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光陰溯回

關燈
光陰溯回

顧君也此時已經完全沈醉其中,他想了這麽多年的人就這麽躺在身下,就像一個長年跋涉於沙漠的人終於見到了綠洲,他只想撲進水裏牛飲,甚至溺死在其中都是至高無上的幸福。

他吻的渴切,好久才放過童煜已經麻木的唇,去親吻他的下巴,臉頰,直到,他的唇沾到鹹澀的滋味。

顧君也的理智突地被強行喚回,身體瞬間僵住。

他用盡自制力才放開他,拉開兩人的距離。

童煜身上的T恤都已經不知什麽時候被他推了志來,堆在胸口,纖薄的腰身全露了出來,隱約可以看到肋骨的輪廓,在他用力的撫摸下被磨紅了一片,因為過激的交吻而重重喘息著,喉嚨正不自覺地吞咽,而面容上已經全是淚水,唇上已經破了,傷口在唇瓣的纏鬥中,湧出一連串的血珠。

他在幹什麽?!

他剛才……

□□被淚水擊潰,童煜在他身下的身體正在顫抖,像是受到了驚嚇的小動物,顧君也也被自己的反應嚇到了,他連忙松開手,松開對他的鉗制。

“對不起,童童,對不起,我嚇到你了是不是,是我嚇到了你。”顧君也慌了,他伸手去抱他,童煜身體是軟的,任由他摟著抱進懷裏,被他緊緊按在胸口,可再柔軟的布料,磨到傷口上也依舊會疼。

顧君也撫摸著他的頭發,像小時候一樣拍著他的後背,萬分懊惱自己剛才的行為。可不管他怎麽安撫,說多少次對不起,童煜依舊像是受到了過度驚嚇的小動物一樣,只是在他懷裏顫抖著,無聲的淚水不停地流。

“我不會做什麽的,我什麽都不會做的,童童,別怕,別怕我,童童,對不起。”顧君也親吻他的額頭,看到他唇上已經沾的滿唇的血,連忙伸手去擦,可他的手指才碰上,童煜就像是被碰疼了一樣地往後縮。

這個躲避的動作像是一根毒針一樣刺進了他的心裏,將剛才那些沈醉迷亂的欲念全都擊碎,只剩下後悔。

顧君也痛苦又難堪地閉上了眼。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們之間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童煜也不知道。

剛才被顧君也強勢地壓在床上親吻的時候,他甚至都是懵的。

這是他們第一次接吻。

顧君也的唇那麽軟,就像那天晚上他偷偷摸上去的感覺,只是更加灼燙,他在缺氧的窒息感裏恍恍惚惚地想到自己第一次對顧君也有親吻欲的時候。

那是爺爺去世後的那天早上。

對那個時候的他來說,躲在顧君也的懷裏,似乎就可以躲過一切傷害。

六年了,他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能再次被他緊密地擁抱,而現在再一次被擁抱時,他才發現,原來他是如此懷念這樣的擁抱,這樣被毫不保留的,被全然接納的擁抱。

他計較的真的是顧君也的一個情人,一段過往嗎?

不是,這只是個引爆他情緒的引線。

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六年前顧君也會走,不是去美國,而是選擇離開他身邊,就那麽突然地,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留下任何理由地就走了。

這個問題三年前他就想問,是他做錯了什麽嗎?為什麽不告訴他?可三年前突如其來的婚約亂了他的陣腳,急切匆忙的表白只換來了羞辱,仿佛只是更加印證了他的想法。

顧君也對他是好的,但並非他想要的那種好。

六年後的今天,面對顧君也突然的表白,他甚至沒那個信心去接受。

他不甘心,更害怕。

害怕有一天,離別又會毫無征兆的來臨。

可能會是因為一個他並不知道的錯誤,也可能,會在某一天出現一個更吸引顧君也的人,畢竟,他已經不再是顧君也的唯一。

六年前顧君也嫌棄他幼稚,他就努力變得成熟,獨立,可他還是不要他,六年後因為顧君也的表白,在他快要相信顧君也只喜歡他的時候,又出現了一個田野。

這個意外的情人瞬間引爆了他內心一直隱約存在,又讓他不敢面對的恐慌,他不知道下一次意外會出現什麽,下一次離別什麽時候來臨,因為他甚至不知道之前的離開是為什麽。

他甚至想,如果沒有這六年的分別,沒有什麽婚約,什麽田野,沒有中間發生的這一切,那他們之間的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他就不會有這麽多的怨恨,不甘,委屈,恐懼。

他不會變得這麽膽小,不會遲疑,不會這麽別扭。

會在聽到顧君也告白的時候就會歡歡喜喜地答應,甚至他會比顧君也先開口,他們會是一對普通又幸福的情侶。

不會像現在這樣,連親密的吻都充滿了懲戒和疼痛。

眼淚終於慢慢停了,顧君也也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他松開手,輕柔地把童煜放到床上,在他額頭落吻:“你好好睡,我去客房。”

他抽回自己的手臂,可才下床,童煜卻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顧君也回望過去,那雙濕透的眼睛就那麽直直地望過來,淩亂的頭發,汗濕的鬢角,一雙紅腫不堪的眼睛和帶著血的唇,像是剛剛被人揉碎後的一朵百合花。

生理反應依舊在,但顧君也是決不會再做什麽了:“怎麽了?”

童煜就這麽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松開了拽著他衣角的手,慢慢地從床上爬起來。

因為喝了太多酒又力氣消耗太多,動作有點不穩,在差一點又歪倒在床上時,顧君也及時彎腰扶了一下。

童煜順著力道就摟住他。

纖細的胳膊摟上了他的脖頸,濡濕的淚珠蹭到了他的臉頰,帶著血珠的吻落到他的唇上。

因為剛才的哭泣,還帶著細小的未完全平覆的抽泣聲,但摟著他的手臂卻是緊緊地攀附著,不願意松開。

顧君也的手回抱住了他,但卻沒有回應他的吻。

剛才他就差一點失去理智,差一點就再次傷害童煜,顧君也知道下這麽下去自己會控制不住,只能扭開頭,躲開了他的吻。

“童童,你喝醉了。”顧君也扭開頭,像是在告訴他,卻更像是在警告自己:“你喝醉了。”

童煜醉了,此時他沒有理智,不清醒,就算他再怎麽想,也決不可能在他毫無理智的時候趁人之危。

童煜被一直閉著眼睛,吻被他躲開後,眼睫抖的更厲害了,像是已經有了裂紋的瓷器,不需要誰推到地上,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你還是,不要我。”

顧君也剛要說話,童煜的聲音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你寧願要別人,也不要我。”

哪裏來的別人?

顧君也敏銳地查覺到了不對,他略清醒了幾分,問他:“什麽別人?誰跟你說了什麽嗎?”

童煜沒回答,只是固執地,緊緊地追著他的唇,渴切地,傷心地,毫無章法地親吻他。

剛才的事情,已經讓顧君也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童煜面前到底有多沒自制力,他不想傷害他,也絕不允許自己傷害他,可是他越是推距,童煜就越崩潰,追的越緊,顧君也本來就彎著腰,又不敢用力,童煜再怎麽樣,也是一個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最後還是被童煜用身體重量拉著,將他拉倒在了床上。

童煜則是直接甚至直接爬到了他的身上,坐在他腰上,俯下身來吻他。

顧君也抓著他腰的手霎時收緊了,眼神立刻就暗了下來。

緊緊貼在一起的身體,什麽反應都一清二楚。

他抓住童煜的肩膀,將他推開一點距離,平覆著自己的呼吸,問他:“童童,今天在酒吧有喝到味道奇怪的東西嗎?”

童煜好像有點懵,像是沒聽清他的問題,先是搖頭,但隨即又點頭。

他不知道,他沒喝過烈酒,酒吧也去的少,但是今天送到桌上的酒他都喝了,對他來說,那些味道都不算正常。

顧君也默默地深吸一口氣,手臂用力,將童煜推開,迅速地翻身下床:“以防萬一,我去打個電話,叫醫生來看看。”

這一次童煜沒有再拉住他,也沒有再纏上來,但就在他的手剛碰到門的時候,童煜在他背後叫了他一聲:“顧君也。”

他的聲音嘶啞脆弱,像是即將就要被人摔碎的玻璃:“你又要扔下我了嗎?”

顧君也伸出去的手頓在了那裏,反應了好幾秒,他才似乎從這句問話裏意識到什麽。

他轉回頭。

童煜靜靜地坐在床上,側過臉望著他,他背對著那盞唯一亮著的燈,整張臉都籠罩在黑暗裏,肩膀塌著,人弓著,整個人都是一種瑟縮的姿態,狼狽又無力,那雙他最喜歡的,最想要呵護的眼睛此時像是快要熄滅的星星,幾乎沒有了光亮,就這麽安靜到絕望地望著他。

時間好像在兩人的對望中回溯了。

那根無形的絲線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彼此之間,他們之間那些不為外人所感知的情緒隨著那根絲線,終於再次在兩人之間流通起來。

此時坐在床上的,仿佛不是二十二歲的童煜,而是十六歲因為找不到他而嚎啕大哭的童煜,是十八歲被他扔出房間後在床上絕望嘶吼的童煜。

那些他沒有看過,卻無數次出現在他腦海,出現在他夢中,令他痛苦無比的影子此時似乎全都重疊。

他的心瞬間痛如刀絞。

沒有猶豫,顧君也大步地走回去,幾步的距離,卻好似隔著好幾年的光陰,他走回三年前,六年前,來到十八歲的童煜面前,張開雙臂,擁抱十六歲那個因為被拋下,一直在時光裏哭泣的小童煜。

“不會,再也不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