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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9,焰痕烙骨隱暗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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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9,焰痕烙骨隱暗疤

“這個魚豆腐.....嗯,再給我一串牛筋丸,”何讓塵說完步子一挪,站到收銀臺的顧巖旁,“我選好了。”

顧巖“嗯”了聲,打開付款碼。

幾秒後,何讓塵把已經算好價格的兩份關東煮端起,朝著便利店的就餐區走去。現在已經是晚七點半了,原本確實是打算去飯店吃飯的,但無奈今天還是元旦假期,各個商場都很熱鬧,找停車位就耽誤了不少時間,從地上車庫換到地下三層,才勉強找到一個車位。一進商場每個飯店排號至少是四十分鐘起步。

於是,何讓塵提議不如去便利店隨便吃點得了。

“這是你的飲料。”顧巖把氣泡水放在他面前,然後順勢坐下,“下次吧,有機會重新請你吃飯。”

何讓塵隨意“嗨”了聲:“沒事,我不挑食,不過呢...”他壓低聲音,“顧警官請客,我肯定不會拒絕的。”

顧巖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拆開自己的黑椒牛肉蓋飯吃著。

他們坐的這個桌子是貼在玻璃邊的長形餐桌,此刻並排而坐,椅子距離並不遠,兩個男人這樣坐著吃飯,偶爾手肘會相碰,每次不經意觸碰時,何讓塵淺色外套與顧巖黑色大衣的衣料就會摩挲出細微聲響。

兩人就這樣一個吃著單一的主食,另外一個一串串吃著各式各樣的關東煮,直到顧巖把吃完的飯盒蓋上、整理好丟進垃圾桶折返回來,剛用紙巾擦著桌面,便聽何讓塵說了句“今天賈萱萱跟我說了。”

顧巖並不驚訝,他和賈萱萱關系應該是不錯的,聊起來很正常。

何讓塵把吃完的簽子拿在手裏晃了晃,繼續說:“你還問她何渭的事情了。”

——何渭,他這樣稱呼。

但顧巖並沒有糾正什麽:“嗯,聊了一些。”他透過玻璃觀察了下身邊人的面容。

“你不想問我什麽嗎?”何讓塵歪頭看著他問。

顧巖把手裏的紙巾疊好一丟,黑色眼眸直視過來,神情平淡地說:“比如?”

玻璃映出兩人對視的側臉輪廓,窗外街道車流如織,人潮湧動,店內方寸之地卻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可能是因為頭頂光線的角度問題,何讓塵瞳孔有些幽深,臉頰又反被渡了一層柔光,神情看上去有一些緊繃。他直勾勾地盯著顧巖的眉眼不吭聲,似乎想捕捉到一絲頭緒,但又完全看不透。

明明是有些僵持的畫面,顧巖卻用可怕的刑警敏銳猜出了什麽——他想讓我問除了畫之外的問題,二十年前那場火災。

可是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一般人都不會主動提起這種往事,尤其是這場火災帶走了他的媽媽。

“我也不清楚......“何讓塵終於慢吞吞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便利店自動門打開的歡迎音樂蓋過,“不過,你問什麽,我都會說的,因為.....“

顧巖立刻問:“因為什麽?”

“還能有什麽原因呢?”何讓塵垂頭輕笑了下,“當然是我很信賴你啊,你可是我心裏buff疊滿的顧警官啊。”

顧巖怔了下。

就像冬日裏積滿雪的松枝突然被風吹動,那些看似堅固的冰晶簌簌落下,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脆響。

他問:“二十年前的火災是怎麽回事?”

何讓塵猝然擡眼,嘴唇剛剛張開又迅速抿緊,然後他身子一轉,正面對著顧巖,才開口道:“火災發生的時候,我在外面玩——”

他用這句話做了開頭。

顧巖微微側身,手肘搭在桌面,形成一個傾聽的姿態。

“等我發現很多人都在喊叫著、黑煙在天上升起的時候,我才知道那是火災,是我的家裏著火了,我跑回家,只能看見何渭跑了出來,身上衣服被燒的破破爛爛,但是.....我媽在火裏面出不來了。”

何讓塵深吸了口氣,顧巖試探性問:“是意外起火?”

“我不知道,我當年太小了,什麽都不懂。”

確實太小了,一個年幼的兒童在經歷那樣的事情之後,還要讓他去記得細節,那太過分了也有些殘忍了。

顧巖沈吟片刻:“有警察上門調查嗎”

“沒有,”何讓塵肯定地回答,“我沒有看到任何警察來過,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忘記了這件事情,沒人提起了。”

顧巖“嗯”了聲:“也是正常的,火災本身大部分都是意外、禾豐縣又比較偏,很有可能就是村委員上門問問情況就結束了。”

頓了頓他又問:“那你姐姐呢?我聽賈萱萱說何辭盈丟了。”

何讓塵明顯不自然眨了幾下眼:“找不到,可能真的是被人販子偷走了吧。”說完他轉向窗外,淺色瞳孔映著街景的流光。

顧巖目光逡巡在他垂落的睫毛和抿緊的嘴唇上,一時竟不知問什麽。

便利店燈光在二人身上灑落,清晰地映出顧巖硬朗的側臉線條;而背對著光的何讓塵,只能看見玻璃窗反射出沈默卻有些朦朧模糊的面容。

半響,何讓塵突然開口問:“你知道我媽媽叫什麽名字嗎?”

顧巖聞聲視線一瞥,目光猝不及防撞進玻璃深處——何讓塵模糊的倒影正凝視著他,虛實交錯的目光在透明的屏障上無聲相匯。

他問:“阿姨叫什麽名字?”

“楚江宴,我媽媽叫楚江宴。”

“是哪個yan?艷麗的艷嗎?”

“不....”何讓塵眸底蘊出不屬於燈光的亮光,“是目眇洞庭波,辭雄楚江宴。”

顧巖剛想說些什麽,只見何讓塵突然轉身看著他,隨後把自己面前的關東煮往他面前一推:“這個牛筋丸很好吃,我特地給你留了一個。”

這樣明顯轉移話題的意思,顧巖自然心知肚明:“好。”

他吃完下一顆牛筋丸後,語氣認真地說:“阿姨名字很好聽,你和你姐姐的名字也起的很好,都很好聽。”

何讓塵楞了下:“顧警官,你是第一個這樣說的。”

顧巖下意識疑惑:“嗯?”

緊接著,視線內只見何讓塵彎唇一笑,眼底蕩漾開星星點點的光芒,嗓音輕柔地說:

“因為,我從來沒有主動和任何人提及這段悲痛的往事,所以我媽媽的名字,除了我家人、親戚知道外。你,顧警官,你是第一個我主動告知的。”

顧巖波瀾不驚地點頭表示知道了。

隨後拿起桌面的烏龍茶擰開,大口喝著。茶水的苦澀在舌尖蔓延,而後泛起一絲隱秘的回甘,就像他此刻心頭掠過的微妙情緒。

.

便利店窗外車輛川流不息,節假日的廬陽市商圈難覓空駛的出租車,高架橋上的車燈連成一片暗紅色的長河。牧馬人隨著擁堵的車流緩慢移動,剎車燈的光映在顧巖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所以你手上那個疤也是童年時期,家暴導致的?”顧巖踩下剎車,盯著前面看不到盡頭的紅色尾燈。

“不是,”何讓塵否定地說,“不是被打的。”

他扭頭瞟了一眼顧巖,許是被這堵車弄得也有些煩躁,後腦往椅背上一靠,隨後自嘲一笑道:“是我自己弄傷的。”

顧巖問:“自己?”

“對啊,小時候調皮唄,嗑傷了,就留下疤痕了,”何讓塵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道疤痕,“很醜吧。”

——很醜吧?

這是他第二次這樣問我,顧巖踩下油門暗自地想。

高架下的交警終於開始放行,車流緩緩松動,擁堵的十字路口漸漸疏散。何讓塵問完,便不再出聲,像是並不期待回應,又像是害怕聽到答案。沈默在車廂裏蔓延,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不醜。”

顧巖突然開口回答。他能感覺到何讓塵的視線倏地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絲輕微的怔楞。

所以他又肯定地重覆了一遍:“那道疤不醜,你第一次問我的時候,我就想回答了。“

何讓塵靜靜看著他,呼吸微緩。

“一個舊疤痕代表不了什麽,也不會影響你在別人心裏的看法。“牧馬人平穩地並入左轉車道,顧巖側頭看了他一眼,英俊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柔和的笑意,“最起碼在我這兒,不影響。”

何讓塵依舊沈默,只是松開了摩挲疤痕的指腹,望著窗外。

.

牧馬人駛出較為擁擠的街道,在找不到停車位的民源小區路邊打著雙閃停下了,顧巖掃了下四周:“不找車位了,直接送你家樓下吧。”

何讓塵詫異:“啊?”

“怎麽了?”顧巖語氣平淡地打斷他,“被罰款的話,你給我報銷嗎?”

“.......”何讓塵悻悻說,“報不起。”

顧巖鼻腔裏“嗯”了聲,手裏方向盤一轉,車子調頭後,又慢悠悠補充了一句:“畢竟你買了那麽多零食,拎著也挺重的。”

何讓塵睫毛輕輕顫了顫,餘光掃過後座上鼓鼓囊囊的便利店袋子。

是的,確實蠻多的。

顧警官揚言隨便挑選,有人大方買單,他就選了不少平時喜歡的零食,以及趕上便利店活動買一送一的氣泡水。

車子直直駛入民源小區,顧巖問:“幾棟?”

拿人家手短的小何同學只能乖乖回答:“前面右拐第一棟就是。”

這地方確實有些破舊了,地段也不好,以至於牧馬人這樣的SUV都沒辦法停在單元門口,只能勉強停在拐彎處。顧巖啪嗒一聲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火速拽開副駕駛的車門拎著袋子說:“走吧,我幫你送上去。”

“........”

“怎麽了?”

楞在車外的何讓塵第一反應是:那麽好心?有詐!但下一秒就被‘人家可是警察!你怕個屁啊?’但他又實在不想讓顧巖上去,揉著鼻子說:“我住六樓呢,沒電梯。”

顧巖眼神微瞇,意味深長地說:“所以呢”

“.........”何讓塵擡眼看著顧巖在夜色中挺拔的身形,撇了撇嘴,走到他身前,擡手拍了幾下他的肩膀說,“顧警官,身體當然是棒棒的~爬吧!我相信你的體力!”

顧巖眉角一抽,隨即沈默地拎著兩個大袋子爬樓了。

何讓塵拎著自己裝充電器的小袋子,打開手機電筒,亮白的光線在漆黑的樓道裏劃出一道光區:“樓道燈壞了,小心別摔著,要是你摔了,我可怎麽辦......”

話剛落地,顧巖在三樓臺階腳步一緩,緊接著只聽身後慢悠悠傳來後面的話:“畢竟我賠不起,報銷不起。”

“.........“

何讓塵揶揄地問:“怎麽了?不會是累了吧?”

此刻的顧巖正偏頭盯著他,眼珠在光裏像是兩顆黑曜石似的,語氣冰冷地丟下一句:“我有醫保!”然後腳步飛快地沖到六樓。

噔噔噔的腳步聲剛停止,顧巖下意識擋住了緊跟其後的何讓塵,視線盯著那扇門——房門是開的!微弱的月光從縫隙裏滲出來,在地面投下一線詭異的光影。

“別動!”顧巖壓低聲音說,“肯定不是你忘記了,你在這裏等我,”

如果此刻的何讓塵沒有被眼前景象嚇到,他應該能發現其實顧巖的語氣非常篤定,就像是清楚地知道何讓塵今天出門時把房門鎖了一樣。

他腦海已經被數猜測,驚懼、慌亂占滿了,寒意一點點順著脊背爬上來。等他回過神,顧巖早就已經推門而入查看。

“東西......“他站在門口顫抖地喃喃著,“我的東西......“

.

“啪“的一聲,燈光大亮。顧巖掃了四周,屋內確實有明顯的翻找痕跡,老式的一室一廳布局,客廳的沙發上面書本被推倒在地,餐桌上倒是很整齊地放著水壺水杯。

他走進臥室,身後突然襲來一陣腳步。他條件反射般反手一扣,將人按在墻上:“你怎麽進來了?”

何讓塵被松開時踉蹌了一下,目光倉皇掃過臥室,喉結滾動:“顧警官,我沒東西丟,我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顧巖反應快得可怕,幾乎是電光石火間間就明白了何讓塵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他沒東西丟,不需要報警。

——不需要身為警察的顧巖幫忙。

“你門鎖壞了,總不能一晚上不關門吧。”顧巖換了個角度說,“我身為警察,看見這樣的現場,自然不能讓你這樣做,你今晚別在這裏休息了。”

何讓塵思緒還有些恍惚,反問道:“那我也不能讓門就這樣開著吧?”

顧巖隨手往窗戶一指:“你可以不報警,但我可以讓去樓下按響車裏的警笛,小偷聽到後這段時間都不會再犯案了,你的房門可以虛掩著,等白天找個鎖匠吧。”

“那我去哪?”何讓塵下意識拒絕,“我不想去賓館。”

此刻二人站在臥室門口,站位和之前在分局簡直一模一樣。顧巖凝視著眼前這張蒼白的臉,甚至能看透對方強裝鎮定下的憂慮和驚慌,莫名讓他心頭一緊。

少頃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去我住的地方。“

“什麽?”何讓塵猝然擡眼,彼此四目相對,瞳孔深處清晰地映出對方面容。

“先過夜,白天再回來,這是目前最好的決定,“顧巖逼近半步,身形完全籠罩住對方,“還是說...你覺得我,我住的地方不安全?“

何讓塵幾次嘴唇微啟,卻發不出聲音。

顧巖不容置疑地說:“就這麽定了。“

“我......”何讓塵似乎還沒從被盜竊和突如其來的要去顧巖家裏的事實走出來,瞳孔裏蘊著茫然無措的情緒,喃喃喚著,“顧,顧警官....”

顧巖見他這幅模樣,心頭沒來由地一軟,突然伸手,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何讓塵身軀微微一僵,卻沒有掙紮,任由顧巖帶著他往外走。

兩人就這樣相攜著走出門口——其實這樣的姿勢和行為舉動其實是很親密的。

只不過他們二人好像都沒察覺異常,

因為一個伸手時未曾猶豫,一個靠近時不曾遲疑,都只是遵隨了心海裏悄然延展的漣漪。

.

“你站在這裏等我下,”顧巖把便利店袋子遞給何讓塵說,“我幫你遮掩房門。”

何讓塵輕聲道:“好。”

樓道內燈光昏暗,月色從布滿蜘蛛網和灰塵的窗戶裏斜切進來,映出站在階梯上的何讓塵,將他緊繃的側臉線條鍍上一層冷釉般的光澤,他垂著眼,目光惶惑地盯著懷裏打包好的黑色書包。

而在幾階樓梯的上方,顧巖正在不動神色地用自己口袋的工具插進鎖眼,輕車熟路地一轉帶出了裏面的東西——

月色茫茫,何讓塵絲毫沒有註意到這個舉動,只是數秒後擡眼看見顧巖手裏拿了張餐巾紙,以為是在擦手,問了句:“我有濕巾,你要嗎?”

“不用了,擦幹凈了。”顧巖神態自若地把紙巾疊好捏在手心,“走吧,去我房子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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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起床迷迷糊糊準備發布,發現七月了?2025年咻一下就過去了一半……那就先祝大家七月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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