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41章
“扇我解決不了問題。”他開口，聲音還是平的，像深潭裏投下石子後擴散的、帶著冷意的漣漪。“文仲誠這個人，你比我清楚。他想要的，除了虛名，還要實實在在的掌控權。你這篇東西——”他下巴朝我擡了擡，“分量太重了。它砸下去，不是濺起點水花，是能把他剛搭好的臺子震塌半邊。你覺得他能忍？而且他為什麽給你發郵件，不就是讓你投鼠忌器嗎？”
“幾年前那個學生，姓趙的一個研究生，可還記得？”他問，聲音低沈了幾分，是冰冷的陳述句，精準地翻開一頁我們彼此心知肚明的、充滿諷刺的史冊。“他舉報文仲誠私德問題，還有用職權給這個學生提供便利。事實上，在輿論場，連破壞學術公平和權力濫用這種交易行為都能被他是個gay遮過去，主動出軌更是被被動出櫃遮蔽得無人在意，全網都在快快樂樂地吃瓜，模糊重點。
其實我現在也不知道那個姓趙的怎麽想的，文仲誠立於不敗之地的核心在於他自己的硬實力，而事實上那個姓趙的在和文仲誠交易的過程中也拿到了一些實在的好處，像是保研名額、交換機會、核心論文的署名等等。
所以他為什麽要舉報文仲誠呢？這不奇怪嗎？
你覺得為什麽？現在他自己徹底臭了，學術圈查無此人，文仲誠莫名其妙成為受害者，在某種程度上聲望不降反增。這買賣，怎麽算都是血虧。……我想你是不是……”
我警惕地盯著他，“你想說什麽？”
“你覺得姓趙的明明在拿到好處的情況下，為什麽還要舉報文仲誠。你應該知道原因。”沈逐潼道。
“我怎麽可能知道？”我氣極，“我又沒有拿過他的分毫好處。我清清白白的，就算我倆在一起過也不怕被查。”
“你和他相處過，你可以推理到的，就看你願不願意面對了。”
“我不願意！” 我幾乎是咆哮出聲，一股被強行剝開偽裝的羞恥和憤怒直沖頭頂，“沈逐潼你少在這兒跟我打啞謎！有什麽狗屁道理你現在就倒出來！少他媽裝先知！”
沈逐潼沒有被我激烈的情緒沖退半步。他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那姿勢讓我想起實驗室裏準備處理高毒樣本的操作員，需要保持距離，但又必須完成精確的步驟。
“可我只能猜測，不準確。”沈逐潼甚至思考起來，“姓趙的又不是他唯一下手的學生，前前後後也挺容易摸到其他在網絡上有痕跡的人的，我認為你們有一些很明顯的共同點。”
是，我咽了口唾沫，我也無意識地找過共同點。
可我覺得這些所謂的共同點有可能是我多想了，有點生硬，我們都是小地方考出來的，沒什麽背景，這算嗎？
“他是不是有什麽難以言說的可恥癖好？或者在普通的生活日常中有一些磨損尊嚴的要求？如果沾了他的好處之後他就會體現出來。”沈逐潼試探性地問。
“他沒有吧。”我很吃驚他這麽猜，“文仲誠不是好人是不錯，可他作為對象的時候還是挺溫柔的，可能有時候有點強勢。”
沈逐潼很少流露出看傻子一樣的神色。“那不是廢話嘛，你沒拿好處，他就不可能對你提要求啊，問的是你有沒有感覺到他有這個控制欲。”
“那我問你，他會不會在‘為你好’的偽裝下，蠶食你的私人空間和時間。比如，深夜臨時有想法，必須讓你立刻去他辦公室討論，哪怕你剛忙完一天累得像條狗。你不要只想床上的問題，除了這些，就是叫你去幹瑣碎的活，甚至是洗車拆快遞擦桌子拖地這種其實並不緊急的事情。”
我的太陽穴突地一跳。
“他會不會在看似無意的場合，進行讓你不適的肢體接觸。比如指尖劃過你的手背，拍肩膀時手指長久地停留在肩頸連接處，或者在你彎腰正常做事時，他靠得過近，胸口幾乎貼到你背上。就是這種特別微小的事情，你提出就是你敏感想太多，但他就是故意的。”
我猛地回想，文仲誠就是這樣，站在我身後，那股溫熱的氣息帶著濕意噴在脖頸上……我當時只是本能地僵了一下，安慰自己那是老男人不拘小節，自己多心。
“他會掌握一些你自認為隱秘、並不想示人的信息碎片——”沈逐潼言辭平和，“像是你某次小考試的低分，你老家某個不太體面的習俗，你開會的時候打瞌睡或者扯了一下褲子這種微末小事……然後在一個隨意的場合，精準地點出來。讓你瞬間無所遁形，同時感受到他無處不在的註視。”
我回想，那些偶爾在朋友圈流露的小情緒瞬間被截圖私下發來的窒息感……我只當他關心過度。
“最重要的，他會利用手裏的權力，制造只有他才能提供的安全感。給你解決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比如一次關鍵的實驗儀器預約沖突這種，然後……在某個時間點，用極其隨意、甚至帶著一點寵溺的口吻提醒你：‘這件事沒我你搞不定的’。不是強調他的恩惠，而是強調你自身的無能與對他庇護的依賴。以上都是一種持續的、隱蔽的精神閹割，讓你一點一點在潛意識裏懷疑自己的力量，強化他的不可替代性。這個時候他就可以反向收割這個下位者的情緒和勞動力了，而且他們付出的勞動雖然耗時耗力，整理數據之類，但難度不大，付出很多可毫無成就感，還會自己矮化自己。”
“心理不強的人會因為這些事情把自己毀掉，而且根本沒辦法說出自己經歷了什麽瑣碎小事，說了也不會被在意，好像他自己還是既得利益者一樣，唯一能說出來的東西就是他們發生過關系，可又都是成年人了，發生關系也不會被同情。之後就會開始懷疑自己直至崩潰。
當文仲誠準備隨手把他這件舊物處理掉時，或者說，當文仲誠毫無掩飾地對他流露出厭倦和即將棄置的信號時，開始明目張膽地栽培其他人，那種完全被否定了所有存在價值、連做工具的資格都被剝奪的終極絕望——讓他在精神徹底崩潰的懸崖邊上，選擇了最極端、最無效，卻也最能濺對方一身汙血的方式。
可文仲誠的硬實力讓他可以在規則內化解危機，但真正擊潰這類獵物的，從來不是一次性的巨大沖擊。是那無數個細小的、無法言說的、在日常生活裏一點點磨損掉靈魂邊緣的同意，最終讓人失去說‘不’的能力，也失去了說‘我’的資格。然後把趙某這種人推到懸崖邊，再輕輕推他一把，讓他自己跳下去。完事他還能在懸崖邊上抹兩滴眼淚。甚至，文教授，他根本不是刻意設計的，這就是他的性格底色。”
我剛才被憤怒燒灼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瞬狂暴地沖向四肢百骸，帶來一陣眩暈般的耳鳴。心臟像被一只冰冷潮濕的手攥住，狠狠下拽，砸得胃裏那塊已經冷了的佛跳墻也翻攪起來。
不是憤怒。
不是震驚。
是後怕。
是遲來的、毛骨悚然的、透骨冰涼的恐懼。
像有人猛地掀開了我每天踩在腳下的地板，露出了下面深不見底的、布滿黏膩蛛網的黑暗深淵。
我不僅太陽穴突突直跳，甚至視野邊緣都開始模糊。那些被沈逐潼精準點出的碎片，那些我曾用“不拘小節”、“老師關心”、“多心了”強行合理化、刻意忽略掉的瞬間，此刻不再是零散的、孤立的毛刺，而是在沈逐潼的拆解下，被迅速連接、縫合成了一張巨大、精密、窒息的精神捕網。
是溫水煮青蛙。
是鈍刀子割肉。
是精神層面的淩遲。
沈逐潼的分析像冰冷的強光，瞬間照亮了那個我一直不敢細看的角落——那裏沒有血肉模糊的傷口，只有被細密蛛絲層層纏繞、早已麻木不堪、連掙紮都變得軟弱的靈魂碎片。而我，就像那只被固定在標本針上的蝴蝶，還懵懵懂懂地以為自己活著，飛著。
我不是趙同學。
但我差一點……就站在了那條深淵的邊緣。
“師兄你往好處想想，”沈逐潼的聲音像冰錐，試圖鑿開我混亂的意識，“其實他在你這裏並沒有成功，你沒拿他的任何便利，所以他把你策略性放棄了，這算是好事。”
策略性放棄？這個詞刺入混亂的腦海。
那些曾以為是自我堅持的勝利、是維持清白的驕傲時刻，瞬間被染上了另一種色彩——原來不是我自己爭氣，是他文仲誠評估後覺得“收益成本不劃算”、“難以塑形完成”，所以主動止損了？一種更深的、更屈辱的寒意沿著脊椎爬升。
“可正因為一些陰差陽錯，他現在有了一個在你身上翻盤、甚至取得更大成功的機會。”沈逐潼的眼神銳利如刀，割裂我的猶疑，“我把自己代入文仲誠的思維，換位思考……師兄，我覺得他不可能不卷土重來。這誘惑太大了。”
我喉嚨一緊，想否認我們之間的“交往”能成為什麽砝碼。話未出口，沈逐潼已經看穿了我的意圖，臉上浮現出極淡卻極其刺眼的無奈。
“只要你們‘交往’過，”他打斷我，每個字都像重錘，“你的學術清白，就一定會被質疑。哪怕你每一篇文章的每一個數據點都幹幹凈凈，經得起最苛刻的覆核，但只要輿論場形成合力，桃色標簽貼上去……”
他微微停頓，讓我消化這冰冷的現實。
“吃瓜群眾關心的從來不是真相的純度，他們只在乎這瓜夠不夠大，夠不夠腥。”沈逐潼的聲音帶著徹底的、令人絕望的冷酷，“無數個更勁爆、更能滿足獵奇心的劇本會在幾分鐘內生成，病毒式傳播。文仲誠甚至不需要自己說一句謊話，只需要在你倆曾經的關系被證實的那一刻，保持沈默，或者微微蹙眉，再配合一點隱忍態度……”
他的話像沾了冰水的鞭子，抽在我臉上。
“這就足以讓那些吃瓜大軍，自發地幫你編造完整，所有他們喜聞樂見的情節。你的成果？再硬核也會被淹沒在桃色泥沼裏，把你標簽化成一個靠皮肉上位的漂亮蠢貨。”他頓了頓，強調道：“更何況，人家手上是真的有料的——這就是文仲誠最大的底牌，也是能撬動你辛苦構築一切的絕對支點。師兄，這世界真心實意追求真相的人不多。大多數人，只追求情緒的發洩場和戲劇性的狂歡。”
我不得不承認沈逐潼說的是對的，“那我怎麽辦？先穩住他？掛個名？或者，把核心的東西拆開，一點一點放出去？總比直接掀桌子強吧？至少……給自己留條退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扇我解決不了問題。”他開口，聲音還是平的，像深潭裏投下石子後擴散的、帶著冷意的漣漪。“文仲誠這個人，你比我清楚。他想要的，除了虛名，還要實實在在的掌控權。你這篇東西——”他下巴朝我擡了擡，“分量太重了。它砸下去，不是濺起點水花，是能把他剛搭好的臺子震塌半邊。你覺得他能忍？而且他為什麽給你發郵件，不就是讓你投鼠忌器嗎？”
“幾年前那個學生，姓趙的一個研究生，可還記得？”他問，聲音低沈了幾分，是冰冷的陳述句，精準地翻開一頁我們彼此心知肚明的、充滿諷刺的史冊。“他舉報文仲誠私德問題，還有用職權給這個學生提供便利。事實上，在輿論場，連破壞學術公平和權力濫用這種交易行為都能被他是個gay遮過去，主動出軌更是被被動出櫃遮蔽得無人在意，全網都在快快樂樂地吃瓜，模糊重點。
其實我現在也不知道那個姓趙的怎麽想的，文仲誠立於不敗之地的核心在於他自己的硬實力，而事實上那個姓趙的在和文仲誠交易的過程中也拿到了一些實在的好處，像是保研名額、交換機會、核心論文的署名等等。
所以他為什麽要舉報文仲誠呢？這不奇怪嗎？
你覺得為什麽？現在他自己徹底臭了，學術圈查無此人，文仲誠莫名其妙成為受害者，在某種程度上聲望不降反增。這買賣，怎麽算都是血虧。……我想你是不是……”
我警惕地盯著他，“你想說什麽？”
“你覺得姓趙的明明在拿到好處的情況下，為什麽還要舉報文仲誠。你應該知道原因。”沈逐潼道。
“我怎麽可能知道？”我氣極，“我又沒有拿過他的分毫好處。我清清白白的，就算我倆在一起過也不怕被查。”
“你和他相處過，你可以推理到的，就看你願不願意面對了。”
“我不願意！” 我幾乎是咆哮出聲，一股被強行剝開偽裝的羞恥和憤怒直沖頭頂，“沈逐潼你少在這兒跟我打啞謎！有什麽狗屁道理你現在就倒出來！少他媽裝先知！”
沈逐潼沒有被我激烈的情緒沖退半步。他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那姿勢讓我想起實驗室裏準備處理高毒樣本的操作員，需要保持距離，但又必須完成精確的步驟。
“可我只能猜測，不準確。”沈逐潼甚至思考起來，“姓趙的又不是他唯一下手的學生，前前後後也挺容易摸到其他在網絡上有痕跡的人的，我認為你們有一些很明顯的共同點。”
是，我咽了口唾沫，我也無意識地找過共同點。
可我覺得這些所謂的共同點有可能是我多想了，有點生硬，我們都是小地方考出來的，沒什麽背景，這算嗎？
“他是不是有什麽難以言說的可恥癖好？或者在普通的生活日常中有一些磨損尊嚴的要求？如果沾了他的好處之後他就會體現出來。”沈逐潼試探性地問。
“他沒有吧。”我很吃驚他這麽猜，“文仲誠不是好人是不錯，可他作為對象的時候還是挺溫柔的，可能有時候有點強勢。”
沈逐潼很少流露出看傻子一樣的神色。“那不是廢話嘛，你沒拿好處，他就不可能對你提要求啊，問的是你有沒有感覺到他有這個控制欲。”
“那我問你，他會不會在‘為你好’的偽裝下，蠶食你的私人空間和時間。比如，深夜臨時有想法，必須讓你立刻去他辦公室討論，哪怕你剛忙完一天累得像條狗。你不要只想床上的問題，除了這些，就是叫你去幹瑣碎的活，甚至是洗車拆快遞擦桌子拖地這種其實並不緊急的事情。”
我的太陽穴突地一跳。
“他會不會在看似無意的場合，進行讓你不適的肢體接觸。比如指尖劃過你的手背，拍肩膀時手指長久地停留在肩頸連接處，或者在你彎腰正常做事時，他靠得過近，胸口幾乎貼到你背上。就是這種特別微小的事情，你提出就是你敏感想太多，但他就是故意的。”
我猛地回想，文仲誠就是這樣，站在我身後，那股溫熱的氣息帶著濕意噴在脖頸上……我當時只是本能地僵了一下，安慰自己那是老男人不拘小節，自己多心。
“他會掌握一些你自認為隱秘、並不想示人的信息碎片——”沈逐潼言辭平和，“像是你某次小考試的低分，你老家某個不太體面的習俗，你開會的時候打瞌睡或者扯了一下褲子這種微末小事……然後在一個隨意的場合，精準地點出來。讓你瞬間無所遁形，同時感受到他無處不在的註視。”
我回想，那些偶爾在朋友圈流露的小情緒瞬間被截圖私下發來的窒息感……我只當他關心過度。
“最重要的，他會利用手裏的權力，制造只有他才能提供的安全感。給你解決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比如一次關鍵的實驗儀器預約沖突這種，然後……在某個時間點，用極其隨意、甚至帶著一點寵溺的口吻提醒你：‘這件事沒我你搞不定的’。不是強調他的恩惠，而是強調你自身的無能與對他庇護的依賴。以上都是一種持續的、隱蔽的精神閹割，讓你一點一點在潛意識裏懷疑自己的力量，強化他的不可替代性。這個時候他就可以反向收割這個下位者的情緒和勞動力了，而且他們付出的勞動雖然耗時耗力，整理數據之類，但難度不大，付出很多可毫無成就感，還會自己矮化自己。”
“心理不強的人會因為這些事情把自己毀掉，而且根本沒辦法說出自己經歷了什麽瑣碎小事，說了也不會被在意，好像他自己還是既得利益者一樣，唯一能說出來的東西就是他們發生過關系，可又都是成年人了，發生關系也不會被同情。之後就會開始懷疑自己直至崩潰。
當文仲誠準備隨手把他這件舊物處理掉時，或者說，當文仲誠毫無掩飾地對他流露出厭倦和即將棄置的信號時，開始明目張膽地栽培其他人，那種完全被否定了所有存在價值、連做工具的資格都被剝奪的終極絕望——讓他在精神徹底崩潰的懸崖邊上，選擇了最極端、最無效，卻也最能濺對方一身汙血的方式。
可文仲誠的硬實力讓他可以在規則內化解危機，但真正擊潰這類獵物的，從來不是一次性的巨大沖擊。是那無數個細小的、無法言說的、在日常生活裏一點點磨損掉靈魂邊緣的同意，最終讓人失去說‘不’的能力，也失去了說‘我’的資格。然後把趙某這種人推到懸崖邊，再輕輕推他一把，讓他自己跳下去。完事他還能在懸崖邊上抹兩滴眼淚。甚至，文教授，他根本不是刻意設計的，這就是他的性格底色。”
我剛才被憤怒燒灼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瞬狂暴地沖向四肢百骸，帶來一陣眩暈般的耳鳴。心臟像被一只冰冷潮濕的手攥住，狠狠下拽，砸得胃裏那塊已經冷了的佛跳墻也翻攪起來。
不是憤怒。
不是震驚。
是後怕。
是遲來的、毛骨悚然的、透骨冰涼的恐懼。
像有人猛地掀開了我每天踩在腳下的地板，露出了下面深不見底的、布滿黏膩蛛網的黑暗深淵。
我不僅太陽穴突突直跳，甚至視野邊緣都開始模糊。那些被沈逐潼精準點出的碎片，那些我曾用“不拘小節”、“老師關心”、“多心了”強行合理化、刻意忽略掉的瞬間，此刻不再是零散的、孤立的毛刺，而是在沈逐潼的拆解下，被迅速連接、縫合成了一張巨大、精密、窒息的精神捕網。
是溫水煮青蛙。
是鈍刀子割肉。
是精神層面的淩遲。
沈逐潼的分析像冰冷的強光，瞬間照亮了那個我一直不敢細看的角落——那裏沒有血肉模糊的傷口，只有被細密蛛絲層層纏繞、早已麻木不堪、連掙紮都變得軟弱的靈魂碎片。而我，就像那只被固定在標本針上的蝴蝶，還懵懵懂懂地以為自己活著，飛著。
我不是趙同學。
但我差一點……就站在了那條深淵的邊緣。
“師兄你往好處想想，”沈逐潼的聲音像冰錐，試圖鑿開我混亂的意識，“其實他在你這裏並沒有成功，你沒拿他的任何便利，所以他把你策略性放棄了，這算是好事。”
策略性放棄？這個詞刺入混亂的腦海。
那些曾以為是自我堅持的勝利、是維持清白的驕傲時刻，瞬間被染上了另一種色彩——原來不是我自己爭氣，是他文仲誠評估後覺得“收益成本不劃算”、“難以塑形完成”，所以主動止損了？一種更深的、更屈辱的寒意沿著脊椎爬升。
“可正因為一些陰差陽錯，他現在有了一個在你身上翻盤、甚至取得更大成功的機會。”沈逐潼的眼神銳利如刀，割裂我的猶疑，“我把自己代入文仲誠的思維，換位思考……師兄，我覺得他不可能不卷土重來。這誘惑太大了。”
我喉嚨一緊，想否認我們之間的“交往”能成為什麽砝碼。話未出口，沈逐潼已經看穿了我的意圖，臉上浮現出極淡卻極其刺眼的無奈。
“只要你們‘交往’過，”他打斷我，每個字都像重錘，“你的學術清白，就一定會被質疑。哪怕你每一篇文章的每一個數據點都幹幹凈凈，經得起最苛刻的覆核，但只要輿論場形成合力，桃色標簽貼上去……”
他微微停頓，讓我消化這冰冷的現實。
“吃瓜群眾關心的從來不是真相的純度，他們只在乎這瓜夠不夠大，夠不夠腥。”沈逐潼的聲音帶著徹底的、令人絕望的冷酷，“無數個更勁爆、更能滿足獵奇心的劇本會在幾分鐘內生成，病毒式傳播。文仲誠甚至不需要自己說一句謊話，只需要在你倆曾經的關系被證實的那一刻，保持沈默，或者微微蹙眉，再配合一點隱忍態度……”
他的話像沾了冰水的鞭子，抽在我臉上。
“這就足以讓那些吃瓜大軍，自發地幫你編造完整，所有他們喜聞樂見的情節。你的成果？再硬核也會被淹沒在桃色泥沼裏，把你標簽化成一個靠皮肉上位的漂亮蠢貨。”他頓了頓，強調道：“更何況，人家手上是真的有料的——這就是文仲誠最大的底牌，也是能撬動你辛苦構築一切的絕對支點。師兄，這世界真心實意追求真相的人不多。大多數人，只追求情緒的發洩場和戲劇性的狂歡。”
我不得不承認沈逐潼說的是對的，“那我怎麽辦？先穩住他？掛個名？或者，把核心的東西拆開，一點一點放出去？總比直接掀桌子強吧？至少……給自己留條退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