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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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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

沈劫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左臂的槍傷火辣辣地疼,血順著指尖滴落,在身後留下斷斷續續的紅點。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嘶啞地喘著,每吸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他躲進一個廢棄的修車廠,癱坐在滿是油汙的地上,背靠著一輛報廢汽車的輪胎。外面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

“操......”他低罵一聲,撕下襯衫下擺,笨拙地包紮傷口。子彈還卡在肉裏,每動一下都疼得他眼前發黑。

顧晏。

這個名字像根刺,紮得他心口比傷口還疼。

他想起第一次見面時,顧晏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在新加坡,那個男人遠程指揮時冷靜的聲音;想起他把U盤遞過去時,顧晏微微蹙起的眉頭。

全都是假的?

沈劫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現在需要思考。

首先,顧晏為什麽要出賣他?如果只是為了滅口,在新加坡就有無數次機會,何必大費周章把他弄回國再動手?

其次,那些“證據”截圖來得太巧了。就在他被圍捕的時候,剛好有人發來顧晏“背叛”的證據,像是生怕他不知道是誰出賣了他一樣。

太刻意了。

沈劫皺起眉,忍著疼繼續分析。顧晏是個極其謹慎的人,如果真要出賣他,怎麽會留下這麽明顯的證據?還偏偏在他被圍捕的時候發過來?

這不像顧晏的風格。

倒像是......有人想讓他和顧晏反目成仇。

這個念頭讓他心裏一緊。如果顧晏不是真的背叛,那他現在在做什麽?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沈劫屏住呼吸,悄悄從車窗縫隙往外看。三個持槍的男人正在靠近修車廠,看打扮是“黑曼巴”的人。

他握緊手裏唯一的武器——半截鋼管,計算著突圍的可能性。一打三,還帶著傷,勝算不大。

就在他準備拼命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車禍的聲音。那三個男人立刻警覺地回頭,互相使了個眼色,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

沈劫楞在原地。這麽巧?

他等了十分鐘,確認外面沒人了,才小心翼翼地摸出去。在修車廠門口,他看到一個熟悉的標記——一個小小的三角形刻痕,是他和顧晏之前約定的暗號,表示“安全,快走”。

顧晏來過?還是他派的人?

沈劫心裏亂成一團。他沿著暗號指示的方向,鉆進了一條小巷。沒走多遠,就看到巷口倒著兩個昏迷的男人,正是剛才那三個中的兩個。他們脖子上有個細小的針孔,是麻醉槍的痕跡。

這絕不是巧合。

沈劫加快腳步,在下一個路口又發現了一個昏迷的警察。同樣的手法,幹凈利落。

有人在暗中幫他清理追兵。不是顧晏,就是顧晏的人。

為什麽?既然出賣了他,為什麽又要幫他?

沈劫想不明白。他找了個沒人的地下室躲起來,開始仔細回憶每一個細節。

顧晏那條“風聲緊”的信息,現在想來,更像是一種提醒。還有李薇那個覆雜的眼神,不像是看一個叛徒,倒像是......愧疚?

如果顧晏是在演戲呢?演給誰看?顧承宗?

沈劫猛地坐直身體,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是了,顧承宗。那個老狐貍一定在監視著顧晏的一舉一動。如果顧晏不“處理”掉他,顧承宗就會親自動手。到那時候,他和顧晏都活不成。

所以顧晏才演了這出戲?表面上出賣他,實際上在暗中保護他?

這個想法讓沈劫心裏五味雜陳。既有被背叛的憤怒,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寧願相信顧晏是在演戲,也不願相信那些默契和信任都是假的。

可是萬一他猜錯了呢?萬一顧晏真的選擇犧牲他呢?

沈劫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他現在誰都不能信,只能靠自己。

接下來的三天,沈劫像只受傷的野獸,在城市的下水道和廢棄建築中穿梭。傷口發炎讓他發起高燒,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但每次在他快要被抓住的時候,總會有各種“巧合”出現:追兵的車突然爆胎,警方的通訊突然中斷,甚至有一次他躲進的倉庫突然起火,把追兵都引開了。

太明顯了。這些“巧合”明顯到像是在告訴他:有人在幫你,但你得自己撐下去。

第四天晚上,沈劫燒得厲害,躲在一個橋洞下瑟瑟發抖。他覺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這裏了。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顧晏站在他面前,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眼神裏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擔憂。

“撐住。”那個幻影說。

沈劫想笑,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他聽到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完了。他心想,這次真的逃不掉了。

他握緊手裏唯一的武器——一塊碎玻璃,準備做最後的掙紮。

然而那些人走到橋洞前就停住了。為首的人蹲下身,遞過來一個背包。

“顧先生給你的。”那人低聲說,然後把背包放在地上,帶著人迅速離開。

沈劫楞了很久,才艱難地爬過去打開背包。裏面是藥品、食物、幹凈的衣服,還有一部新手機和一把槍。

最底下壓著一張字條,上面是顧晏熟悉的筆跡:

【活著。等我。】

只有三個字,卻讓沈劫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靠在冰冷的橋墩上,看著那張字條,又哭又笑。

這個混蛋......果然是在演戲。

他小心翼翼地把字條折好,放進貼身口袋。然後開始處理傷口,吃藥,換衣服。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好多了。燒退了,力氣也恢覆了一些。

他拿起那部新手機,開機。裏面只有一個聯系人,備註是“Y”。

沈劫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既然顧晏在演戲,那他就配合演下去。他倒要看看,這場戲最後會怎麽收場。

他站起身,把槍別在腰後,走出了橋洞。

夜色中,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不管顧晏在謀劃什麽,他都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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