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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夢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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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夢成真

顧君也在趕回顧家的時候還是黃昏,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進去之後顧爺爺卻並不在屋中,而是去了湖邊散步,他等不急去找顧爺爺,先去了自己的房間,果然看到了一個正坐在窗前發呆的身影。

顧君也並不知道爺爺對童煜會說什麽,雖然童煜回來之後他幾乎沒再和他提過那些事,但爺爺對於他和童煜的事一向並不讚同。

不管在他面前說什麽,他都可以承受,但他並不想童煜因此而承受任何壓力和負面的東西。

“童童。”他的語氣都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小心。

童煜似乎在想什麽,很出神,連他開門和走進來的腳步聲都沒聽到,直到這一聲才把他從思緒裏喚醒。

回過頭,就看到顧君也的臉,被窗外艷麗的夕陽映照的格外溫暖熱切。

童煜先是恍了一下神,然後腦海裏又想起白日裏顧爺爺對他說的那些話。

他消化了一整個下午,卻仍然沒能消化完。

“怎麽了?”顧君也走到他身前,緩緩地蹲下來,垂眼一撇,伸手輕輕地抓握住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

童煜沒掙紮。

顧君也的心好像也安定下來,他雙手握上來,把童煜的一雙手攏在手心裏。

“爺爺和你說了什麽?”他輕緩地問。

童煜垂著眼看著他,望著這個高大的,在外面總是站的筆直的男人,此時卻幾乎是單膝跪地地跪在他面前。

他想了一個下午,卻不敢確定的問題終於還是問出了口:“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顧君也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問,猜到可能是顧爺爺對他說了些什麽,但他從進來開始,分辨良久,卻沒在他臉上看到任何委屈為難之色,想來情況應該不差。

於是他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很真實的答案:“說不清楚。”

十五歲以前,他的生活中除了學業,就是練球,壓根沒想過,後來顧爸爸出事,他放棄了愛好,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提前學習,為進入公司而準備,十八歲進入公司之後,更是沒有時間去考慮那麽多,連平日裏幹海綿擠水般地擠出一點時間,也全用在陪童煜,滿足他各種要求裏,時間過的太快,塞的太滿,根本無瑕去多想其它,直到在公司站穩腳跟,爺爺提到他的終身大事時,他才分出一點精力去思考這個方面,而這個時候,他就已經發現自己感情方面的不對勁,甚至已經抽不出身了。

這聽在大部分人眼裏應該都算是一個敷衍的答案,但很奇怪,童煜卻可以理解甚至有被同理到。

他曾經也不止一次地想過,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顧君也的。

是十六歲的第一次離別?十五歲第一次對他產生親吻欲?還是做過的那些不可言說的夢?

其實都算不上,那只能算是少年情竇開時的一些開竅而已,但是早在這之前,他對顧君也就已經有不正常的依賴和占有欲了。沒有人會想到自己的哥哥談戀愛就會不舒服,也不會有人想永遠獨占自己的哥哥。

他們分開了六年,六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成長為一個成熟的男人,足以讓他分辨清楚這一份糊塗卻又清晰的感情。

可他們之間糾纏的太深,別人的愛情可能是兩根糾纏的線,他們的感情卻像是攪在一起的頭發絲,想從裏面摘揀分辨哪一根是什麽根本就不可能分的清楚。

“顧君也。”童煜低低地叫他,語氣有點哽咽,甚至有絲埋怨:“你是個傻瓜嗎?明明我都成年了,我都向你表白了,你卻還不敢接受,你就是個懦夫,是個笨蛋!”

顧爺爺說起那年的顧君也時,都忍不住地心疼。

“你去法國之後,他整日整日地酗酒,我猜到他是因為你和胡蝶的事情,但是卻怎麽都勸不住,直到有一次胃出了問題,住了兩個星期的院,我拿了你在學院獲獎時的照片給他看,並且答應他允許讓他去查看你的消息,他才開始戒酒。但出院不久後,睡眠又出了問題,需要靠藥物才能入眠,直到有一天,他找了個人陪他,本來我並不讚成,但是看他狀態好了很多,我就也沒管,可是有一天,他半夜突然訂了去法國的機票,等我趕到時,他正坐在登機口,卻什麽行李都沒拿。”

顧爺爺想起自己從小驕傲的孫子,滿身酒氣,穿著皺巴巴的襯衣,在機場抱著自己頭紅著眼流淚的樣子,差點老淚都下來。

“他說:‘爺爺,我想他,我好想他。’”

沒有其它的話,只有重覆地,痛苦地,嘶啞地低喃著這幾個字,仿佛野獸瀕死前貪戀著最後的夢。

顧爺爺的聲音都哽咽起來:“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走出來了。”

童煜想象不出顧君也那個樣子,在他的記憶中,顧君也永遠都是高大的,冷靜的,可靠的,運籌帷幄的,最多也就是在他胡鬧的時候會流露出一點無奈。

酗酒,失眠,痛苦,頹敗這些詞怎麽會出現在顧君也身上呢?

還是因為他?

顧君也大概猜到爺爺跟他說了什麽了,他沒說什麽,只是極輕地嘆了口氣,起身彎腰,把人抱進了自己懷裏,然後坐到了椅子上。

這椅子其實更像一個單人沙發,一個人坐著顯得寬大,若是容納兩人,緊緊貼著倒是剛剛好。

童煜坐在他腿上,被他雙臂環在懷裏,頭靠在他的肩上,曾經那種緊密而踏實的安全感立刻籠罩了全身。

他後知後覺地想到,他總是嫌棄顧君也拿小時候看他的眼光來看他,但那個時候的顧君也,其實就已經對他懷著如此深刻的愛意。

只是他未曾查覺那目光裏的深情而已。

“其實你不用知道這些。”顧君也說著,停了一下,才又說:“這樣倒好像是我拿過往的情份來脅迫你了。”

童煜咬了咬唇:“還脅迫,你就是個膽小鬼,我都……都那樣了,你居然還懷疑我。”

顧君也想起那個時候的童煜,輕聲笑了笑,但笑容裏卻有些苦色:“童童,我是個人,不是機器,沒有一個人能在愛的人面前保持絕對的自信,會害怕,會退縮,甚至會犯蠢,這是很正常的。我大了你十歲,童童,你又從小依賴我,我沒有自信,你的喜歡裏有多少是習慣,是依賴,或者只是因為聽到了我訂婚的消息而產生的占有欲在作祟。”

而且那個時候,還有一個胡蝶。

他離開了三年,童煜怨恨了他三年,而這段沒有他的時光裏,他的身邊還有了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們年齡相妨,有共同有愛好,他欣賞她,稱讚她,維護她,甚至在未來的規劃裏也有她。

這讓他嫉妒的發狂,但同時又心酸到痛苦。

童煜的語氣比顧君也更堅定:“習慣,依賴,占有欲,這些不是愛所帶來的副作用嗎?沒有愛,會有這些嗎?”

顧君也微微苦笑了一下,眼神暗淡下去:“是,你說的對。”

環著他的手臂又緊了一些,童煜感覺到他的下巴在他頭發上輕輕地蹭了蹭,帶著依賴的意味。

他們之間,因為年齡和性格的原因,許多時候都是童煜會慣性地依賴顧君也多一些,顧君也一直都扮演著那個可以讓他隨時依賴的人,童煜現在才意識到,這其實是雙向的。

“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很慶幸我們之間的關系,這份關系讓我可以陪伴著你長大,擁有別人都擁有不了的時光和距離,但是那個時候,我卻痛恨這種過度親密的關系,因為這讓我們之間註定了和別人不一樣,你對我的過度依賴本身就會模糊你對我的感覺,我知道只要我開口,我說什麽你都會相信,但我不能利用這種依賴去誤導你的感情。”

他是一個意志很堅定的人,說不好聽一點,很自我。在公司裏面,許多決策有時候過於冒進會遭到股東們的反對,但多數時候他都是我行我素,事後拿結果來證明自己是對的。

爺爺的話之所以能勸動他,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說話的是爺爺,更重要的是,他心底裏知道,爺爺是對的。就像一個渾渾噩噩的人被一錘子敲醒了,雖然很痛,卻也讓他不得不面對事實。

“童童,十八歲只是一個年齡,但並不代表一個人真正的成熟,只有在見識到了各種各樣的人,經歷了能讓你成長的事,你才能擺脫別人對你的影響,建立屬於你自己的世界。”顧君也垂眸看他,此時窗外晚些已沈入了寂寥的夜色裏,天光只剩下最後一抹白還散發著清寂的光,卻把他眸底映的極亮:“我比任何人都想擁有你,但相比起讓我得到你,我更希望,你能先擁有真正的自己。”

童煜沒想過會聽到這些。

原來,曾經那些他求而不得,痛苦掙紮的時光裏,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黑暗中煎熬前行。

“但是我仍然很抱歉。”顧君也的聲音低低的,嘴唇像是埋進了他的頭發,聲波透過發絲,挨著骨頭一點點傳進來:“童童,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受委屈了。

就這幾個字,讓童煜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曾經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那些怨恨和委屈,終於在此刻完全地消散,只剩下一捧清澈的,溫柔的月光,將心臟浸潤。

他再也忍不住了,也不想忍了,伸手抱住了顧君也,緊緊地扣緊了他的肩膀,把臉埋進了他的脖頸間。

“顧君也……”童煜的聲音帶著哽咽,緊緊地,手臂用力到顫抖地抱著他:“顧君也。”

“嗯。”

這一聲回應仿佛從遙遠的六年前傳來,卻穿越了時間和空間,傳入了二十二歲的童煜的耳朵,經年的委屈和怨憤好像終於被接住了,就像十六歲的童煜打通了無人接聽的電話,十八歲的童煜也聽到了不一樣的回應,二十二歲的童煜終於抱住了自己的美夢,和夢中的人。

童煜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輕松,但同時又被胸腔中狂湧的情潮拍打著,雙臂情難自禁地攀上顧君也的脖子,主動地吻上他的嘴角:“……十八歲的我,要先擁有自己,二十二歲的我,可以擁有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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