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現在很傷心。

他居然想打她！要知道，在她最調皮搗蛋的時候，娘親都沒舍得動她一根手指頭，師祖爺爺雖然喜歡和她擡杠，但也非常寵她，姐姐更是事事以她為先。

她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可惡……嗚嗚……太可惡了……”她的聲音因為嗚咽而有些含糊不清。

豬八戒看她哭的傷心，開始還會勸她，這就難免會罵到楊戩，小妹對他的勸說一律聽不進去，但只要是罵楊戩的話，她都會一句不拉的聽到，然後條件反射似的反罵回去。

時間一久，豬八戒也習慣了，由著小妹哭，自己和劉彥昌說著沈香的事說的熱火朝天，但特別註意了絕不提到楊戩的名字。

刑房的門再度被打開，楊戩面色凝重的走了進來，豬八戒和劉彥昌的聲音戛然而止，小妹哭得累了，早已停止了啜泣。

“二郎神，你又要幹什麽？”

楊戩瞟了一眼豬八戒，對身後的梅山老二使了一個眼色，老二上前解下豬八戒手上的鐵鐐。

“二郎神，你什麽意思？”豬八戒急了，楊戩這小子，又想出了什麽害人的損招？

老二解釋道：“是嫦娥仙子。二爺看在仙子的面子上，決定把你放了。”

豬八戒想到嫦娥親自來讓楊戩放人，心中一陣甜蜜。

“仙子……仙子她親自……來……”

楊戩也不理睬豬八戒的花癡樣，他抓豬八戒只是為了逼著他帶沈香去找孫悟空，如今嫦娥來讓他放人也算給了他一個臺階，只是這個小妹……

他當初抓她上來雖然並不是出於什麽目的，但她身份神秘，目的成迷。尤其她的姐姐，看其武功路數，更是與闡教有莫大關聯。

他一向堅定要掌控全局，就要知己知彼，這一場驚天賭局，賭上的不止三妹一家，還有三界眾生，他輸不起。

所以，這個棋盤裏的每一顆子，他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心思轉動間，已下定決心，留著這女孩作餌，引出另外一個。

豬八戒得到自由，看著小妹，“這姑娘……”

楊戩冷冷道：“豬八戒，你不要得寸進尺。”

此時還在楊戩的地盤上，豬八戒生怕要求太多惹怒楊戩，他又反悔，暗自盤算著等他脫身之後再一並將小妹和劉彥昌救出去。

小妹看著豬八戒走出刑房，想著梅山老二的話，又急又氣，眼看楊戩也要走了，脫口嚷嚷道：“我讓你放人你不放，嫦娥讓你放人你就放了，嫦娥是你什麽人那，你那麽聽她的話？”

——“為什麽我讓你回來你不回來，嫦娥讓你回來你就回來了？”——

仿佛記憶深處的閘門被打開，那一襲紅衣喜服的女子含著淚眼質問他……楊戩腳步猛然頓住，回首看著小妹，眼神深邃幽暗。

小妹不防楊戩會回頭，被他的目光看得發毛，但隨即又狐疑起來，她只是隨口一說，他為什麽這麽大反應？難道……

手上一松，束縛著她手臂的鐵鐐驀然斷開，楊戩收回右手，“你走吧。”不再看她，徑自向外走去。

小妹卻不罷休，追了上去，“我不走，你不說清楚你和嫦娥什麽關系，我就不走！”

尖銳的聲音，像極了一千八百年前那人的無理取鬧，他向她解釋，卻說什麽她都不滿意。其實，她只是不踏實，只是覺得委屈……

閉上雙眼，掩蓋住所有的傷痛，再次睜開，已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若不走，就繼續呆在這兒吧！”說罷，頭也不回的離去。

“你！”

小妹氣急，卻也不敢再糾纏上去，她被抓來有些時日了，姐姐雖然不會很擔心她，但豬八戒出去了，要是他把她在真君神殿的情況告訴了姐姐，姐姐還不得急死。

況且，她也很想姐姐了。

真君神殿在九重天極西，是小金烏到達不了的位置，整日裏只有月華披灑其上。

楊戩將自己關在神殿深處的密室裏，靜靜的，神情悵然。

這方鬥室四面幽閉，不見一點月光，因為，她不喜歡月亮。

自五百年前，他最後一次見到她之後，就將這間她曾住過的屋子改做密室，將他所有的愛，所有的情，所有的眷戀，統統鎖在這間鬥室中。

這方鬥室，承載了他所有的秘密。

在外面，他是高高在上，冰冷無情的司法天神，眾人畏他、懼他、恨他、怕他……

只有在這裏，他才能卸下所有的偽裝，流露自己最真實的情緒。

“寸心……”

看著塌桌上的鼎爐，楊戩疲憊地閉上雙眼。

寸心，我殺了你最要好的姐姐，如果你知道了，只怕又要恨死我了吧。

但他同時也知道，再怎麽恨，最後她都會相信他。

一如當年他打斷哮天犬的腿，她還是跟上天庭，從弱水中救下了他；一如他接旨休妻，她卻義無反顧地替他頂罪……

她永遠，都會毫無理由的相信著他。

這麽多年，昔日的兄弟好友一一離去，直至反目成仇，就連三妹，也被他壓在了華山，梅山兄弟雖還是忠心耿耿，卻也沒有當初那樣同心同德……

唯一支持著他的，便是那毫無理由的相信。

“寸心……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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