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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4,祭偽咒真掩詭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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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4,祭偽咒真掩詭案【三】

天穹月朗星稀,冬夜寒涼的北風一陣接著一陣刮響街道樹木枯枝。簇簇聲混著由遠及近警笛聲在空中盤旋,直到警笛聲徹底停止,濱湖分局斜對面的便利店感應大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何讓塵低頭看著手機新的微信,疾步走出便利店,冷白屏光在琥珀色的瞳孔裏投下一片碎冰似的亮斑。

顧警官的頭像旁綴著未讀紅點。

【快到了嗎?】

他沒有點開查看,保持未讀狀態,走到街道拐彎處時腳步一定,扭頭望向對面刑偵大樓亮燈的窗戶,風聲呼嘯席來,把酒紅色外套吹得獵獵作響,勾勒出被這件新外套包裹下的清瘦身形。

顯示屏熒光自動熄滅。

何讓塵很重地吐了一口氣息,少頃把手機放回外套口袋,緊接著箭步拐彎離開。

在他身後濱湖分局幾棟大樓燈光明明滅滅,一扇扇緊閉的窗戶模糊顯露出來往的人群晃影。

孟婳站在走廊盡頭,玻璃映出她筆挺的側影:“顧副隊,帶羅念慈回來的時候,她情緒有些激動,為了控制采取了強制措施,但很奇怪在回來的車裏她又異常安靜,甚至還詢問了關於她老公祁建宏判罰的事情。”

“祁清和祁墨呢?”顧巖背靠墻壁,捏了捏眉心,“在家嗎?”

“都在家,不過祁清睡著了,祁墨好像是在二樓書房,也沒有說什麽,只是看著我們帶羅念慈走。”孟婳說,“已經安排同僚在附近看守了。”

“這次審訊我不參與,你和蔣磊負責。”

“好的,副隊。”

“上次審訊的時候羅念慈的時候,我發覺出她對於你有種源於女性本能的信任。所以這次你是主審官。”顧巖摩挲下顎,冷靜分析,“你要利用這一點,挖出她埋在心裏的秘密,不能急迫,循序漸進的拋出證據,讓她對你產生不可逆的信任,這樣才能走進‘陷阱’。”

孟婳有些遲疑,她雖然比小汪轉正速度快,但畢竟入職不久,經驗尚缺,也出現過難以克制情緒的時候:“我.....副隊,我怕自己掌握不了節奏。”

顧巖擡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耳畔,沈聲道:“我會通過藍牙耳麥協助你。”

“我明白了。”

孟婳說完,轉身走向訊問室。顧巖掏出手機,神情淡漠地盯著顯示屏,少頃解鎖打開微信,點開置頂聊天,剛準備切換輸入。

一條新的微信發來。

何讓塵【剛到。】

顧巖瞥了眼顯示屏的時間,手指飛快敲打發出:

【那麽久?】

何讓塵【拼車嘛,肯定耽誤點時間。】

還沒等顧巖再發什麽,緊跟其後又是一條微信:

【你要理解沒有工作的大學生。】

顧巖手指僵在空中幾秒,然後表情覆雜地發出一句:

【但你是實現刮刮樂願望的何讓塵。】

隨後引用了自己發的這條微信,補充發送:

【嚴謹提示:是一輩子不限次數實現。】

過了好幾秒,對方一直顯示正在輸入.....

片刻後,何讓塵回覆了一條語音。

顧巖放在耳畔聽取,此刻空蕩的走廊盡頭,何讓塵帶著明顯笑意的嗓音輕輕響起“那我今晚可就要揮霍一下,要兩大外賣平臺同時為我服務,我還不用紅包~”

隨著語音播放,顧巖嘴角的笑意徑自蔓延而開,少頃他收起手機,轉身瞬間調整好面部表情,一臉認真嚴厲地推開觀察室的門走了進去。

“顧隊!”

“副支隊長!”

觀察室裏的小汪、齊哥等人紛紛起身,單面玻璃後的那道影子也碰巧擡頭,麻木憔悴的面龐暴露在訊問室慘白的光線裏。

是羅念慈。

“......井底那個白骨跟我們有什麽關系?”第二次坐在約束椅上的女人,已經和上次天差地別,沒有高定羊絨外套、華麗的首飾,只有披在身上毫無款式的棉服,和裏面還沒來得及換下的居家服,“你們關了我親弟弟那麽久,現在又莫名其妙把我喊來,什麽符咒?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蔣磊和孟婳坐在她對面,隔著一張桌子,沈默聽著她嘶啞的喊叫。

“那天你們問我,不是已經都說了嗎?關了我24小時,你們還想說什麽?我親弟弟什麽時候放出來!”

孟婳向前略微探身,平視著羅念慈有些驚恐的眼睛:“羅女士,你沒有必要在這裏發火,我們警方喊你來肯定是有確鑿的證據,你一口咬定你丟在井底的是黃紙,那麽你正面回答我,是在哪裏購買的黃紙?”

羅念慈被拷住的手腕動了動,或許是撞擊鐐銬帶來了痛感,她終於從剛剛那種慌亂、沖動的情緒中驚醒:“在禾豐縣隨便買的,不記得哪家了。”

“——羅女士。”孟婳又喊了她一遍,尾音帶著細微的強硬:“禾豐縣所有售賣祭拜用品的店鋪我們都調查了,沒有一家在售賣黃紙,你說你在禾豐縣買的,是哪條路,哪一家?”

訊問室裏頃刻間傳來手銬晃動的嘩啦聲。

那瞬間孟婳嘴唇微動但很快便抿上,只是和身邊的蔣磊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二人一言不發盯著對面還在發抖的羅念慈。

而在他們身後隔著單面玻璃的觀察室內,小汪卻喋喋不休:“副隊,你不讓學姐乘勝追擊逼問是為啥啊?是不是新的審訊手段,教教我行不?”

“這羅念慈肯定有問題。”一旁的齊哥也疑惑。“都害怕成這樣了,那手腕都要被手銬撞出紅印子了。”

但顧巖阻攔孟婳繼續逼問後就沒再吭聲,只是雙手環臂地站著,目光由上而下盯著那張逐漸變得怯懦的臉。

就在這時,觀察室眾人的耳麥裏同步傳來戰栗的嘶吼:

“就算是符咒又怎麽樣?這玩意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怕鬼,往井底丟個剩下的符咒犯法嗎?”哪怕隔著單面玻璃也清晰可見羅念慈雙手握拳,眼睛瞪圓的模樣,“你們不信鬼神,我信有問題嗎?就憑這個,你們就能拘留我,汙蔑我殺人嗎?”

小汪一巴掌拍在桌面:“這人不是胡攪蠻纏,混淆視聽嗎?我們啥時候說她殺人了?”

“你信鬼神,這當然沒問題。”顧巖食指按住藍牙耳麥,“你往井底丟符咒,也沒問題,那麽.....”

他冷靜平穩的嗓音通過耳麥清晰地傳進孟婳的耳膜,她一字一句同步重覆著:“那麽,羅女士,你丟的是什麽符咒?”

羅念慈頓時僵住了,嘴巴甚至忘記合上。

孟婳反倒在這個時候改變了神情,幾乎是用一種溫和而同情的目光望向她:“其實你沒有必要欺騙我們警察,你應該很清楚,禾豐縣的這件白骨案早就被網絡宣傳的沸沸揚揚,沒有人會希望和警察作對,除非是兇手和罪犯,因為我們會保護所有提供證據的人——包括為你提供這張符咒的人。”

分明是口吻輕柔毫無強硬的一段話,可卻像是抽掉了羅念慈的後脊的一根骨頭似的,她佝僂著,垂目盯著冰冷的約束椅。

“你丟下的這張符咒,其背後到底是什麽,難道你不清楚嗎?井底那具屍體是個還沒有你女兒大的女孩,羅女士,她還沒有成年啊.....”孟婳竭力維持的嗓音也難掩哽咽,“在祁清可以擁有幸福童年的同時,她呢?死後甚至沒有人祭拜,您也是母親啊。”

訊問室裏陷入死寂般的安靜。

連記錄員敲打鍵盤的動作都停止了,視線和蔣磊一樣來回在孟婳和羅念慈身上游移。

就那麽沈默了數秒後,每個人都宛如桌面上被攤開的報告一樣緘默——那是郝三妹的白骨和之前小汪帶出的一小塊符咒碎片,原本慘白的人骨在那塊黃色符咒旁顯得愈發陰寒。

“那你們就去查吧.....”

羅念慈說著緩緩坐直身子,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桌面的報告。她眼睛細長,單眼皮,有點下三白,有那麽一瞬間孟婳覺得她變得很陌生,和之前個在簽字時溫婉的模樣無法聯想到一起。

還沒等孟婳再開口問什麽,就只聽羅念慈低沈、短促的笑聲從她嘴裏發出來,就像是尖銳的鐵絲劃過瓷磚,隨即又變成自嘲的嘆息。

“有證據就去查,我沒有殺人,你們定不了我的罪.....這次又要把我關起來嗎?難道我燒個符咒也犯法嗎!”

蔣磊盯著她看了幾秒,隨後眉梢一動,質問:“你為什麽要去燃燒那張符咒?”

“祭拜剩下的!”

“你原本要祭拜誰?你之前口供可是說祭拜親戚,路過井旁,那個時候我們警方都還沒有發現那具白骨呢,你就帶好了符咒,偏偏那麽巧合?羅念慈,說!你最初是要去禾豐縣祭拜哪個已故的親?”

蔣磊聲聲質問,嗓音逐漸提高,但說到一半明顯頓了十幾秒,隨後身體前傾,帶著略微兇狠的目光:“或者我換個說辭,你既然是路過井旁,那麽你給你已故的親戚燃燒的符咒和你丟下井底的是一樣的,符咒同樣用在了你.......”

“神經病!你在說什麽!”

羅念慈全身戰栗,滿臉驚懼,淩亂的頭發散落而下,眸底是毫不遮掩的厭惡盯著蔣磊,語無倫次地叫起來:“你瘋了嗎!禾豐縣公墓裏可是我親生父母......不,不對,我沒有.....那就沒有效,你胡說八道!”

破綻百出的怒吼久久回蕩在耳麥裏,訊問室內外人人面色凝重。

窒息的安靜充斥著觀察室。

“警察就能隨便說話不負責嗎.....”羅念慈嘶啞的嗓音漸漸從緊繃的空氣中一絲絲滲出來,“那種東西多惡毒,多恐怖.....永世不得超生......”

“說出來了!”小汪驚喜喊道,“是鎮靈符的用途!而且撒謊,根本就沒去祭拜!”

他說出了每個人的心聲:羅念慈已經推翻了自己最初的口供,根本就不是祭拜親戚回來時看到荒廢的井口覺得害怕,分明就是故意去的。

甚至她目的非常明確,就是為了把這張‘惡毒的鎮靈符’焚燒後丟下去,讓井底的郝三妹永世不得超生。

“副支隊?”齊哥扭頭問,“這不直接逼問!”

顧巖從容不迫按下藍牙耳麥,低聲吩咐:“孟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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