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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7,何以緘言繞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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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7,何以緘言繞顧心

啪嗒,啪嗒。

何讓塵站在書房門口按滅燈光,隨後打著哈欠走到客廳,擡眼瞅著掛鐘,已經淩晨三點多了,顧巖還沒回來,他點開手機看著幾小時前的微信。

【不用等我,要熬大夜。】

他垂頭站在茶幾旁,直到屏幕自動熄滅,熒光在他緊抿的嘴角一閃而逝,才像是突然驚醒似的,轉身坐進沙發裏。

整個房間只留下玄關處的射燈,客廳也只有電視機在靜音播放不知什麽泡沫劇,投射出一片閃動的光區晃動在地板上。

何讓塵早就洗好澡了,穿了睡衣,踩著棉拖,抱著靠枕,下巴抵在柔軟的布料上,呆楞地盯著電視機,幾秒後,雙腳擡起,白皙的腳腕隨意地搭在沙發邊緣,腦袋歪向扶手,小聲嘀咕:

“顧巖到底什麽時候回來.....不會通宵吧?”

“要不找借口給他送早餐,但會不會太張揚了,顧巖會不喜歡吧?”

“那……怎麽跟他說呢?”

“肯定會生氣,吵架吧……”

就在他這樣自言自語碎碎念時,困意也一點點席卷而來,眼皮愈發沈重,最後羽睫一壓,迷糊睡著了。

客廳落地窗外夜色寒涼,月色的光暈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倒影。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密碼鎖的聲音,緊接著門鎖‘哢噠’一響,顧巖的身影出現在玄關處。射燈從他英挺的眉骨掠過,讓他此刻冷淡的表情又添了幾分陰霾。

但他卻在下意識放輕動作,換好鞋子,關掉射燈,在看見客廳的情景時,表情細微變了。

電視機剛好播放著暖色調的廣告片,散發出暖黃光暈。穿著逛街新買睡衣的何讓塵就那麽蜷縮在沙發上。

顧巖一步步走上前,半蹲在沙發邊看著何讓塵的睡顏,目光微微閃動,無意識換了口氣息,卻讓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家裏洗發水的味道,也是顧巖一直用的,現在沙發上這個人也沾染上了同樣的氣息。

顧巖嘴角微揚,盡管他自己都沒發覺,然後他用指尖輕輕撩了下何讓塵的發絲,何讓塵眼睫顫動,迷迷糊糊睜眼:

“......你回來了,幾點了?天亮了嗎?”

何讓塵揉著眼睛起身,顧巖也順勢坐在茶幾上:“快五點了。”

他雙腿自然岔開,盯著對面的人調整坐姿,數秒後,何讓塵才赤腳踩在地板,微微昂頭問:“是案子遇到麻煩了嗎?”

顧巖說:“算不上麻煩,就是審問羅念慈的時候有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此刻彼此面對而坐,但身高差和位置原因,無形間把何讓塵鎖在了身前這一塊區域,也導致顧巖的姿態有種居高臨下的意味;可他的目光卻異常溫和,甚至有種隱忍壓抑的刻意感。

何讓塵喉結滾動,少頃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悶悶道:“我之前在祁建宏的書房拍到過一張照片。”

顧巖太陽穴一抽:“嗯?”

“我知道,我之前騙你說沒有在他家裏發現什麽。”何讓塵沒辦法對上顧巖的視線,只得躲閃,“可是我在想,這個照片應該能幫到郝三妹的案子,如果後面有什麽違規的不合適的,你跟我說,我會.....”

“發給我。”顧巖打斷他。

何讓塵“嗯”了聲,拿起沙發的手機,垂著頭發出了那張隱藏在相冊裏的照片:“我不清楚上面的符咒是什麽含義,你可以問問那個專家,也許能幫到你們。”

“符咒夾住的照片很模糊,根本就看不出拍得是什麽。”

何讓塵立刻回答:“可以修覆的。”

話音落下,客廳裏只聽見一長一短的呼吸聲,半響顧巖輕輕捏住何讓塵的下巴擡起,強迫他對上自己的目光,問:“你修覆過嗎?”

顧巖這個人,明明有著可怕的職業洞察力,對破綻異常敏銳,能在審訊時能迅速調整手段,一旦抓住紕漏就步步緊逼,毫不心軟,直接擊潰對方心理防線;但他此刻捏住何讓塵下顎的力道非常輕,給人一種只要掙脫就能逃離的錯覺。

“嗯?”他又問了一遍,追逐著何讓塵漂浮的視線,“你修覆過嗎?”

何讓塵悶悶道:“是。”

“修覆好的照片還在嗎?”

“........沒了。”

顧巖松開手指,操作手機:“沒事,我讓技術部門的人處理下,還有其他發現或者事情要說嗎?”

何讓塵不吱聲,心臟卻跳得厲害,這種慌亂不完全源於終於鼓起勇氣坦白謊言後,顧巖沒有預想的情緒波動和追問,而是顧巖對他的了解,好像只要冒出一點破綻,就會被洞察一切。

他其實已經不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了,早就麻木無感。除了顧巖,孤寂成長歲月裏從未有過一個人,走進他心底,讓他那麽想擁有,那麽在乎、但這樣濃烈的感情也帶來了對等的患失感。

——可總有一天,聚光燈下飄落搖曳的彩帶會離開奪目的舞臺,不管曾經多麽旖旎美好。

當所有不堪的真相暴露在聚光燈下,精心編織的幻想就會轟然崩塌。可有的目的必須要到達。

“...........顧巖。”何讓塵垂著眼睫,沙啞地說,“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

就在這時,顧巖臉色微微變了。

他目光一寸寸從手機屏幕轉移到何讓塵面容上,然後他那張總是沈穩冷峻的臉色閃過了一絲明顯的錯愕。

何讓塵問:“怎麽了?”

窗外,烏雲吞沒了最後一線月光,整個客廳頓時陷入昏暗,偌大的房間隱隱滲出一種蕭涼感覺,只留下沙發這一片光區。

顧巖起身,右腿跪在何讓塵身側的沙發,整個人壓迫而下:“之前報案人的電話一直打不通,警方沒辦法定位。”

“.........”

“但幾天前的一個晚上,這個手機開機了,導致一個詐騙電話打進去,被電信公司追蹤定位了。”

何讓塵還是沒出聲,只是任由自己被顧巖困鎖在沙發上。

“報告剛剛發來,定位是這棟樓。”顧巖把自己手機一丟,緊接著擒住他的手腕往上擡起,按壓在沙發後背,“你覺得,現在我讓手下的人打個電話,能打通這個報案人的手機嗎?”

“...........你希望現在打通嗎?”何讓塵被迫仰視顧巖的眼睛,終於嘶啞地說,“如果你需要,它可以被打通,被定位,包括這個報案人都能被你抓回去。”

——他這樣說像是繳械投降,將案件中的謊言和盤托出,仿佛已經毫無保留,任由宰割。可顧巖知道,還有一個被他隱瞞的真相。

醫學生當然明白先天性畸形會在人骨上體現出,所以何讓塵最初聽見白骨沒有變形痕跡,只有肢解時,就已經知道井底那具白骨不是親姐姐。

甚至何讓塵比警方還要更早知道,在上面各個部門加班加點提取DNA對比的時候,他就知道那不是何辭盈——最初隱瞞,是想參與案件調查,那現在呢?還不足以彼此坦誠,真心交付嗎!

顧巖上半身再次壓下寸許,後背卻因壓抑繃緊挺直:“為什麽......為什麽都瞞著我?”

“不管是報案人還是照片,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一直瞞著你,今晚我已經做好了向你坦白的準備,只是我之前沒有想好.......”

“還有別的嗎?”顧巖打斷了他,“在這個案件中,你還有別的事情需要跟我坦白的嗎?”

何讓塵心臟像是被猛然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一言不發垂落眼睫。顧巖又輕又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是怕坦白後真的被拘留,還是說你覺得,我,顧巖,顧警官,真的現在就會把你押去刑偵大隊!”

何讓塵咽喉幹得發疼,只是輕輕滑動一下,就引起酸澀的痛楚。

客廳燈光昏暗,電視機投射的光區被顧巖身軀遮擋大半,只留下點點熒光落在何讓塵淺色的瞳孔裏——像極了彼此雪夜初逢那個審訊的夜晚。

“......那現在。”良久後,何讓塵開口沙啞地道,眸底散落的光點也泛著細微的.水.漬,“我又變成顧警官的懷疑對象了嗎?”

顧巖右腿膝蓋緊緊貼在何讓塵側身,兩人相距不過寸許,他盯著何讓塵的臉,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幾次嘴唇微啟,卻一個音節也發不出,最後擒住何讓塵的手用力一撇——

他轉身走向次臥。

頭也沒回地離開了。何讓塵坐在沙發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鼻尖酸澀感愈發濃烈,視線也開始模糊,直到控制不住的一滴淚水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而下。

次臥的燈突然亮了。

房門沒有關,燈帶從敞開的房門溢出,順著地板延伸,在昏暗的客廳折射出一道明亮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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