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秘境遇險

關燈
秘境遇險

夜涼如水,竹影婆娑。

清冷的月輝穿透層層疊疊的翠葉,在幽暗的林間灑下斑駁搖曳的光點。

忽地,一陣壓抑而低沈的喘息聲,斷斷續續地從竹林深處逸散開來,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焦渴與隱忍。

月光勾勒出一個淺藍色的孤寂身影,正是顧源。

他背倚著一竿修竹,身體緊繃,微微戰栗。他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死死纏繞在手中展開的一幅畫卷上——畫中人白衣勝雪,清冷出塵,腰間懸佩的寶劍流轉著溫潤光華,正是蘇桃的本命劍“恒我”。

每一筆勾勒,每一抹暈染,都浸透了顧源落筆時無法言說的灼熱情意,此刻正無聲地灼燒著他的指尖與心魂。

顧源的面頰染著不自然的潮紅,呼吸急促而灼熱。

他凝視著畫中師尊那清絕的容顏,眼神迷離而放肆,仿佛要穿透薄薄的宣紙,將那道遙不可及的身影緊緊擁入懷中。

指腹不受控制地、帶著近乎褻瀆的虔誠,一遍遍撫過畫中人清冷的眉眼、微抿的薄唇……時間在無聲的欲望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裏,洶湧的暗潮才勉強褪去,留下一片竭力平覆後的深沈與疲憊。

他深吸一口帶著竹葉清香的夜氣,指尖帶著幾分留戀的顫抖,將畫卷小心翼翼地卷起。

隨即,他從貼身的儲物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一把潤澤的玉梳、一支斷裂卻依舊溫潤的簪子……還有今日新得的,帶著蘇桃指尖溫度的錦囊。

他根本不舍得動用錦囊中任何一件法器或符篆,只想將其視若珍寶般妥帖收藏。

這些都是他經年累月,如同收集星光碎片般,一點點積攢下的、屬於蘇桃的痕跡。

每一樣舊物,都承載著一段無法言說的隱秘時光。

每當心底那燎原般的妄念洶湧難抑時,他便會尋一處無人之境,將這些帶著師尊氣息的物件取出,反覆摩挲,聊慰那深入骨髓的相思之苦。

這份悖逆倫常的情愫,究竟起於何時?

是初見時,那白衣仙人如九天流雲降世,將他從汙濁泥淖中拉起的那一刻?

還是竹影峰上,日覆一日的晨昏相伴,師尊清冷聲線裏偶爾流露的關切,那諄諄教誨時專註的側影?

當顧源驚覺這份感情早已扭曲變質時,早已深陷其中,萬劫不覆。

“師弟好雅興,深更半夜在這竹林裏‘修習’劍法?” 一道清亮卻隱含譏誚的女聲,如同冰錐,驟然刺破了林間的寂靜與顧源心底的餘韻。

顧源身體瞬間繃直,眼底所有未散盡的情緒被瞬間冰封。

他循聲擡首,只見不遠處的竹枝上,沈明昭一襲紅衣勁裝,正抱臂而立,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月光在她眼中凝成一片冰冷的審視。

“師姐?”顧源的聲音已恢覆了一貫的溫和清朗,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他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將儲物袋藏入袖中,臉上適時地浮現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少年人的靦腆,“……我在此處參悟師尊新授的劍意,心有所感,故而流連忘返。師姐若有興致,不妨下來指點一二?”

“呸!”沈明昭柳眉倒豎,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仿佛看見了什麽極其骯臟之物,“收起你這副假惺惺的模樣!你那點齷齪心思,真當能瞞過所有人?對著師尊的畫像都能……顧源,你簡直令人作嘔!遲早有一日,我要親手撕下你這張虛偽的皮,讓師尊看清你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師姐此言何意?”顧源眉頭微蹙,眼中是全然的懵懂與無辜,清澈得如同未經世事,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我對師尊唯有敬重孺慕之心,師姐怕是誤會了什麽?”

“誤會?”沈明昭冷笑一聲,足尖在竹枝上一點,身影輕盈地掠向遠處,只留下冰冷刺骨的警告在夜風中回蕩,“哼,你就繼續裝吧!待幾日後的秘境之行……我倒要看看,你這副假面還能戴到幾時!”

林間重歸寂靜,只剩下竹葉摩挲的沙沙聲。

顧源臉上那純然無辜的神情,如同被寒風吹散的薄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望著沈明昭消失的方向,嘴角緩緩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幽深似寒潭,再無半分暖意,只剩下沈沈的算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三日之後,沈寂百年的“幽墟秘境”豁然開啟,靈光沖天,引動風雲。

五大宗門精銳弟子盡出,如離弦之箭般湧入那未知的瑰麗與兇險之中。

淩霄宗長老蘇桃,作為宗門代表,與其他四大宗門的長老一同坐鎮秘境入口。

清冷的石室內,一面巨大的光鏡懸浮空中,流光溢彩,清晰映照出秘境內部的景象。

蘇桃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牢牢鎖定在光鏡中並肩而行的顧源與沈明昭身上。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少女氣質清冷似月,即使在淩霄宗一眾出色的弟子中,也如鶴立雞群,耀眼奪目。

蘇桃唇角微揚,心中泛起一絲隱秘的甜意:“真是一對璧人,不愧是我筆下的主角。”有了這光鏡,她磕起“糖”來,倒是方便了許多。

探秘小隊在沈明昭的帶領下,謹慎地穿行於一片遮天蔽日的古老密林。

前半程雖有妖獸騷擾,但皆有驚無險。沈明昭劍光如練,顧源身法如電,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幾個照面便斬殺了數只築基期妖獸,收獲了不少靈氣盎然的珍稀靈草,引得同門弟子欽佩不已。

“噤聲!已入秘境腹地,務必提高警惕!”沈明昭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林間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修為最高,又是蘇桃親傳弟子,自然而然成了隊伍的核心。眾人心頭一凜,屏息凝神,步伐愈發小心。

不知深入多久,濃密的樹影豁然開朗,一面陡峭的巖壁下,一個幽深漆黑的洞穴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洞口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令人心神微動。

沈明昭當機立斷,將隊伍一分為二:“築基及以上者,隨我入洞探查。餘下弟子,嚴守洞口,布下警戒法陣,若有異動,即刻示警!”命令清晰果斷,盡顯領袖之風。

在沈明昭的帶領下,十餘名築基弟子魚貫而入。洞內初時狹窄逼仄,唯聞水滴落於石上的清冷回響,嗒…嗒…嗒…敲擊著眾人的神經。行至深處,眼前驟然開闊!

一片難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間展露真容,穹頂高懸,石筍如林。空間中央,一汪靈泉氤氳著七彩霞光,如液態的彩虹般汩汩流淌,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撲面而來,令人精神大振。

泉心處,一株奇花生機勃勃,通體剔透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花瓣層層疊疊,流轉著夢幻般的七彩光暈,似有萬千星辰在其中明滅。

“九轉洗靈蓮!”一個見多識廣的小師妹失聲驚呼,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古籍記載,此花五百年方得一現!有洗筋伐髓、重塑道基、直指大道的逆天神效!”

驚喜還未在眾人心中完全綻開,沈明昭已厲聲示警:“小心!神物必有守護!戒備!”她手中佩劍嗡鳴出鞘,寒光四溢,淩厲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黑暗的角落。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轟隆!

一股腥風裹挾著令人作嘔的硫磺味猛然襲來!洞壁陰影處,一個龐大得令人窒息的蛇頭猛然探出,覆蓋著幽暗鱗片的蛇軀幾乎塞滿了半個空間!血盆巨口張開,獠牙森白如匕首,猩紅的信子吞吐間,帶著腐蝕性的毒液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聲響。千年妖獸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浪,瞬間將眾人淹沒!

“情絲繞骨蟒!是千年巨蟒!”顧源瞳孔驟縮,瞬間認出這兇名赫赫的妖獸。

“結七星陣!快!”沈明昭臨危不亂,強壓心頭驚駭,清叱聲響徹洞窟。眾弟子雖驚不亂,迅速依令站定,靈力噴湧,七道劍光交織成網,悍然迎向那巨蟒。

然而,千年道行的差距,豈是區區築基修士的陣法所能彌補?

轟——!

巨蟒粗壯如柱的蛇尾攜萬鈞之力橫掃而來,陣法形成的劍網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應聲而碎!狂暴的勁氣四溢,碎石紛飛。沈明昭首當其沖,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喉頭一甜,“噗”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面如金紙。

“師姐!”

“隊長!”

驚呼聲四起。

“走!快撤!不可力敵!”沈明昭強撐著嘶喊,聲音已然沙啞。死亡的陰影籠罩心頭。

眾弟子肝膽俱裂,紛紛奪路而逃。但那巨蟒兇性大發,龐大的身軀卻靈活如電,蛇尾狂掃,巨口噬咬,每一次攻擊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慘叫聲此起彼伏,頃刻間,已有數名弟子被碾成肉泥或被毒牙洞穿,洞窟內血腥彌漫,宛如煉獄。

沈明昭強忍劇痛,揮劍替幾個落後的師弟師妹擋下致命一擊,自己卻被蛇尾的餘波再次掃中,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重重摔落在地,再也無力爬起。

而顧源,則悄無聲息地倒在不遠處一片血泊之中,氣息微弱,仿佛已陷入瀕死。

光鏡之外,蘇桃看得目眥欲裂!她焦躁地在石室內踱步,手心冷汗涔涔:“不對!劇情不該是這樣!顧源他怎麽可能現在就……” 眼看巨蟒冰冷的豎瞳鎖定了地上氣息奄奄的沈明昭,血盆巨口即將吞噬她的身影,蘇桃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