爆發,蘇桃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顫抖,“我的人生難道就只有結婚生子這一個選項嗎?為什麽你們非要逼我?!” 淚水在眼眶裏倔強地打轉。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蘇明皺緊了眉頭,李清華也楞住了。

“阿姨!”沈夜白立刻起身打圓場,擋在蘇桃身前,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勸阻,“桃桃最近工作壓力特別大,身體也不太好。您先別著急,給她點時間緩緩。結婚是大事,急不得的。”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安撫著李清華。

看著父母臉上那混合著不解、失望和固執的神情,蘇桃只覺得一陣無力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她知道,今天不給他們一個“交代”,這事絕不會完。他們還會不停地念叨,不停地安排相親,直到她妥協為止。與其被無休止地逼迫,不如……

一個荒誕又無奈的念頭在她腦中迅速成型。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一把拉住沈夜白的手腕,將他拽到了院子裏更僻靜的角落。月光清冷地灑在兩人身上。

“夜白,”蘇桃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孤註一擲的懇求,眼神裏是深深的疲憊和無奈,“你看到了,我爸媽……他們就是這樣的。我不結婚,他們絕不會罷休,會想盡各種辦法來逼我。與其這樣……” 她咬了咬下唇,艱難地開口,“你願不願意……陪我演一場戲?”

沈夜白微微一怔:“演戲?”

“嗯。”蘇桃用力點頭,語速加快,“我們假裝訂婚!先辦個訂婚儀式,把他們應付過去,讓他們安心。過段時間,我們再找個合適的理由,比如性格不合、工作太忙什麽的,就說分手了。這樣至少能讓他們消停一陣子,給我喘口氣的時間……” 她急切地看著沈夜白,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見沈夜白沈默著沒有立刻回應,眼神深邃難辨,蘇桃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以為他不願意卷入這種麻煩。

她連忙松開手,退後一步,語氣帶著尷尬和疏離:“對不起,是我唐突了。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說著就想轉身離開。

“不用!”沈夜白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堅定。他的聲音低沈而清晰,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不用找別人。我可以。我願意……和你訂婚。”

蘇桃愕然擡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面似乎翻湧著許多她此刻無暇解讀的情緒。

沈夜白一字一句地重覆,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承諾:“哪怕是演戲,我也願意。”

巨大的如釋重負感讓蘇桃幾乎虛脫,她連忙反握住沈夜白的胳膊,眼中是真誠的感激:“謝謝你,夜白!真的謝謝你!你放心,只是演戲!我們低調處理,不請真正的賓客。我之前在劇組認識演員統籌,可以請些靠譜的群演來充場面,場地、布置這些我也能想辦法搞定,盡量不給你添麻煩。”

沈夜白看著她在月光下急切又認真的臉龐,緩緩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好。都聽你的。”

達成協議後,兩人回到飯桌。

蘇桃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主動挽住沈夜白的手臂,對著父母宣布:“爸,媽,我們剛剛商量好了。訂婚的事……我同意了。過幾天,我們就一起去見見夜白的父母,商量一下婚期。”

“哎喲!太好了!”李清華和蘇明瞬間喜笑顏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仿佛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蘇桃看著父母滿足的笑臉,心底卻是一片荒蕪的冰涼,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總算……暫時應付過去了。

而沈夜白,安靜地坐在她身邊,目光卻久久地停留在蘇桃強顏歡笑的側臉上。

他端起酒杯,借著仰頭喝酒的動作,掩去了眼底深處那翻湧的、近乎偏執的暗流。

只要能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邊,哪怕只是片刻,哪怕只是一場戲……對他而言,亦是甘之如飴。他嘴角揚起的弧度,在燈光下顯得溫柔,卻也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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