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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3,各懷密刃喑吞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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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3,各懷密刃喑吞真

“有人看見你曾經在這裏出現過,羅念慈女士,”孟婳把廢井的照片翻開,“你之前去那裏做什麽?”

羅念慈是前兩小時被警察帶回分局的,雖然只是匆匆忙忙披了件羊駝大衣,但渾身上下穿戴都難掩貴氣,她視線楞楞盯著那張照片,黃金耳釘在光線裏晃出光澤:“我那天回老家祭拜,順便路過。”

孟婳語氣較為溫和地拆穿:“你祭拜親人,並不順路這裏,不管是去祭拜還是回來的路上。”

“警察同志,人在祭拜的時候心情肯定是難受的,有時候走著走著就漫無目的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就路過那口廢棄的荒井,這並不犯法吧。”羅念慈神情一直有些呆楞,“我知道那裏發現了白骨,整個禾豐縣幾乎都傳開了,女童。”

“羅念慈女士,不要企圖撒謊欺騙警察,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是不會貿然抓你來的。”孟婳挑眉給她做了質疑的表情,“你為什麽要站在枯井旁邊祭拜,燒紙!”

後面的質問宛如當頭砸下的悶雷,羅念慈驟然直起身子,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甚至有些神經質的瘋狂搖頭,半響才擠出一句話:“我是.......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麽!”

“我祭拜家人回來,本來心情就不好,走著走著就看見前面有個廢棄的枯井,”羅念慈顫抖地拉緊了外套,“那種感覺是很奇怪的,人在看到那樣的東西,心裏就會冒出一些恐懼的念頭,我發現口袋裏還有剩下的幾張黃紙,我就走過去,點燃丟了進去。”

孟婳把之前小汪身上帶出來的黃紙照片攤開:“是這個?”

“對,就是這個,我點燃丟了進去。”羅念慈看著對面的警察問,“祭拜用這些很正常吧,這也犯法嗎?”

孟婳反問:“然後呢?你燒完紙之後呢?看向井底了嗎?”

——這是個有點游走在誘導界線的詢問,稍有不慎就會影響整個一O四白骨案的走向。

在場所有刑警包括單面玻璃後的觀察室內,彼此都心知肚明,也都清楚孟婳是想探出羅念慈是不是那個報警人?那個揭發邪惡後消失的無影無蹤的報警人。

羅念慈搖否定:“沒有,丟下燃燒的黃紙,我就走了。”

“幾點走的?”孟婳加重語氣問。

“四點多,因為還要去送我女兒清清去興趣班,我結束之後就去磚廠找司機送我回去了。然後就一直在舞蹈室陪著她下課,和那些家長聊天寒暄....”羅念慈努力回憶著自己當天從禾豐縣回市區的事情。

坐在孟婳身邊的齊哥翻開筆記本,看見上面赫然寫著的三個大字【鈄元香】,他話鋒一轉,打斷問:“你認知鈄元香嗎?我們之前查到她是你和你老公一起去過醫院孕檢。”

這是顧巖事先囑咐好的審訊技巧,讓羅念慈先默認警方抓她來只是詢問井底白骨的案件,然後猝不及防地拋出鈄元香的事情,讓她沒有一點心理準備。

——畢竟黑骨案的身份信息還不是板上釘釘,法醫給出的結論是無法確定是否曾經懷孕,而DNA的提取、檢測仍要時間。

這種陳年積案偵查起來一定要謹慎小心。

果然羅念慈在聽到鈄元香名字的時候微微一顫:“你們,你們為什麽好端端問這個女人——”

孟婳和齊哥均是沈默地註視著她,耳機裏同步傳來顧巖的聲音【別開口】

安靜的訊問室裏仿佛被分割出兩個空間,羅念慈所處方寸之地氧氣好像在迅急速流逝,而她對面的兩位警察卻面無表情到一種讓她倍感壓力的程度,終於她語無倫次地開了口:“鈄元香,不,不是,祁建宏這樣的人找個小三其實很正常吧,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沒人對這個觀念評價什麽。

“鈄元香甚至不是我老公第一個小三了,我都不記得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包養的、一夜情的......又或者是像鈄元香這種陪伴了很長時間的,如果我每個女人都要去生氣,那我豈不是氣死了?”

羅念慈慢慢緩和了些許急促的氣息,把額前散落的劉海別到耳後,低沈道:“我認識鈄元香,那是因為我聽過祁建宏給她打電話,說是要一起去醫院,不過,我真的不知道是孕檢。”

孟婳眼神慢慢變了,罕見地露出了同情,但很快便調整好問:“你沒見過她?”

“沒有,”羅念慈點頭回答,隨後眼神充滿期待地看著孟婳,用一種明顯的試探語調,“你們為什麽忽然問這個呢?她孩子生下來之後不滿足每個月的錢嗎?所以找到你們警方了?”

話音落下,像是在空氣中無形落劈下一道閃電,連帶訊問室單面玻璃外的顧巖和小汪眉心均是一擰。

“這什麽意思?”小汪雙手撓著頭發,下意識喃喃著,“羅念慈以為孩子生下來了?還是說黑骨的身份根本就不是鈄元香?”

顧巖透過單面玻璃盯著羅念慈狐疑的面容,表情不置可否,一言不發。

齊哥唰唰翻了幾頁案情資料,面色嚴肅地回答:“這些事情暫時不方便透露,不過你現在牽扯井底這起案子,你又在案發現場出現過,我們警方會拘留你24小時。”

“好,”羅念慈露出一絲慘笑,隨後視線又漂回孟婳的身上,眸底透出一種很奇怪的信念,仿佛能在這個同為女性的警察身上尋找出一些微弱的安全感,她說:“警察同志,之前我老公擴建磚廠,挖出一具屍體你們知道嗎?”

孟婳瞳孔猝然放大了。齊哥也是身體一僵,彼此目光在空中短促對碰。

“正面回答。”耳機裏同步傳來顧巖冷靜的音調。

訊問室的二人心下一定,孟婳沈聲說:“是。”

羅念慈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氣似:“當時好像是禾豐縣的警察同志喊他去問了些情況,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那具屍體的身份確定了嗎?”

孟婳非常銳利地回答:“暫時無可奉告。”

叩叩,耳機裏很快傳來顧巖兩聲輕輕敲擊,隨即吩咐:“你們出來吧。”

齊哥立刻起身離開,順手關上門。孟婳把記錄員的口供整理好走到羅念慈身邊,遞過去一支筆,說:“在這裏寫上‘以上筆錄我已看過,和我說的相符’然後簽上你的名字。”

羅念慈配合地拿過水筆,她字體意外的漂亮,不是簡單工整能概括的,應該是年輕就練過書法。

“警察同志,看在你我都是女人的份上,”她突然一邊寫字一邊低聲道,“能告訴我,他是磚廠案子的嫌疑人嗎?”

孟婳正盯著她簽字,足足過了好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是祁建宏。

羅念慈雙手呈上口供,微微一笑:“我是真心希望你們能盡快破案,找到磚廠那具人骨的身份。”

“放心。”孟婳眼神稍稍柔和些許但語氣凜然地說,“不管什麽案子,兇手都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

齊哥在走廊推開觀察室的房門:“你怎麽看?顧副隊?”

顧巖正在摘耳機,他身上穿了一件黑色襯衫,肩上隨意搭了件深藍色制服外套。他自己的外套滿是血跡丟在車裏——那是因為前面抱著昏迷受傷的何讓塵一路送去醫院導致的。

“兩個案子我總感覺有關聯,”齊哥自顧自地回答,“太TM巧合了,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

“是,”顧巖長長呼出一口氣息,緩緩道,“但是我們哪怕心裏已經是重大懷疑也沒用,24小時就是我們的極限,一旦超出警方就會違規,井底白骨報警人至今下落不明,磚廠黑骨案連第一埋屍點都還在確定中,而這兩個案子,我們甚至連死者身份都還沒辦法百分百敲定。”

齊哥面色微沈。

“摸排走訪重新再來一輪,我不覺得井底的死者是外市的,誰會特地跑到禾豐縣殺人再丟屍,就算是人販子從外地拐賣過來的,也不會養那麽大之後殺了。”顧巖起身,若有所思地說,“一定有人撒謊,嫌疑人、甚至有可能在摸排時都有可能存在謊言。”

“好。”

“忙完就早點回去休息,這兩個案子是長久戰,我先去醫院了。”

齊哥正在認真思考案子,數秒後才反應過來什麽,看著整理東西的小汪問:“顧副隊去醫院幹嗎?”

小汪嘻嘻一笑,剛準備回答,只聽一本正經的齊哥質問:“你怎麽制服不塞進褲子裏”

“”小汪心說才不告訴你!抱著資料,哼著歌離開了。

-

淩晨一點,夜闌人靜,都市的繁華霓虹盡數熄滅。

濱湖分局停車場被值班室的燈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圖形,處理好事情的顧巖站在牧馬人後備箱把臟了的外套疊好放進袋子裏,順便喊了幹洗店明天來取。

他打開儲物箱,手指將將抓起一個深灰色外套又放回去了,鬼使神差地拿去旁邊的一件黑色棉服——那是很久之前,何讓塵給他清洗過的外套。

幾乎是指尖觸碰到衣服的一瞬間,他就火速抓起穿在了身上,隨即走向車頭。

“麻煩你們了,我就是給我媽媽送點東西。”

一道男音驟然響起,顧巖正拽開駕駛位置的車門,下意識偏頭一看。

好像見過,叫祁……什麽來著,名字不太記得了。

顧巖只能隱約記得有那麽一個人,之前處理綁架案的時候見過,但是沒什麽特別大的印象,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用出色的外貌條件,在他處理過的眾多案件中留下驚鴻一瞥。

是給羅念慈送東西的,他漫不經心地想,這很正常,畢竟是自己親生媽媽要被拘留24小時。

他剛準備鉆進車內離去。小汪驚呼:“哎,這不是顧副隊嗎?你這是準備去醫院了?”

顧巖停在原地“嗯”了聲。

祁墨順著小汪的視線轉頭,目光卻在觸及顧巖身上外套的剎那驟然凝固。隨即硬生生打量了一圈,最後死死釘在左側口袋的三角形金屬logo上。當那雙細長的眼睛再度擡起時,裏面盛著明晃晃的驚詫。

這樣直白的視線顧巖自然察覺出異常,他平淡地問:“怎麽了?”

祁墨嘴唇半張,視線停在顧巖身上。

顧巖凈身高至少一米八七,即便是在這樣的夜色裏穿了一身黑的搭配也能看出優異的身形,相貌更是難掩俊帥,不管從任何一方面來說都是極其吸引人的存在。

祁墨就這樣盯著他,就連小汪都感知到有些奇怪了,他終於笑著開口說:“之前綁架案謝謝你救了我和我妹妹。”

顧巖波瀾不驚地說:“這是我們警方應該做的。”

“還有.....”祁墨故意頓了頓,“小何老師,何讓塵,我也很感激他,畢竟當時我被綁匪控制,另一個綁匪準備打傷我妹妹,要不是他幫忙阻止,我妹妹就受傷了呢。”

小汪有些好奇地撓著鼻子。顧巖面無表情地“嗯”了聲。

祁墨笑意突然加深些許:“他當時肯定受傷了,掌心那裏應該留疤了,哎,他本身掌心就有一道舊疤.....”

顧巖搭在車門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下。

緊接著只聽祁墨帶著故意裝出的熟稔語調說:“啊,你們應該不知道,畢竟那個地方比較隱蔽,一般人根本就發現不了。”

小汪下意識“哈?”了下:“是嗎?何讓塵掌心還有疤呢?”

祁墨說:“是啊,很隱秘,在指節尾端處。”

——確實非常隱蔽。顧巖在心裏想。

如果不是在很久之前因為案子的關系我曾經抓過何讓塵的掌心,近距離端詳過,我根本就無法發現。

為什麽這個人知道?

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地紮進胸膛攪動,顧巖只覺得一股無名邪火蹭一下就冒了出來。

但他神情卻半點沒有顯露真實情緒,相反用一種略帶挑釁意味的目光直直看向祁墨:“多謝關心,等我下班回家會幫你轉達的。”

祁墨臉色瞬間變得異常震驚。

顧巖就帶著那樣的表情拽開車門,坐了進去,緩緩搖下車窗,幽黑的瞳孔透出令人深寒的壓迫感,近乎是一字一頓地說:“畢竟何讓塵住在我家,跟我同居了。”

緊接著,牧馬人發出轟鳴,拐彎駛出濱湖分局大門。後視鏡裏,祁墨僵立的身影越來越小,就像是黑夜中一個不起眼的晃影。

.

同一時間,醫院。

“你啊,怎麽會受傷呢?”賈萱萱坐在椅子上,一臉擔憂,“讓塵啊,我都快害怕死了,要不是顧巖那小子給我打電話,我都不知道!”

何讓塵剛清醒,意識還有些恍惚,努力掙紮起來抓過枕頭想靠著,含混地說:“就是個意外車禍。”

賈萱萱起身協助他,一邊憤憤地說:“報警抓這個司機!”

少頃何讓塵靠在蓬松雪白的枕頭上,眼神有些呆楞地望著墻壁。頭頂燈光映在他面容上,額角處還貼了醫藥紗布,可他膚色依舊冷得發白,那是有些病態、疲憊的狀態。

“你在想什麽呢?”賈萱萱好奇問。

何讓塵一直沈默著,數秒後才反問:“我手機呢?”

賈萱萱把床頭正在充電的手機一拔遞了上去,嘴裏還念叨著:“不過話說回來了,那個顧巖的警察確實是不好相處話少的,發個微信就跟打字收費似的,哼!”

“顧警官一開始是這樣的,慢慢熟悉就會好很多了。”何讓塵解鎖手機,先點開郵箱APP,快速刪除了兩封郵件。

——那是他之前花錢找人修覆照片的來往郵件,而每一封郵件裏都帶了一個附件jpg。他甚至在刪除後選擇了徹底粉碎回收站。

“一天到晚‘11111’的!不知道我以為我在跟我領導聊天呢!”賈萱萱繼續抱怨,“氣得我最後一條給他回覆了個‘收到’加系統表情,哼哼!”

何讓塵不禁眉眼一彎,打趣道:“他確實是個熱愛工作的好警察。”

賈萱萱意味深長地“哦~”了聲:“你這是拐著彎誇你家顧警官呢、”

“.........”

何讓塵沈默片刻,隨後有些自嘲地說;“他不可能是我家的,而且他現在應該在生我的氣。”

賈萱萱疑惑地看著他。

何讓塵摸了摸自己額頭的紗布,傷口處還在傳來陣痛,就像是在一直提醒著他在昏迷前發生的事情,說出去的話。

——鄔大勇。

他在思緒並不足夠鎮定的時候說出了這個名字,可是他怎麽可能知道這個名字呢?

——警方從未公布過完整的名字,案情通報都是化名!

少頃何讓塵神情有些黯然地說:“指不定把我趕出他家都有可能。”

“也不至於吧。”賈萱萱偷偷瞄了眼半遮掩的房門,少頃壓低聲音說,“他知道井底的人不是何辭盈了?”

何讓塵很輕嘆了口氣:“沒有,DNA檢測結果沒有那麽快的,至少一周的時間,而且就算.....”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了微信,是顧巖發的,時間是在他從紫蓬花園逃走的路上。

是了,在祁墨車裏的時候,我給顧警官發微信來著。

【顧警官,我今晚和同學出去玩,晚點回去,你要加班嗎?】

【欠你晚飯下次一定哦~】

而最新一條是顧巖引用回覆第一條的:

【好,我加班,你結束後到小區跟我說下。】

病房內安靜許久,只有偶爾門外的腳步聲和人聲劃過。何讓塵盯著手機上的微信內容,每個字眼都像是帶著濃烈地灼目感,讓他鼻尖發酸,甚至眸底都爬上絲絲亮光。

“讓塵?“賈萱萱的手在他眼前晃動,“你臉色好差...是不是傷口疼,我給你喊個醫生......“

“不....”何讓塵微微搖頭,隨後把手機鎖屏放在床頭櫃上,“把東西給我吧。”

聞言賈萱萱立馬轉身去找自己的背包:“嗨,昨天也是突發情況,誰能知道警察突然上門了呢?害的你在我家樓下躲著。”

“沒事,查案才是重要的。”

賈萱萱把包裏東西掏出來,那是一個黑色收納袋,造型還是很常見的,很多女孩子都會拿來當化妝包用。

“我給把兩個東西都放一起了。”賈萱萱把收納袋遞給何讓塵說,“其實你繼續放我這裏也行,你確定自己帶著嗎?”

何讓塵輕聲回答:“嗯。”隨後他打開拉鏈,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粉色的帽子,但看起來有些舊了,顏色都褪了,甚至有些毛邊。

賈萱萱面色沈重地凝視著何讓塵,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個小帽子,讓這個陳舊的物品暴露在病房明亮的燈光之下,緩緩而清晰地映入病房內二人的眼眸中。

——那是一個兒童帽子,粉色的,上面有一只趴著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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