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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雪案初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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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雪案初逢

冷風橫掃,將夜色中悠悠飄落的雪花肆意吹卷。

“這多一個人,怎麽辦?”粗獷的男音穿透詭異面具傳來,“我們只要這兄妹兩個,這小子怎麽處理?”

“丟在這裏,反正也沒見過我們長相。”另外一個帶著小醜面具,但體型明顯強壯一點的男人,用腳踢了踢暈倒在地面的人,“多一個人,帶著跑麻煩,別耽誤我們的事。”

另一個站在遠處的猴子面具催促道:“別墨跡了,快把這兄妹兩戴上頭套,扛上車。”

嘭!

停在遠處的面包車的車門被重重關上,須臾間便疾馳而去,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車轍,但片刻後,漫天飛雪紛紛揚揚灑落,將所有殘存的痕跡盡數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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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嗚——嘀嗚——

四輛藍白警車拉著警笛暢通無阻地行駛,街道兩邊景色急速後退,從絢麗的寫字樓燈火逐漸變成稀疏整齊的枯樹。

“這人不是市局‘大老板’的親侄子嗎?”帶頭的警車內,副駕駛的女人一邊打著電話,一邊翻看案情,“還是公大畢業的,我聽說好像,實習期就在市局破案立功了,表現那麽好,怎麽會申請來我這任職副支隊長呢?”

後座的警察強忍八卦的心,但還是坐直身體,把腦袋往前湊湊,想聽一聽自家支隊長在和誰打電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濱湖區,廬陽市排不上號的一個區了,這位‘大神’來我手下,”女子頓了頓,看著窗外,少頃故意打趣道:“不會說來考察當‘臥底’的吧......行行,我知道了,我先掛了。”

“呂支隊?”後座的男警試探性問,“是誰啊?”

“新來的同僚,”呂盼梅把耳邊頭發往後一捋,摸出口袋的小黑卡子戴上,把碎發夾好,回頭道:“你說說看,要是有個機會給你去市局發光發熱,你去不?”

實習刑警小汪連忙點頭:“哇,去啊!我還想著在某個溫暖的下午,有個在逃人員走進大門,跟我自首,然後......”

“然後什麽?”呂盼梅打斷他的幻想,打趣道:“你還是好好把你太陽穴那個紅腫給消了吧。”

“”

小汪無奈嘆了口氣,摸了摸右邊太陽穴——那是前天值班調解老頭老太糾紛,被老頭用拐杖追著打了一圈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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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支隊,到了。”

呂盼梅推開車門,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撲面而來。

小汪緊隨其後,壓低聲音問:“到底是誰調來了啊?哪個公子哥啊?給你搞的那麽頭大?哎喲我去?這誰的車?”

話音未落,他目光已經被路邊那輛黑色牧馬人給勾引過去了,忍不住咂舌:“哎喲餵,還是新款啊!這車可不便宜。”

“這不是我們同僚的嗎?”一旁的小民警插話道,“前幾分鐘剛停這裏的,還給看了證件呢。”

“啥?我們濱湖分局有這種車?”小汪滿臉疑惑,“我還騎路基亞呢?不會是那個新來的吧,呂支隊?到底是誰啊,條件那麽不錯的嗎?”

“等下你見到面就知道了。”

呂盼梅丟下這句話就疾步離開了。她內心在想:雖然沒見過真人,但肯定是個不太好相處,有點怪脾氣的。她已經幹了二十多年刑警了,活了四十多年,就沒見過誰會放著市局的機會不要,跑分局的,證明自己實力?

她甚至在腦海裏勾勒出了對方的形象——一個刻板的有錢少爺,帶著有背景底氣的傲慢,或許還會有點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而小汪一頭霧水站在原地,半響才反應過來,連忙往警戒線跑去。

“呂支隊,下了雪,地上的輪胎痕跡已經基本看不見了。”現場民警匯報現場情況、

“技偵過來了,讓他們看看能不能有什麽線索。”呂盼梅招手示意技偵的人過來,隨後又問,“聽說現場有個小年輕?”

“對,好像是被打暈了。”小民警往右邊救護車一指,“醫生在給他做簡單的檢查呢。”

呂盼梅點了點頭,正準備再問些什麽,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了一聲:“呂支隊長。”

她猛地轉身,目光定格在來人身上,嘴唇微微張了張,只是呼出幾口白氣,硬是沒發出聲音。

“我叫顧巖,新來的,聽到有案子我就自己過來了,”顧巖手上還帶著白色手套,隨後高舉空中攤開,“這是幾根我在案發現場發現的煙頭,給痕檢那邊看看能不能提取DNA。”

呂盼梅視線在那幾個暗黃的、臟兮兮煙頭和顧巖那張過分英俊的臉上來回逡巡,一時不知是感慨眼前這人和自己想的性格不太一樣,還是感慨和自己設想的長相不太一樣。

片刻,她才開口喊了痕檢的同事過來,吩咐把這幾個煙頭裝進證物袋,隨後才正式介紹:“歡迎加入,以後就是一個部門的了。”

顧巖點了點頭,摘下手套遞給痕檢人員,語氣平靜:“我去看看那個受傷的小年輕。”

“小汪,陪他一起去。”呂盼梅示意道。

“好勒!”剛趕來的小汪立刻跟上顧巖的腳步,揉著紅腫的太陽穴說:“哥們,街道那車是你的?”

顧巖點頭不語。

“真帥,你人長得也帥!”小汪樂呵呵地說,“兄弟,就你這長相,在學校的時候收到不少情書吧?追你的人從公大門口排到藍翔技校吧?”

顧巖依舊沒吭聲,只是腳步不停地朝著救護車走去。

小汪才不管這些,他是個話癆,戰績可查,雖然還在實習期,他曾經在大潤發超市調解糾紛,和搶雞蛋的老太太吵架勝利過!為此超市經理感激涕零,直接贈送一大箱八寶粥加一箱泡面,外加兩袋旺旺大禮包。

他繼續喋喋不休:“哥們,以後你就是我們副支隊長了吧…”

顧巖不知道有沒有在聽,視線盯著不遠處的救護車,他已經能看見坐在車內的那個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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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麽名字?”顧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停在救護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身上披著毛毯的人。

“警察同志。”男人擡起頭,仰視著顧巖,輕聲回答:”我叫何讓塵。”

小汪在看到何讓塵擡頭的瞬間,眼珠都瞪圓了。如果說顧巖是不需要點綴和形容詞,很直接的硬帥。那眼前這個報案人,就是完美具象化了什麽叫面冠如玉,星眸俊目。

“哇,濱湖區有那麽多帥哥的嗎?”小汪自言自語喃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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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以錄口供了嗎?”

顧巖語氣堪稱非常平淡,甚至隱隱帶著些許嚴厲。

尤其是他此刻這樣居高臨下俯視的姿勢,逼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路燈下投下一片陰影,幾乎將何讓塵整個人籠罩其中。光影交錯間,何讓塵的面容在那一小片光暈中顯得格外清晰,卻又帶著幾分模糊的脆弱。

周遭空氣仿佛都因這種無形的壓迫感,又寒冷了些。

“可以的,”何讓塵淺淺笑了下,拽了拽毛毯,把自己裹緊了些,“警察同志,您問吧。”

顧巖拿出錄音筆,視線打量了一下何讓塵,問:“你報的警?受害人和你什麽關系,為什麽你被丟在路邊?”

何讓塵回答:“我是其中一個受害人的家教,我每周五都會給她補課,今天周五我去接她放學,但是路上回來遇到綁匪,一共有三個,都戴著面具,打暈我們,我想綁匪丟下我,大概是因為知道我不是祁家的孩子,沒有什麽價值。”

顧巖追問:“什麽面具?打暈?用什麽?”

“我只記得其中兩個,一個小醜,一個猴子,”何讓塵說著,擡手指了下自己的後頸,“用手刀打了這裏,我沒有看到有攜帶什麽棍子、刀之類的,又或者可能在我眩暈之前,我沒看見。”

小汪眨了眨眼,嘴巴做了個O形。

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何讓塵這種回答問題的語句方式,可以說是讓警察非常滿意的。很少有報警人能像這樣,邏輯清晰、言辭簡潔,沒有半點廢話。畢竟大多數經歷過危險情況的人,往往言辭混亂,驚慌失措,說了一大堆卻只能提取出零星的有用信息。

顧巖的目光依舊冷峻,聲音裏帶著一絲質疑:“你去接?家教還要負責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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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讓塵搖了搖頭,把毛毯遞給小護士,隨後起身,站在顧巖面前。

二人此刻雖然面對面而立,相距不過半步距離,但身高差的原因,何讓塵依舊需要微微昂頭才能和顧巖對視。

然後他往右側挪動了一步,拉開彼此距離,隨後才開口說:“祁清的父母最近這段時間去了滬市,沒辦法回來,給我加了點錢,拜托我負責接送。”

被綁人的姓名警方當然已經調查清楚了。

祁家父母已經在趕回來的高鐵上,而且他們已經收到了綁匪的短信,雖然確實是何讓塵率先報警,警方聯系家人,約莫十幾分鐘後,晚上十點,勒索短信才發出。濱湖分局立案調查。

何讓塵從錄口供到現在,每句話都回答的很好,而且和警方掌握的資料完全一致,除了一點,不知是刻意避免不答還是真的忘記了。

——被綁人的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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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巖偏頭,凝視著何讓塵問:“你一個人去接?”

“前面兩次是的,”何讓塵沒看他,目光落在遠處被積雪壓彎的樹枝上,“後來祁清的哥哥,祁墨在第三次的時候便也在學校門口等著了。”

“你們兩個一共接了幾次?”

問題拋出後,何讓塵微微眨了眨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他眸中的情緒。

片刻後,他轉過身子,與顧巖的目光對視,嘴角揚起一絲溫和的笑意:“警察同志,我和那位祁墨並不熟悉,我只是祁清的家教,拿錢辦事,他可能是身為哥哥不放心,所以才去了。我和他……並不是一起去接吧。”

這段回答裏,何讓塵明顯加重了“不是一起”幾個字。

就像是在刻意強調,讓在場眾人明白,他和祁墨不熟悉甚至陌生,別把他們兩個掛在一起似。

小汪覺得很奇怪,心說:這個報警人,第一次沒有正面回答問題哎?直接說幾次不就好了,幹嘛著重強調和別人不熟?反而連問題都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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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巖語氣冷淡地問:“所以,你們碰巧在校門口遇見幾次?”

何讓塵回答:“今天周五,是我接祁清的第五次,也是她父母離開廬陽市的第五周。”

顧巖關閉了錄音筆,收回停留在何讓塵臉上的目光:“感謝配合,不過你還是要先去局裏。”他轉頭看向小汪,“我不太熟悉同僚們,你帶他去警車吧。”

小汪好好像還在思考什麽,幾秒後才“哦哦”兩聲:“那個,何讓塵是吧,跟我走吧。”

“好,麻煩了。”

何讓塵非常禮貌點了點頭,旋即朝著小汪走去,在路過顧巖身前的時候,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腳步稍稍放慢了些許,用餘光看了眼這位有些嚴厲的警察。

遠處綠化帶,二十幾個民警正在和痕檢配合拍照取證。顧巖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去,黑色棉服搭配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依舊顯得格外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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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哦!”小汪剛走到警車邊,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麽,興奮地喊道,“我知道了!”

何讓塵疑惑:“啊?”

“你和那個什麽……祁墨在校門口遇到了三次!”小汪撓了撓頭,笑嘻嘻地說,“那你為什麽不直接說三次得了,幹嘛還說什麽他們父母離開幾周之類的?”

何讓塵沒吭聲。

小汪拉開就警車的車門,笑嘻嘻問:“對不?”

“嗯。”何讓塵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標準的微笑弧度,“對,你說得對。”說完後便彎腰鉆進車內,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消散。

警車門“哐當”一聲關上。

何讓塵坐在後座,半開的車窗外是穿著警服的人來回走動,紅藍交錯的燈光投在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然後,他微微閉上了眼,雙手一點點抱緊自己,緩緩地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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