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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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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重癥監護室的燈光白得刺眼,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像是催命符。顧晏躺在病床上,臉上扣著氧氣面罩,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沈劫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後背的傷口只是簡單包紮了一下,左臂吊在胸前——那晚他斷了兩根肋骨,左肩胛骨骨裂,全身上下縫了四十多針。醫生讓他住院,他直接把輸液針拔了,就這麽守在了ICU外面,直到顧晏情況稍穩才被允許進來。

“顧老板,你這睡相真他媽難看。”沈劫用沒受傷的手拿起棉簽,蘸了點水小心地潤濕顧晏幹裂的嘴唇。動作笨拙,卻異常輕柔。

老金推門進來,看見沈劫眼下的烏青,嘆了口氣:“你去歇會兒,我守著。”

“不用。”沈劫頭也不回,“萬一他醒了看不見人,又該擺那張臭臉了。”

窗外正在下雨,雨點敲在玻璃上,劈裏啪啦的。電視裏在播放新聞,女主播字正腔圓地念著稿子:“……盛闕集團前董事長顧承宗涉嫌多項罪名,目前警方已掌握其與境外犯罪集團勾結的證據……”

沈劫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病房裏只剩下儀器運作的聲音。

他想起三天前那個晚上,顧晏被推進手術室時,主刀醫生出來說了好幾次“情況不樂觀”。沈劫就那麽站在手術室外,身上的血滴了一地,像傻了似的,誰勸都不聽。最後還是老金看不下去,一拳揍在他臉上:“顧先生拼了命把你保下來,不是讓你在這兒等死的!”

那一拳把他打醒了。他開始配合治療,但條件是必須在顧晏病房裏加張床。醫院拗不過他,只能同意。

“吳姨熬了粥,你喝點。”老金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沈劫沒什麽胃口,但還是打開喝了兩口。米粥熬得軟爛,帶著淡淡的棗香,是顧晏喜歡的口味。他舀了一勺,下意識想遞到顧晏嘴邊,反應過來後自嘲地笑了笑,把勺子塞進自己嘴裏。

“等你醒了,非得讓你十倍還回來。”他對著昏迷的顧晏嘟囔,“老子這輩子沒這麽伺候過人。”

護士進來換藥,看見沈劫吊著胳膊還要去擰毛巾,忍不住說:“你這樣傷口會感染的。”

“死不了。”沈劫擰幹毛巾,小心地給顧晏擦手。那雙手修長蒼白,現在卻布滿針孔和淤青。他擦得很仔細,連指甲縫都不放過。

擦到左手時,沈劫的動作頓住了。顧晏無名指上有一道很淺的疤,是小時候被顧承宗用煙頭燙的。那天顧晏考試得了第二名,顧承宗說顧家不需要第二。

“老畜生……”沈劫低聲罵了句,用指腹輕輕摩挲那道疤痕,“死得太便宜了。”

夜深了,雨還沒停。沈劫趴在床邊打盹,夢裏全是爆炸的火光和顧晏倒下的身影。他猛地驚醒,第一反應是去探顧晏的鼻息。

溫熱的氣流拂過手指,雖然微弱,但很平穩。

沈劫長長舒了口氣,這才感覺後背的傷口疼得鉆心。他咬著牙調整了下姿勢,把額頭抵在床沿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你他媽……快點醒啊……”他的聲音悶在臂彎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老子快撐不住了……”

窗外,雨漸漸小了。淩晨的天光透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了層淺灰。病床上,顧晏的睫毛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沈劫猛地擡頭,緊緊盯著他的臉。

監護儀上的波紋依然平穩地跳動著,顧晏還是沒有醒。

但沈劫握著他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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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盛闕集團的股票一開盤就跌停,大廈樓下擠滿了記者和討債的供應商。警方在顧承宗的私人電腦裏發現了更多罪證,牽扯出好幾個位高權重的人物。

威廉所在的境外組織“宙斯盾”也被國際刑警盯上,多個國家的警方聯合行動,端掉了他們好幾個據點。

這些消息斷斷續續傳到醫院,沈劫聽了只是冷笑。

“報應。”他給顧晏掖了掖被角,“可惜那老畜生死得太早,沒看到這場好戲。”

老金說,顧晏昏迷前最後下達的指令,是把所有證據同時發給警方和媒體。這一招夠狠,直接把顧承宗和他那些同夥的後路全斷了。

“他早就計劃好了。”老金看著病床上消瘦的人,語氣覆雜,“從他知道自己心臟問題是被顧承宗下藥開始,就在等這一天。”

沈劫沒說話。他想起顧晏高燒那晚,迷迷糊糊喊“媽”的樣子。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只有在意識不清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一點軟弱。

第七天夜裏,沈劫發燒了。傷口感染加上連日勞累,他燒得迷迷糊糊,卻死活不肯離開病房。最後醫生只好把輸液架挪到顧晏床邊,讓他一邊打點滴一邊守著。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有只冰涼的手在摸他的額頭。

沈劫猛地睜開眼。

病床上,顧晏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正靜靜地看著他。氧氣面罩已經摘了,臉色還是慘白,但眼睛是清明的。

“你……”沈劫張了張嘴,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顧晏虛弱地牽了牽嘴角,聲音輕得像嘆息:

“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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