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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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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

這頓家常便飯,吃得蘇桃如坐針氈,仿佛置身於無形的刀光劍影之中。她與沈夜白並排坐在餐桌一側,而顧源就坐在她正對面。

蘇桃全程幾乎將頭埋進碗裏,只專註於眼前那幾粒米飯,絲毫不敢擡眼與對面那雙灼熱而帶著審視意味的眸子對視。

空氣凝滯,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和李女士熱情的招呼聲。三個年輕人之間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尷尬,像一張無形的網,緊緊束縛著餐桌上的空間。

然而,風暴中心的李女士卻渾然不覺。

她笑盈盈地夾起一大塊紅燒肉放到沈夜白碗裏,眼神慈愛得如同看自家孩子:“小沈,快嘗嘗這個!我記得你高中那會兒就總愛往我們家跑,是不是那時候就偷偷喜歡我們家桃桃了?”她語氣裏帶著過來人的篤定和打趣。

“謝謝阿姨。”沈夜白溫聲應道,順從地夾起那塊肉,眼神因回憶而變得柔和悠遠,“是啊,高中那會兒,我和桃桃是同桌。我成績不太好,她總是耐心地幫我,筆記記得又全又工整……那時候我就想,這麽善良又溫暖的女孩,將來不知道會便宜了哪個有福氣的小子。”他頓了頓,微微側頭看向身旁低著頭的蘇桃,嘴角勾起一抹溫柔又帶著點苦澀的笑意,聲音低沈下來:“真沒想到……最後這份福氣,落在我頭上了。”這話語裏,七分是應景的表演,三分卻是壓抑多年的真心。

李女士看著沈夜白望向女兒那“深情款款”的眼神,滿意得連連點頭,隨即又換上嚴肅的表情:“小沈啊,我們家桃桃,性子倔,還有點迷糊,缺點也不少。但她是我唯一的女兒,是我的心頭肉!你可要好好對她,要是讓我知道你敢欺負她……”她故意板起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犢,“阿姨可饒不了你!”

“阿姨您放心,”沈夜白立刻挺直脊背,語氣鄭重得如同宣誓,“我一定會好好愛護蘇桃,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有我在,誰也欺負不了她。”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對面的顧源。

“聊完了”準女婿,李女士的目光又轉向了安靜吃飯的顧源。顧源身上原本低沈的氣壓,因李女士主動搭話而收斂了幾分,臉上重新掛上禮貌的微笑。

“小顧啊,今年多大了?”李女士笑瞇瞇地問。

“阿姨,我二十了。”顧源放下筷子,回答得恭敬。

“二十啊,不小了哦!”李女士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談女朋友了沒啊?”

“媽!”蘇桃頭皮一緊,連忙出聲打斷,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那是人家隱私,您別瞎打聽!”

“好好好,不問不問,瞧你急的。”李女士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作勢要收回問題。

“沒關系的,阿姨。”顧源卻在這時開口,他擡起眼,目光直直地投向對面一直回避他的蘇桃,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帶著點自嘲和挑釁的弧度,清晰地說道:“我有女朋友了。”

“啊?有女朋友啦?”李女士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失望,“唉,本來還想著把你介紹給我們桃桃的表妹呢,看來她是沒這個福氣咯。”但她的好奇心顯然沒被打消,立刻追問道:“那姑娘多大啦?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顧源的目光依舊鎖在蘇桃身上,看著她瞬間僵硬的身體和驟然擡起的、帶著懇求和警告的眼神。他心中那股被壓抑的醋意和委屈翻湧得更厲害,故意放慢語速,清晰地說道:“她啊……比我大十多歲。”他滿意地看到蘇桃的臉頰瞬間失去血色,才繼續道:“和桃姐是同行,也是個編劇。”

“大十多歲?!”李女士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嘖嘖感嘆道:“哎喲,原來現在的年輕人時興姐弟戀啊!挺好挺好,成熟點會照顧人!”

“咳!咳咳咳……”蘇桃被一口水嗆得驚天動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嗆了出來。

“沒事吧?”沈夜白立刻關切地側身,溫熱的手掌輕柔地拍撫著蘇桃的後背。

幾乎是同時,顧源也迅速抽了一張紙巾遞過來。

蘇桃剛想伸手去接,沈夜白卻快了一步,半途截住了顧源遞來的紙巾,動作自然地接了過去,然後極其輕柔地、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用紙巾擦拭著蘇桃咳得微紅的下巴。

顧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沈夜白那副仿佛正牌男友的姿態,看著他那落在蘇桃下巴上礙眼的手指,眼底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握著筷子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隱隱浮現。

蘇桃被這無聲的交鋒弄得更加慌亂,她猛地擡手,幾乎是搶一般奪過沈夜白手中的紙巾,胡亂地擦著自己的嘴,聲音還帶著咳嗽的沙啞:“謝、謝謝……我自己來就好……咳咳……”

這頓堪稱煎熬的晚餐終於結束了。

洗碗池邊,又上演了一場無聲的較量——沈夜白和顧源爭搶著要洗碗、收拾桌子。李女士樂呵呵地看著兩個高大英俊的年輕人在廚房裏忙碌,忍不住對坐在沙發上裝鵪鶉的蘇桃感嘆:“我們家桃桃,魅力不小嘛!看看這倆小夥子,多勤快!”

終於把沈夜白送到了小區門口。夜晚的涼風吹散了蘇桃臉上的一些燥熱,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她帶著深深的歉意開口:“夜白,真不好意思……之前我媽催婚催得太緊,我實在沒辦法,就……就拿你當了擋箭牌。今天還讓你配合演了這麽大一出戲,真是難為你了。”

昏黃的路燈下,沈夜白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勉強,但語氣依舊溫和:“別這麽說,你也幫了我的大忙。要不是你,我現在還被徐婷追得滿街跑呢。算是……互相幫忙吧。” 他故作輕松地聳聳肩。

夜風微涼,蘇桃猶豫了片刻,決定坦誠相待。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目光清澈地看著沈夜白:“其實……顧源,他是我男朋友。”

這句話像一把小錘,輕輕敲在沈夜白的心上。他清晰地聽到心裏有什麽東西“哢嚓”一聲,碎裂了。

臉上強撐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又被他努力地扯開一個更大的弧度,但那笑容裏卻盛滿了苦澀和失落。“……其實,我早看出來了。”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藏不住。”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輕得像嘆息:“看來……我是徹底沒機會了。”

“你胡說什麽呢!”蘇桃連忙打斷他,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化解尷尬,“你條件那麽好,追你的女孩子排長隊,想談戀愛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可那些人……”沈夜白猛地轉頭看向蘇桃,路燈的光在他眼中跳躍,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沖動和痛楚,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都不是你!” 這句話脫口而出,帶著濃重的不甘和心碎。

“啊?你說什麽?”蘇桃剛才被風吹得有些走神,加上沈夜白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後半句沒聽清。

沈夜白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風吹熄的燭火。洶湧的情緒在胸口沖撞,最終只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

他迅速別開臉,掩飾住泛紅的眼眶,聲音恢覆了平靜,卻帶著濃重的疲憊:“沒什麽。蘇桃,祝你幸福。我走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決然地轉身,大步融入夜色之中。轉身的瞬間,一滴溫熱的液體終於掙脫束縛,悄然滑落眼角,迅速消失在夜風裏。

看著沈夜白挺拔卻帶著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蘇桃長長地、真正地舒了一口氣。總算……暫時送走了一個風暴源。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拖著疲憊的腳步往回走。

然而,剛走到樓下綠化帶旁,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將她拽進了旁邊茂密的樹叢陰影裏!後背猝不及防地撞上粗糙的樹幹,輕微的痛感讓她低呼出聲。

驚魂未定間,她擡眸,對上了一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睛——顧源那張漂亮得極具侵略性的臉近在咫尺,帶著壓抑的怒氣和濃濃的委屈。

“顧源!你幹什麽!” 蘇桃被他困在樹幹和他的胸膛之間,心跳如鼓。

顧源俯視著她,聲音低沈,帶著濃濃的醋意和受傷:“怎麽了?舍不得你的‘正牌男朋友’走?還在回味?” 他刻意加重了“正牌男朋友”幾個字,酸氣沖天。

提到沈夜白,蘇桃一陣心虛,氣勢頓時弱了下去。她伸出手,輕輕抓住顧源胸前的衣料,小聲解釋道:“對不起嘛……之前跟我媽說沈夜白是我男朋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今天他突然出現,場面那麽亂,我一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清楚……” 她擡起眼,眼神帶著懇求,“你放心,等找個合適的機會,我一定會跟我爸媽說清楚的!真的!”

“真的?”顧源緊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要確認她話裏的每一個字,語氣裏充滿了不安全感,帶著點孩子氣的執拗追問:“你不覺得……我們差了十二歲,真的……太不合適了嗎?” 他問出這句話時,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這才是他所有醋意和不安的根源。

蘇桃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她不再猶豫,踮起腳尖,伸出雙臂緊緊摟住顧源的脖子,將自己埋進他溫暖的懷抱裏,用行動驅散他的不安。

“傻瓜!”她的聲音悶在他頸窩,帶著柔軟的嗔怪,“你沒聽我媽說嗎?現在流行姐弟戀!” 她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一絲討好和期待,“下周末……你有空嗎?我們……去約會好不好?”

聽到“約會”兩個字,顧源眼中積聚的陰霾如同被陽光刺破的烏雲,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驚喜的光芒。

他收緊手臂,將蘇桃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裏帶著失而覆得的滿足和一絲小小的得意:“我當然有空!蘇大小姐總算開恩,願意帶著我這個‘地下男友’出去見光了?”

“不是地下男友!”蘇桃在他懷裏擡起頭,目光堅定而認真,一字一句清晰地在他耳邊宣告:“是正牌的!唯一的!男朋友!”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顧源心中所有的喜悅和激動。

下一秒,他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和失而覆得的珍重,深深地吻了下來。這個吻不再有之前的試探和不安,而是充滿了確認和安撫的意味。

蘇桃閉上眼,溫順地承受著他的熱情,用無聲的回應撫平他所有的委屈和醋意,也讓自己那顆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樹影婆娑,將這對終於沖破心防、確認彼此的情侶溫柔地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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