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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0,散謠成網引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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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0,散謠成網引蛇入

禾豐縣。

派出所會議室窗簾緊閉,投影幕布上清晰顯示一O四白骨案的案情資料,人物分析圖落入屋內每個警察的眼底。

“我們已經再次聯系外省協助的法醫主任,通過頭骨的創口角度、形狀、基本可以敲定兇手是個兒童。”陸法醫用激光筆一指,畫面切下三維動畫圖上,“兒童力度較小,所以會反覆敲打致死,兇器是類似磚頭的東西,但肯定不大,因為能讓一個兒童的手掌拿起,敲下,必然有形狀要求。”

小汪聽得聚精會神:“哦,所以你最開始說那個什麽,手法粗糙,就是這個意思?”

陸法醫點頭:“對,兇手並不知道致命傷在哪裏,只是不停敲打頭部。”

屋內眾人面色沈郁。少頃突然被喊來開會的孫大隊提出疑問:“不過,還是有點不清晰啊,你們把羅念慈和羅獵都關押在分局,而且心裏都有懷疑的兇手了,按照常規辦案邏輯,不應該是去盯著那個什麽祁墨不放嗎?”

孫大隊說的其實很對。

一O四白骨案偵破到這個階段,但凡有點經驗的刑警心裏都開始懷疑祁墨了。十年前,他是兒童,且羅念慈和羅獵,一個緘口不言,一個承擔罪責,能讓姐弟二人同時願意保護的人,無非就是祁墨了。

——可是證據呢?

警方沒有辦法拿推測和經驗去定罪任何一個人,甚至連拘留都要控制在24小時之內。

“哎想不到吧,我們不僅不盯著祁墨,連他家附近都沒有一個盯梢的。”蔣磊神秘兮兮地說,“還大張旗鼓來禾豐縣開會。”

孫大隊疑惑:“啊?”

角落的幾個派出所的小警員也一頭霧水,偷摸掀開窗簾,望向窗外停車場的七八輛分局警車以及兩輛勘察用的面包車——確實大張旗鼓,甚至是拉著警笛開進來的,吸引不少看熱鬧的群眾呢。

“我們沒有證據去緝拿祁墨。”顧巖坐在桌子首位,手肘搭在桌面,十指交叉在鼻端前思考片刻,面色沈郁,“十年前的案子想去找兇器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磚頭也好,石頭也好,警方已經走到一個死胡同。”

整個房間沒人敢出聲,只見他起身,走到電腦前,啪嗒敲打鍵盤,幕布上赫然顯示的一張被修覆的照片——荒廢井口照片上被貼上了一張黃色符咒。

“這張照片是知情人士提供的,上面的符咒是驅靈符,作用就是避免死者報覆,但是這張照片已經消失在祁家了。”

孫大隊狐疑地瞅著幕布,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個問題是:知情人士?誰啊,資料上怎麽還匿名了?但餘光掃過顧巖冷淡表情時還是不由吞下了這個疑惑,只是問:“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顧巖說:“讓你們整個所裏的人挨家挨戶去走訪詢問,把這個案子目前的進展透露出去。”

“啊?透露出去?”

“對。”顧巖雙手撐在桌面,視線掃視一圈,眸底閃爍著投影儀的熒光,語氣認真:

“痕檢已經帶隊在案發現場搜查物證,雖然警方抓到了嫌疑人,找到了曾經切割的工具,檢測出DNA,但屍檢時發現死者缺少丟失的牙齒,很大可能是曾經咬傷兇手導致脫落,目前缺少這個關鍵證據,如果有人在案發現場發現類似證據,及時上報,核實後必有懸賞。”

話音落下瞬間,所有警員面面相覷。

.

屋內分針一圈圈轉動,窗外天色漸漸由亮轉暗,派出所門口人來人往,每個來提供線索的人都帶著貪婪的眼神,嘴裏吐出的卻盡是些不著邊際的謊話,與警方掌握的線索相差十萬八千裏......

淩晨三點,夜幕黑沈,廢井路邊警燈閃爍。

“俺們這個縣城啊就是不太平,我看啊得找個大師做法才對!”幾個老人站在警戒線外指指點點,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迷信,“我看得找個大師來驅驅邪才行。“

“死多少人,前段時間剛破個黑色的骨頭吧.....”

“就是不吉利,二十年前老何家還燒死個人呢!”

“哎喲那事情多晦氣,老何也是倒黴,娶了那麽個老婆!”

......

而他們身側,顧巖正站在警戒線內,面色冷淡地盯著井口周邊的尋找工作。陸曉青法醫重新紮了紮散落的頭發,湊近問道:“顧隊,你覺得這樣能有效果嗎?“

顧巖沒吱聲,不知在想什麽。

陸曉青正想再問,忽然感覺有人拍了拍她的後背。回頭一看,是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姑娘,你穿個白大褂,是醫生不?”拍陸法醫的是個滿頭白發的奶奶,身邊還站了幾個差不多年齡的老者。

“我是法醫。“陸曉青禮貌地回答,隨即疑惑地反問,“老人家,這都淩晨三點多了,你們怎麽還不休息?“

“啥沒睡覺啊,我們這是起得早,人老了不像你們覺多。”

“就是,就是,你們這也不休息,搞一晚上了吧,你們來那麽多人,都沒見過,是市區的不?””

還沒得等陸法醫開口回答,一旁的顧巖率先道:“嗯,我們全部都是市區的警察,這個案子很嚴重,必須我們親自接管。”

“哎喲,我就說咱們這兒風水有問題...“老太太立刻跟同伴嘀咕起來,又轉頭問道,“警察同志,那個懸賞金是真的嗎?能給多少?“

顧巖不動聲色地回答:“我是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有證據可以隨時聯系我們。”

幾個老人家立刻不高興了,擺擺手嘟囔著“小氣”“什麽副隊長?”繼續捂嘴不知又在議論什麽。

陸法醫打趣:“我感覺你上村口CBD新聞了。”

顧巖眉梢微揚:“討論得越大越好,最好整個禾豐縣都知道副支隊長在這邊帶隊。”

“顧隊!”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蔣磊招了招手,顧巖闊步走去:“怎麽了?”

蔣磊壓低聲音:“咱在這都裝模作樣搜幾個小時了,方主任在地窖那邊都罵人了要。”

“演戲就要演全套。“顧巖蹲下身,隨手撥弄著地上的碎石,“今晚不出來就明天繼續,明天不出來就後天繼續。“

“得,這王八蛋,不過話說回來了,這案子還真差點就瞞天過海了。”蔣磊拿著手電筒往井底處一晃,“要不是小何發現井底這白骨,報警,誰能發現?誰能給這小女孩一個真相?連自己父母都不行。”

顧巖聲音低沈:“那他想要的真相呢?“

“誰?“蔣磊一楞。

“沒什麽。”顧巖轉移話題,並且擡手按下耳麥,“孟婳,你那邊怎麽樣?”

耳畔裏傳來吱吱的電流聲,下一秒孟婳非常輕聲的話語響起:“一切如常。”

蔣磊順著顧巖視線望去,遠處天穹如墨,冷風呼嘯,掠過禾豐縣山巒,卷起山澗枯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簇簇——

驟然一道黑影踩著碎石,發出異響,一個帶著口罩的男人佝僂著背,在碎石堆裏不知在翻找什麽,少頃動作一僵,赫然在石縫裏發現一顆牙齒!還沒等他去撿起。

“hello啊,這位先生。”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女聲,那人渾身一僵,卻不敢動。

“請問您是在找什麽呢?”

話音落下瞬間,口罩男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他猛地轉身,身體已經本能地擺出拳擊防禦姿勢,後手拳護住下頜,前手拳微微前探——這是專業拳擊手的標準架勢。

孟婳面容在夜色一晃,笑道:“喲,果然是練家子!“

話音未落,口罩男一記淩厲的右直拳已經破空而來。孟婳側身閃避,拳風擦著她的臉頰掠過。緊接著又是一個散打標志性的低鞭腿掃向她的下盤——

“動作很標準嘛。“孟婳後撤半步,隨即一個箭步切入口罩男側身,瞬間擡手扣住他的手腕,順勢一扯。

“艹!!”

口罩男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卻臨危不亂,借著倒地的力道一個翻滾就要起身。

但孟婳像是早就有預判似的,一個標準的警用擒拿技“十字固“將口罩男右臂鎖死:“哼,果然副隊說的沒錯,你小子就是會拳擊和散打,對不,祁墨!”

被識破身份瞬間,祁墨額頭青筋暴起,左拳狠狠向後掄去,卻被孟婳用膝蓋壓住脊椎,整個人被死死按在碎石地上。

“散打加拳擊是蠻厲害的。“孟婳喘著氣,手上的力道卻紋絲不動,“可惜了,姐姐我早就演練過了,束手就擒吧!“

不遠處的夏主任立刻小跑過來,彎腰盯著眼前那雙細長的眼睛:“嘖嘖,這小顧巖,料事如神啊,不僅知道祁墨會來,還能猜出這人會啥,提前跟你演習一遍格鬥。”

橋洞兩側的燈光驟然亮起,埋伏的刑警們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哢噠!

銀色手銬牢牢拷在祁墨手腕,他雙手背後,跪倒在地:“憑什麽抓我?警察就能亂抓人?”

孟婳唰一下拽掉他遮擋的口罩:“那你大晚上來這裏幹嘛?抓魚啊,這河水可都枯了。”

祁墨一言不發,只是盯著眼前兩個女性。

“你瞪著我幹什麽!”夏主任雙手叉腰,直言不諱,“怎麽樣啊,我手工制作的假牙齒,逼真嗎?”

祁墨渾身戰栗。

孟婳擡手朝著橋洞底下一揮:“不止這一個哦,畢竟我們也不知道當時兇手在哪裏被咬的嘛。”

如果說剛剛祁墨的臉色是驚恐,現已經是面如死灰了。

“不過呢,你已經告訴我們了,就在你尋找的地方咯。”

祁墨咬牙狡辯:“就憑我找到個牙齒,就能......”

“錯!”孟婳厲聲打斷,“而是這個地方,我們可從未公布過橋洞底下是案發現場哦。畢竟一個分局的副支隊長在廢井,一個禾豐縣的孫大隊在地窖,而你?怎麽知道這個地方呢?”

祁墨牙齒都止不住地打顫。

他確實沒想到這裏,只是在當地群眾傳來的內容中了解案件的進展,並且也親眼看見廢井周圍都是警察,甚至那個他討厭的顧巖都在!

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有個女警在這裏埋伏自己!

孟婳瞅著他這幅模樣,擡手按下耳麥,拔高嗓音:“祁墨,你涉嫌和十年前一起謀殺案有關,我們警方正式拘留你!”

隨後她在祁墨細長眼睛裏迸出的憤怒的光中,補充道:“顧副支隊,任務完成!”

耳麥裏傳來顧巖冷靜清晰的嗓音:“直接押回分局,呂支隊親自審問。”

“收到!”

.

警笛聲撕裂了夜的寂靜,紅藍警燈在濃稠的夜色中劃出刺目的光痕。祁墨被兩名刑警反剪雙手押進警車時,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孟婳獨自站在橋欄邊,臉色被警燈映得忽明忽暗。

“怎麽了,我們的小女警?”夏主任歪著腦袋問,“眼瞅著都要破案了,你怎麽這幅表情?”

孟婳似乎在回想什麽,半響突然低頭沈沈嘆氣:“我只是忽然想起一個人。”

“誰?”

“龐巧芳。”

夏主任好奇:“郝三妹的媽媽?”

“對。”孟婳點頭,“就是她,這個案子終於要結束了,但我腦袋裏浮現的不是羅獵兇狠的招供,不是郝三妹悲慘的屍體,也不是祁墨被抓時的表情,而是龐巧芳在審訊室的畫面。”

夏主任自然不清楚當時龐巧芳審訊的場景,只是認真聽著。

“那個時候我們警方得知郝三妹的身份,每個人都心疼,不忍,反倒是龐巧芳。”孟婳嗓音有些沙啞:

“她坐在我對面的約束椅上,滿臉皺紋,絲毫不在乎自己女兒的死因,只是擔心家裏的孫子沒人照顧,像是把重男輕女刻進骨子裏,可是.....她分明自己也是個女性啊。”

“孟婳。”夏主任擡手拍了拍她戰栗的肩膀,像個大姐姐似的安撫道,“這世界很多人,我們救不了,也沒法挽救。”

“你們警察也好,社會上的好心人也罷,我們越想叫住她們,可她們卻會跑得更兇,在一條漆黑的封建的土路上,不停跑啊跑,分明裹腳的鞋子都掉了,可還是繼續跑,有太多相似的命運——可更多的是連掉進黑暗都沒有回音。”

孟婳哽咽點頭,目光望向紅藍警燈,天色已經泛起魚肚白。烏雲飄動,更遠處的微光飄灑在牧馬人車身。

“副支隊,我們直接回局裏?”

“嗯。”顧巖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我先去賓館接何讓塵,你們不用等我。”

蔣磊點頭:“行,我們這趟就是車多,那麽大張旗鼓的搜查,還真就等到了祁墨了,謠言果傳得快......臥槽!副隊你看東邊!“他聲音突然拔高,“那不能是朝霞吧!“

話音落下,顧巖扭頭望向副駕駛的窗戶。

漫天紅光直沖天際,泛起一片赤紅!濃煙翻滾著形成猙獰的蘑菇雲,宛如鮮血潑進清水,頃刻間染透整個蒼穹。

“是火災!通知消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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