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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6,渭濁潰流掀故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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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6,渭濁潰流掀故禍

“呂支隊長和顧巖已經通話那麽久了。”

支隊長辦公室裏,何讓塵和小汪並排坐在木質沙發上,前者說完無奈嘆息,繼而道:“小汪啊,看來我真個違規挺嚴重的,我不會被拘留吧?”

“那不至於,也許是在說案子的情況呢,再說了。”小汪撞了撞何讓塵的肩膀,壓低聲音,“怕啥,顧副支隊肯定保你的。”

何讓塵沒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扇緊閉的房門。他沒法告訴小汪,自己真正在意的不是處罰,而想盡快結束去看審訊。

正當小汪探頭探腦地打量著辦公桌後面的檔案時,哢噠!呂盼梅推門而進,揉著眉心吩咐:“小汪,去拿一份處罰決定書給我。”

“收到!呂支隊。”

小汪火速起身,走之前還不忘給好兄弟一個安撫性的眼神。何讓塵看著房門被輕輕帶上,擔憂地問:“呂支隊長,我?”

呂盼梅坐在椅子上,視線越過辦公桌盯著何讓塵,少頃招招手,語氣溫和:“你過來,坐在我對面來。”

何讓塵點頭,不安地拉開椅子,心裏已經想了很多種處罰,確實是不對的,甚至在想怎麽道歉。

但出乎意料的是,呂盼梅開口卻沒說違規的事:“這兩起案子,你都起到了至關重要的步驟,其實我一直很想和你聊聊。”

“啊?”

何讓塵錯愕擡眼,只見她手肘搭在桌面,神情稍帶溫柔說:“如果不是你發現那張照片並且覆原、報警,那麽郝三妹的屍體就永遠不會被發現,也不會後續祁建宏害怕被大規模翻查,心虛移動鈄元香的屍體,你在尋求真相的路上揭開了隱藏的罪惡,也無形中推動了濱湖分局的偵破進度。”

“呂支隊長,可是我之前騙了你們,騙了顧巖,隱瞞報案人的事情。”何讓塵有些愧疚,“還......在知道鄔大勇和祁建宏的糾紛時,隱瞞........”

“你是說你發現境外匯款單的事嗎?”

“是。”

呂盼梅眉梢微挑,沈思片刻後,視線望著對面人垂落的眼皮:“其實綁架案是由顧巖負責的,所以他讓你去祁建宏家裏找匯款單,雖然不符合理論,但確實推動了後續案件。”

何讓塵猝然擡眼:“什麽?顧巖讓我去?”

“檔案是這樣寫得,他提交給我的報告寫得非常清楚,我也簽字了。”

剎那間,各種覆雜的滋味湧上心頭,又全部匯聚成一陣難忍的酸澀停在鼻尖,何讓塵嗓音低啞:“那我今天.....也違規了。”

呂盼梅是多少年的老刑警了,頃刻間就從這句“也”中看透重點,她故意身體往後一靠,裝出一副嚴厲的模樣:“你確實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所以.....”

“所以?”

“所以這次的事情處理起來有點難搞,而且肯定是——牽扯到顧巖了,是他申請帶你去看審訊,才會引發後面的事情,不管結果如何,你的過程就是錯的。”

像是驟然戳中某個奇怪的點。

不管結果如何.....過程就是錯的。

何讓塵心裏一沈,垂著視線,像個犯錯的孩子,盯著自己因為緊張不安扣在一起雙手。而在他對面的呂盼梅似乎沒有真正看透他心裏最害怕的點,說:

“處罰肯定是有的,而且會耽誤一些時間,後面等小汪回來,我還要打報告,反正就是比較覆雜。”

何讓塵輕聲回答:“好,我肯定配合你們。”

呂盼梅太陽穴一抽,心說:我剛是不是裝嚴厲太過了,把這孩子嚇到了?這不怪我啊,是顧巖那小子說不管什麽辦法,要留住何讓塵直到審訊結束的啊。

“咳咳.....”她語氣稍緩,“你也別太擔心,最起碼你讓何渭說出了犯罪事實。”

何讓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裏那股莫名的情緒一並吐出去。他擡起頭,唇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嗓音溫和:“謝謝呂支隊長,給您添麻煩了。“

呂盼梅笑笑表示沒關系,隨後拿起手機似乎在給什麽人發微信。絲毫沒有註意對面的何讓塵在說完感謝的話後,目光已經飄向窗外。

夜幕早已降臨,冬日的夜色如厚重的帷幕般籠罩著天空。

審訊應該開始了,犯罪事實一定會被顧巖揭露。

人啊,如果長久未感受到幸福、被愛,那麽一旦沈浸在美好幸福時,埋在心底的那份因為不安帶來的慌亂就會偶爾冒出,然後一點點順著血管爬到腦海,形成一種嚴重的患得患失感席卷全身。何讓塵摩挲著左手的戒指,耳畔卻隱約響起自己在審訊室裏說的話——

“畢竟是殺人犯的兒子。”

他恍惚覺得那個戒指好像有點松,無意識一拽,可又非常貼合難以取下。

就在這時,小汪叩叩敲門,隨後推門喊道:“剛回來路上,看到學姐了,說是去審訊室準備審訊呢。”

何讓塵和呂盼梅的目光同時一轉,定到他身上,但很快呂盼梅手機叮咚一響,她收回視線,點開微信。

是顧巖發的,她想了想回了個【OK】

.

嗡嗡!

顯示屏上彈出新來微信,顧巖站在審訊室門口,點開查看。

呂盼梅支隊:【OK】

隨後還沒等鎖屏,又是一條新的。

呂盼梅支隊:【你說要搞點處罰耽誤時間,涉及到罰款,你出!你對象還是個學生呢。】

顧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楊,敲打鍵盤,飛快發出一條。

【我工資卡昨天就給他了,而且他小金庫也被補滿了。】

隨後推門而入,目光分毫未給坐在約束椅上的何渭,直接走到桌邊坐下,直到孟婳把所有資料整理好,這場最後的審訊拉開帷幕。

“何渭,二十年前一場大火,你是唯一逃離出來的人。”孟婳語氣稍顯強硬,“而在前面你也已經招供,是你,把何辭盈的屍體藏起來,而後埋葬在楚江宴的墓地。”

“非法處理屍體,判多少年?”何渭輕描淡寫地問,“惡意縱火又判多少年?”

室內陷入短暫的安靜,就連記錄員敲打假盤的手指都懸空不動。

何渭渾濁的眼珠子瞅著顧巖:“怎麽不說話,你們不是很會套話嗎?就算何讓塵拿槍恐嚇他老子,又怎麽樣?他才是那個違規做錯的人啊!”

顧巖不動神色,手肘搭在桌面,十指交叉,幽深的雙眼冰冷無情。

“我害誰了?是我老婆要把女兒送走,這就是事實!如果她不送走,就不會吵架,引發意外火災!”何渭一聲聲冷笑響起,充滿了惡毒,“被燒死難道怪我嗎?”

最後幾個字堪稱是咬牙切齒般不知悔改,簡直和第一場審訊最初判若兩人。

孟婳和記錄員同時露出了嫌惡的眼神,就連單面玻璃後的蔣磊也是鄙夷地罵了兩句。

“但是你二十年前的口供在撒謊,”顧巖肩背挺直,視線由上而下望著對面的人,平淡的嗓音藏著一絲壓抑,“當年有個警察上門詢問情況,你聲稱外面站著的就是你女兒,而那個時候,何辭盈已經死了,你撒謊欺瞞警察。”

何渭像是被針紮了下,眉眼都扭曲在一起。

孟婳表情登時一變,因為提前準備的資料中沒有提及二十年前警察上門的事,顧副支隊是什麽時候調取得知的?

“你還記得嗎?那個時候的警察問你——'那您女兒呢?何渭,這場意外大火,你老婆不幸身亡......”

顧巖說話的時候已經面無表情到駭人的地步,似乎在強行克制什麽情緒:“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那天的日期嗎?十二月六號,那天下了非常大的雨。”

單面玻璃後的蔣磊嘴巴因為過於驚訝忘記合上。

因為他清楚知道,這些舊資料壓根就沒保存,他當時找了多少熟人也都尋不到結果,二十年前的一個意外火災,根本就不可能保存卷宗。顧副支隊是從哪裏得知的?

驟然像是虛空中一道閃電劈過,他喃喃道:“十二月六號.......”

——那是顧巖父母車禍的日期!

蔣磊不停吞咽口水,驚恐的視線穿透單面玻璃望向顧巖的背影,仿佛心裏瞬間清晰。

——難怪為這場審訊不能讓何讓塵參加,如果讓他知道顧巖的父母是調查二十年前火災回來後意外車禍,肯定會內疚死的。

“那個時候何辭盈的屍體被埋在地窖對吧。”顧巖說,“當然了,你可以否認,但我們痕檢部門的人已經驅車去你家了,何渭,你不要忘了,祁建宏家裏地窖埋屍都能被我們查出來。”

何渭一張嘴,卻像是喉嚨被塞了個滾燙的石頭,灼得發不出聲音。

顧巖在他瞪視中,神情冰冷:“一場意外大火,燒死人並不稀奇,楚江宴也好,何辭盈也好,畢竟。”他奇怪地頓了頓,繼續說:

“畢竟人確實沒有辦法抵抗意外和天災。可你偏偏要隱瞞何辭盈的死亡真相,這不符合邏輯,是為什麽?因為,何辭盈根本就不是死於火災!你在掩蓋這個事實!”

何渭張著的嘴不停發抖,顧巖卻對著他諷刺地笑了下:“是不是在幻想,我們沒有證據?你錯了,哪怕何辭盈已經死了,也能告訴我們死因!她依然是緘默的證人!”

“你!你——”

何渭完全想不到僅僅短短的一小時,眼前這個警察就做了那麽多事情,竟然從最細微的裂縫裏把真相硬生生撬了出來。

顧巖環環相扣的質問,嚴絲合縫的邏輯鏈條,每個問題都直擊要害,的確能把對方逼得節節敗退,退無可退。

他看著對面如潰敗公雞般的狀態,頗為愉快地反問:“怎麽樣,你現在還覺得何讓塵,只是從你嘴裏逼出‘非法處理屍體’的罪名嗎?他可是幫助我們警方直接挖到線索,我們痕檢、法醫兩個部門加班加點也會把證據提交上來。”

“哈哈哈哈哈——!”

何謂不停慘笑,手銬被晃得嘩啦作響,腦子似乎已經被逼的不清醒了,嘴裏神經質地重覆:“當時怎麽不給他淹死呢!淹死多好啊......”

審訊室內沒人知道後面這句話的意思,除了顧巖。

片刻後、他給孟婳打了手勢,示意審訊差不多結束了,隨後神情冰冷地起身,剛走到桌子前端,何渭突然喊了句:“他們都喊你顧隊?.....對啊,你姓顧啊!”

顧巖腳步一頓,扭頭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何渭肩膀詭異地抽搐著,渾濁的眼球裏泛著亢奮的光:“我想起來了!二十年前那個警察也姓顧!是你爸爸對不對你們長得很像,怪不得.......總覺得見過你。”

剎那間,顧巖太陽穴猛然一抽。

“你爸死了吧,車禍死的。”

審訊室空氣仿佛被凝結了,只聽何渭的嗓音從滲人的冷笑中一點點響起:“因為,是我讓他開車走那條路的——”

嘩啦!

顧巖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整個人暴起,指骨如鐵鉗般狠狠攥住何渭的衣領,將他生生從冰冷的金屬約束椅上提起!手銬鏈條在掙紮中發出尖銳聲響,勒進皮肉,拖出一道道刺目的紅痕。

“你、再、說、一、遍?“

每一個字都是從胸腔深處撕裂著擠出來,顧巖眼底的血絲瞬間暴漲。

何渭疼得面孔扭曲,嘶氣聲卡在喉嚨裏。

場面瞬間失控,蔣磊反應極快,已經從觀察室沖出來,一鉆進審訊室就擡手示意其孟婳等人都先出去,並且關掉監控,在一旁安撫:“副隊,副隊,別沖動!”

“你手上的戒指,和我兒子是一對吧?”何渭表情裏浮現出扭曲的亢奮,“真是戲劇化啊,我兒子如果知道他的親生爸爸,害死了你.......”

“閉嘴!你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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