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茶影浮沈

清妍自早間便到了，一直心裏懸著，直到午時已過，才聽得夥計說老板來了。

她收拾好心情，緩步走上二樓。老板的書房在偏廳，門半掩著，空氣裏氤氳著茶香，裊裊白霧從紫砂壺中升起，似與午光交織。

清妍敲了敲門。片刻，裏頭傳出老板慵懶的聲音：“進來。”

清妍推門而入，只見老板半倚在太師椅上，手中捏著一只青瓷茶盞，茶香氤氳在他眉眼間，讓人看不透他是在細品茶湯，還是在打量來人。

他擡眼，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這麽早來找我，什麽事？”

清妍略一屈身，神色恭敬：“我想著醉金閣的歌女舞女，多是些老面孔。日子久了，客人難免覺得乏味。若能添些新人，或許能添幾分新鮮氣，生意也更興旺。”

老板輕輕旋轉茶盞，淡淡吐出一句：“哦？你倒是替我操起心來了。那你打算如何？”

清妍鎮定道：“曲有曲師，舞有舞師，她們的嗓子與身段自有專人教。我想教她們些詩書言談，讓她們的氣度舉止不同尋常。若能添幾分書卷氣，自會與別家舞廳有別，醉金閣也能獨樹一幟，更容易留住客人。”

老板聞言，眸光微動，輕輕嗅了一口茶氣。

他緩緩點頭：“這倒有幾分意思。”

他低頭抿了一口茶，慢聲道：“嗯，倒是個思路。新面孔終究要有賣點。等有合適的人送來，你挑幾個來教，若真能帶出來，便算你的一份功勞。”

話音落下，他將茶盞放回案幾，擡眼凝視著她，似笑非笑：“就為此事？”

清妍心中一緊，卻仍勾唇一笑：“自然不止。我也只是想著，醉金閣生意好，我才能替老板掙更多的錢。”

老板眼底閃過一抹玩味，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你這張嘴，倒是越發會說話了。”

清妍略一沈吟，隨即收斂笑意，低聲道：“不過……昨晚的事，老板可聽說了？”

老板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敲，笑意不增不減：“哦？何事？你說來聽聽。”

清妍心口一沈。怎麽可能不知？經理豈會不稟報？他分明是要聽她如何開口。

清妍垂下眼睫，語氣恭謹，卻不繞圈子：“昨夜的事，若說對誰最不利，其實是醉金閣本身。昨夜幸好我到得早，沒釀成大禍。可萬一哪日換了別的客人，叫鬧得難看，傳了出去，醉金閣的生意還做不做得下去？”

老板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敲擊，眼皮低垂，不發一言，似在靜靜等她繼續。

清妍略一咬唇，擡眼望他：“我倒有個想法，不知老板意下如何，想先說出來讓您聽聽。”

老板目光淡淡一挑，指尖輕輕一頓，示意：“說。”

清妍緩聲道：“若真立下什麽規矩，大張旗鼓地宣布，反倒容易讓客人心裏不快，覺得我們小題大做，甚至擔心醉金閣規矩森嚴，不願再來。可若什麽都不做，終歸隱患難除。”

她停頓片刻，話鋒一轉：“不如在二樓常駐幾名男侍者。其一，可防止昨夜之類的事情再發生；其二，客人若有需求，侍者隨侍在側，也能立刻響應，不用像從前那樣還得下樓去找人。如此一來，既護得住名聲，又叫客人覺得我們周到體貼。”

老板眸中閃過一抹若有若無的光，指尖在茶盞上輕輕摩挲，似在品味她這番話。

老板聽完她的話，沈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嗯，這法子倒也妥當。多幾個男侍者，既能防禍端，也能添服務的名頭。”

他語氣一頓，目光卻漸漸轉冷：“不過，琳娜……你昨日的舉動，可是越了界。”

清妍心口一緊，垂眸不語。

老板輕輕擡手，茶盞“當”的一聲砸在案幾上，聲音雖不重，卻在室內回蕩。他眼神淩厲幾分，緩緩開口：“為了一個小丫鬟，把場子鬧得沸沸揚揚？你要記住，在外人眼裏，她算什麽？醉金閣的臉面，才是最要緊的。”

他的目光忽地一轉，落在清妍額角，眸色一沈：“何況你自己，也受了傷。這樣還能上臺麽？客人若看見，會怎麽想？”

清妍心頭一震，下意識擡手觸及那處淤痕，旋即低下頭，輕聲道：“昨晚確實是我沖動了，還請老板見諒。”

她頓了頓，又擡眼，語氣堅定而平和：“我會把發式改一改，把傷口遮住，不會讓客人看出來。請老板放心，不會影響醉金閣的生意。”

老板靜靜看了她一眼，眸色微沈，半晌才緩緩開口：“記住，你是醉金閣的人。做事要時刻分得清輕重，不可再因一時心軟，壞了規矩。”

清妍垂眸恭聲應道：“謹記。”

老板這才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茶，似乎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老板靜靜凝視了她片刻，目光重新垂下，輕輕一揮手，語氣淡淡：“行了，你可以走了。其餘的事，我會安排。”

清妍微微屈身，低聲應道：“是。”

她轉身退出書房，身後茶香依舊氤氳，老板的身影安然坐在太師椅上，仿佛從頭到尾都未曾動過。

走到廊道上，心頭的弦終於稍稍松開幾分。雖被老板敲打一番，好在自己要的已然得了回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