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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的極限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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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的極限拉扯

顧晏放下手機,手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辦公室裏空調開得很足,他卻覺得渾身發冷,冷汗浸濕了襯衫的後背。

吳姨被綁架了。

那個從他被養父帶回顧家,就一直默默照顧他、會在深夜給他留一盞燈、會在他胃疼時悄悄端來一碗熱粥的吳姨。那個與這一切骯臟鬥爭毫無關聯的老人。

顧承宗的電話像淬了毒的冰錐,紮進他耳膜:“阿晏,吳姨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半個小時,錦繡天地,你一個人來。別耍花樣,否則……你知道後果。”

電話裏甚至還傳來了吳姨短促而壓抑的嗚咽聲,像一把鈍刀子在割顧晏的心。

理智在瘋狂地叫囂:這是陷阱!赤裸裸的陷阱!顧承宗已經走投無路,這是狗急跳墻!去了就是送死!不僅救不了吳姨,連自己也會搭進去!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隱忍,都將功虧一簣!

他應該立刻聯系沈劫,啟動備用方案,甚至……甚至可以暫時犧牲吳姨……不,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他做不到。

情感像洶湧的潮水,沖垮了他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理性堤壩。吳姨那張總是帶著溫和關切的臉不斷在眼前閃現。在他被養父苛責、被其他傭人暗中輕視的歲月裏,是吳姨那一點點不起眼的溫暖,支撐著他沒有徹底滑向深淵。

他不能放棄她。絕對不能。

兩種力量在他腦海裏激烈地撕扯,幾乎要將他分裂。他扶著冰冷的辦公桌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心臟也傳來一陣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悶痛。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口袋裏的藥瓶,卻發現早上換衣服時忘在了安全屋。

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跌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試圖深呼吸平覆,但吸入的空氣都帶著針紮般的刺痛。放棄吳姨,他餘生都將活在愧疚的地獄裏;去救,則是踏入萬劫不覆的深淵,還可能連累沈劫他們……

沈劫……

想到這個名字,顧晏心裏更亂了。那個家夥,肯定會不管不顧地跟過來……

就在這時,加密手機響了。是沈劫。

顧晏幾乎是手指僵硬地接通了電話。

“沈劫……”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一絲尋求依靠的脆弱。

“位置和結構圖發給我了。”沈劫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異常的冷靜,像一塊投入沸水中的冰,瞬間讓顧晏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些許,“我們分頭過去,你在明,我在暗。找機會救人,明白嗎?”

沒有質問,沒有抱怨計劃被打亂,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沈劫直接給出了最務實、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有一線生機的方案。

顧晏楞住了。他以為沈劫會阻止他,會罵他沖動,會跟他分析利弊……就像他腦子裏那個理性的聲音一樣。

可是沒有。沈劫只是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告訴他:別怕,我跟你一起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沖上顧晏的鼻尖,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發出丟人的哽咽聲。

他想起之前沈劫重傷時,自己那失控的怒火和擔憂。原來……被人這樣毫不猶豫地選擇和支持,是這種感覺。

“我……”顧晏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比如“太危險”,比如“你不該卷進來”,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最終只化作一個帶著顫音的:“……謝謝。”

“少廢話。”沈劫的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把你自己收拾好,別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過去,那老狐貍精得很。記住,你是去‘談判’的,不是去送死的。穩住他,給我創造機會。”

“嗯。”顧晏重重地應了一聲,擡手用力抹了一把臉,強迫自己振作起來。沈劫說得對,他不能慌,慌了就真的全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恢覆平時的鎮定,雖然細微的顫抖依舊難以完全掩飾:“我知道了。我會盡量拖延時間。你……小心。”

“你也是。”沈劫說完,便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裏的忙音,顧晏握著手機,在原地站了很久。辦公室裏依舊冰冷,但他卻感覺那股幾乎要將他凍僵的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一些。

沈劫的理解和支持,像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光,照進了他因為絕望和掙紮而一片黑暗的內心。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如同螻蟻般穿梭的車流和行人。這個世界依舊冰冷而殘酷,但此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拿出另一部手機,撥通了司機的電話,聲音已經恢覆了慣有的、聽不出情緒的平穩:

“備車,去西郊,‘錦繡天地’。”

他知道前方是龍潭虎穴,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但,為了吳姨,為了那份不容玷汙的溫暖。

也為了……那個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卻毫不猶豫陪他赴險的“盟友”。

他必須去。

而且,他忽然覺得,有那個家夥在暗處,或許……他們真的能闖出一條生路。

顧晏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鏡子裏的人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他拿起桌上一支普通的鋼筆,別在了西裝內袋裏。

然後,他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出了辦公室,走向那場明知是陷阱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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