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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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浸透了冰水的棉絮上，深一腳淺一腳，沈重又虛浮。實驗室熟悉的消毒水味此刻聞起來像腐朽的墓碑氣息。身後，導師辦公室的門輕輕闔上，隔絕了我最後一點點微弱的光亮。
推開空無一人的實驗室隔間門。沈逐潼曾坐過的位置已經清理得幹幹凈凈。就像從未有人在那裏駐留過。鍵盤是涼的，屏幕是黑的。我的目光掃過空蕩的桌面，落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屏幕保護程序正在運行，我晃晃鼠標，顯出一篇被退稿的郵件通知。
Subject: Decision on Manuscript BI-20XX-XXXXX (Shen & Tong) - Rejected
滾燙的字母似乎成為烙在我臉上的墨刑痕跡。
退稿理由：與同期發表的一篇高水平論文在方法和結果上存在高度重覆性。審稿人明確指出——“作者應考慮已發表的相似文章，以避免不必要的重覆和無創新性的質疑。”
電腦嗡嗡的運作聲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在死寂的房間裏如雷鳴般震動耳膜。屏幕幽幽的藍光映著我僵硬的臉，瞳孔深處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沈沈死寂的灰燼。
他成功了。
沈逐潼好像知道我會來這裏，他早就在這裏等我。
“童童還把我的名字放在前面。你人還真的挺好的。”他彎腰湊過去看退稿郵件。
我抄起保溫杯砸了他的頭。
“沈逐潼你要點臉。”
我一向大意，保溫杯並沒有擰得很緊，飛出去時蓋子就松了，溫熱的蜂蜜水潑了他半張臉，甜膩的氣味瞬間在冰冷的消毒水氣味裏劈開一道口子。他明明能躲開，卻只偏了偏頭，金屬底座狠狠砸在左眉弓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畫面幾乎帶著某種詭異的黏稠美感。胡蘿蔔色的保溫杯“哐當”摔在幾步外的地板上，裏面的水只剩一半，蜂蜜水在地板拉出幾道甜膩的絲線。沈逐潼的左眉弓上方，一個深紫帶青、腫脹到近乎發亮的腫塊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崛起，皮膚被撐得透明，邊緣壓著一道死白的凹陷。
更糟的是他被潑了滿臉的蜂蜜水。粘稠溫熱的淺金色液體像一層厚實的甜漿，完完整整、嚴絲合縫地包裹住了那個猙獰的腫塊，如同裹上了一層惡意的琥珀糖衣。蜜水中未完全化開的半透明凝塊粘附在腫塊最高處的皮膚上，像裝飾的瘡痂。粘稠的甜液順著重力，緩慢、遲滯地拉出長長的絲線，流過他腫得快睜不開的眼角，滑過高聳的顴骨，再滴落，一點一點，沈重地砸在他的衣服上，暈開一片深色、粘膩的地圖。
他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擡手去擦。甜膩的汁液沿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匯聚、滴落。那只被蜂蜜水和劇痛雙重封印的眼睛艱難地撐開一條縫隙，眸光銳利依舊，穿過金黃色的濕淋淋的混沌，精準地釘在我臉上。
“童童，”他開口，聲音居然沒什麽波瀾，“何必沖動？”他舌尖舔過下唇沾上的蜜汁，動作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玩味。“火氣真大。這杯蜂蜜水，本來就是我為你沖的。”他意有所指地看著滾落在地的胡蘿蔔色保溫杯，“你的胃總是不好，都灑了喝什麽。”
“別轉移話題！那是我的成果！”我胸口翻湧著被甜膩氣息勾起的惡心感，混雜著更深的憤怒和無力感。
“就算我退一步，那成果也只能說是我們的。”他糾正，向前一步。“你寫的引言部分，用了去年《Nature子刊》那篇的結構，連案例的選取都差不多，我的這篇論文本來就比你寫的紮實。
你在文獻綜述裏挖的那三個冷門數據庫，是我低聲下氣聯系了三屆沒怎麽說過話的海外師弟，花了整整十五天，郵件發了二十幾封，電話打到欠費，塞著人情帶著許諾，才挖通的關系，這半個月我的時間精力，我搭進去的人情債，難道就該打水漂？
你寫實驗設計時卡殼的那周，我替你跑了五趟找老教授改方案，中間被當成皮球一樣踢來踢去，陪著笑臉，磨破嘴皮，把他那些晦澀難懂的修改意見吃透嚼爛，回來再一點一點餵給你消化。
這些你都沒看見，你只看得見被退稿的通知。
你在導師那兒簽下的項目書，最後的落款，是誰替你簽的？課題組內主要合作成員的共同成果，第一執筆人享有優先發布權，其他共享人視為默認。
童童，這不是偷，只是我先一步行使了本該屬於我的權利。按你的說法，我們是‘夫妻’，或者至少是一段時間的伴侶關系，還是說，‘夫妻共同著作權’，只是個方便你爽到的時候用來撒嬌的詞？”
他眼底徹底冷下去，身體又逼近一步，那距離近得能讓我看清他眼瞳深處毫無波瀾的實體化的邏輯鏈條。
“你就要有博士學位了，童童。”他指尖拂過我僵硬的臉頰，那觸感像冰冷的蛇，“金光閃閃，前途無量。我呢？申請季就在眼前，我需要硬通貨。這篇論文就是我的船票。你已經在船上了，分給我一張船票，或者讓我蹭你的船，有什麽關系？資源優化配置，物盡其用，你懂。”他頓了頓，嘴角扯開一個算得上無辜的弧度，“況且，我用用你，又怎麽了？你難道沒用過我？”
我被這套赤裸裸、冰冷到令人窒息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發言砸得頭暈，喉嚨被什麽死死堵住，掙紮著道：“我用你什麽了？”
“這個問題需要如此基礎的溯源嗎？童童。”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閱讀實驗守則，每一個音節都精準、清晰、毫無起伏。“‘用’與‘被用’，是這個生態系統最底層的運行邏輯。我陳述事實，僅此而已。”
“我用你什麽了？”我還是不服，我覺得我不該如此倒黴。
“你的優勢在創新點的湧現與方向的直覺把握。我的作用在後續環節——將其轉化為可執行方案、獲取必要資源、解決落地過程中的所有非創造性障礙、確保最終成果的完整與可呈現。”他列舉著，像是在做一場項目覆盤，“從投入的總工時、覆蓋的工作環節廣度、以及維系整個合作系統運轉所消耗的管理成本來看，我的付出，至少與你持平。”
他停頓了一秒，目光落在我僵硬的臉上，像是在評估一臺故障儀器的參數。“童童，投入‘五五開’這個描述，是客觀的，並非謙辭。”
“回到你執著的問題，你用我什麽了？”沈逐潼沒有嘲諷，只有純粹的解析。“日常生活，一項被高度低估的協作單元。”他陳述得如同在解釋實驗中的溫控系統，“共同生活空間需要維護。衣物清潔、空間整理、食物準備……這些瑣碎事務消耗的意志力資源與時間資源是恒定的、巨大的。在我介入並承擔主要份額後，這部分資源就被你釋放出來，可以投入到你認為更有價值的活動中。”
“還有你的情感與生理需求。”他繼續剖析，毫不避諱。“精神層面的穩定對高效工作是必要條件。你的情緒起伏需要被接納、回應、甚至紓解。你的生理需求同樣需要解決。這兩項工作，我都完成了。它們直接作用於維持你的工作狀態，間接服務於最終的成果產出。”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那個倒在地上的、空空如也的胡蘿蔔色保溫杯上。“就像這杯蜂蜜水。”他平靜地陳述，“它的成本——購買蜂蜜、燒水、沖調、清洗容器——是我支付的。它對應著我對你‘胃部健康’這一重要生產資料的維護意圖。‘被使用’，在這裏是事實。而‘使用’你，師兄，”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你身上，冰冷徹骨，“指的是利用你的創造力資源、你的學術身份價值、你的協作產出可能性。如同所有資源的互換與配置，公平交易。”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沒有任何情緒雜質。
“所以，當你問我憑什麽拿走那份成果。答案很簡單，那裏面本就有我的勞動價值份額。我拿走我的部分，天經地義。至於優先發布，”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刺眼的Rejected，滿意頷首，繼續道：“那是基於我的博士學位申請的緊迫性需求。你的博士學位近在眼前，我的船票尚未到手。資源優化配置的要求，決定了此刻將這張船票配置於我，是當前生態系統下最有效率的決策。”
我氣炸了。但是又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如同玻璃在金屬上劃過，帶著一種近乎惡毒的嘲弄和破釜沈舟的殘忍，戳穿他，“你什麽都算計，那你算過你自己這個生產單元，有時候也是需要靠‘額外驅動’才能正常運轉嗎？！沈逐潼，當初在酒店我看到你吃西地那非了，你才多大啊，就不行了。”
沈逐潼的面容上顯現出一種奇異的神色，似乎對自己有些滿意似的，補充道：“師兄你回味起來了嗎？我給你洗完澡之後還給自己塗了利多卡因乳膏。你終於看到了控制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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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專業名詞能輕松過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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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空無一人的實驗室隔間門。沈逐潼曾坐過的位置已經清理得幹幹凈凈。就像從未有人在那裏駐留過。鍵盤是涼的，屏幕是黑的。我的目光掃過空蕩的桌面，落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屏幕保護程序正在運行，我晃晃鼠標，顯出一篇被退稿的郵件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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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嗡嗡的運作聲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在死寂的房間裏如雷鳴般震動耳膜。屏幕幽幽的藍光映著我僵硬的臉，瞳孔深處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沈沈死寂的灰燼。
他成功了。
沈逐潼好像知道我會來這裏，他早就在這裏等我。
“童童還把我的名字放在前面。你人還真的挺好的。”他彎腰湊過去看退稿郵件。
我抄起保溫杯砸了他的頭。
“沈逐潼你要點臉。”
我一向大意，保溫杯並沒有擰得很緊，飛出去時蓋子就松了，溫熱的蜂蜜水潑了他半張臉，甜膩的氣味瞬間在冰冷的消毒水氣味裏劈開一道口子。他明明能躲開，卻只偏了偏頭，金屬底座狠狠砸在左眉弓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畫面幾乎帶著某種詭異的黏稠美感。胡蘿蔔色的保溫杯“哐當”摔在幾步外的地板上，裏面的水只剩一半，蜂蜜水在地板拉出幾道甜膩的絲線。沈逐潼的左眉弓上方，一個深紫帶青、腫脹到近乎發亮的腫塊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崛起，皮膚被撐得透明，邊緣壓著一道死白的凹陷。
更糟的是他被潑了滿臉的蜂蜜水。粘稠溫熱的淺金色液體像一層厚實的甜漿，完完整整、嚴絲合縫地包裹住了那個猙獰的腫塊，如同裹上了一層惡意的琥珀糖衣。蜜水中未完全化開的半透明凝塊粘附在腫塊最高處的皮膚上，像裝飾的瘡痂。粘稠的甜液順著重力，緩慢、遲滯地拉出長長的絲線，流過他腫得快睜不開的眼角，滑過高聳的顴骨，再滴落，一點一點，沈重地砸在他的衣服上，暈開一片深色、粘膩的地圖。
他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擡手去擦。甜膩的汁液沿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匯聚、滴落。那只被蜂蜜水和劇痛雙重封印的眼睛艱難地撐開一條縫隙，眸光銳利依舊，穿過金黃色的濕淋淋的混沌，精準地釘在我臉上。
“童童，”他開口，聲音居然沒什麽波瀾，“何必沖動？”他舌尖舔過下唇沾上的蜜汁，動作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玩味。“火氣真大。這杯蜂蜜水，本來就是我為你沖的。”他意有所指地看著滾落在地的胡蘿蔔色保溫杯，“你的胃總是不好，都灑了喝什麽。”
“別轉移話題！那是我的成果！”我胸口翻湧著被甜膩氣息勾起的惡心感，混雜著更深的憤怒和無力感。
“就算我退一步，那成果也只能說是我們的。”他糾正，向前一步。“你寫的引言部分，用了去年《Nature子刊》那篇的結構，連案例的選取都差不多，我的這篇論文本來就比你寫的紮實。
你在文獻綜述裏挖的那三個冷門數據庫，是我低聲下氣聯系了三屆沒怎麽說過話的海外師弟，花了整整十五天，郵件發了二十幾封，電話打到欠費，塞著人情帶著許諾，才挖通的關系，這半個月我的時間精力，我搭進去的人情債，難道就該打水漂？
你寫實驗設計時卡殼的那周，我替你跑了五趟找老教授改方案，中間被當成皮球一樣踢來踢去，陪著笑臉，磨破嘴皮，把他那些晦澀難懂的修改意見吃透嚼爛，回來再一點一點餵給你消化。
這些你都沒看見，你只看得見被退稿的通知。
你在導師那兒簽下的項目書，最後的落款，是誰替你簽的？課題組內主要合作成員的共同成果，第一執筆人享有優先發布權，其他共享人視為默認。
童童，這不是偷，只是我先一步行使了本該屬於我的權利。按你的說法，我們是‘夫妻’，或者至少是一段時間的伴侶關系，還是說，‘夫妻共同著作權’，只是個方便你爽到的時候用來撒嬌的詞？”
他眼底徹底冷下去，身體又逼近一步，那距離近得能讓我看清他眼瞳深處毫無波瀾的實體化的邏輯鏈條。
“你就要有博士學位了，童童。”他指尖拂過我僵硬的臉頰，那觸感像冰冷的蛇，“金光閃閃，前途無量。我呢？申請季就在眼前，我需要硬通貨。這篇論文就是我的船票。你已經在船上了，分給我一張船票，或者讓我蹭你的船，有什麽關系？資源優化配置，物盡其用，你懂。”他頓了頓，嘴角扯開一個算得上無辜的弧度，“況且，我用用你，又怎麽了？你難道沒用過我？”
我被這套赤裸裸、冰冷到令人窒息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發言砸得頭暈，喉嚨被什麽死死堵住，掙紮著道：“我用你什麽了？”
“這個問題需要如此基礎的溯源嗎？童童。”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閱讀實驗守則，每一個音節都精準、清晰、毫無起伏。“‘用’與‘被用’，是這個生態系統最底層的運行邏輯。我陳述事實，僅此而已。”
“我用你什麽了？”我還是不服，我覺得我不該如此倒黴。
“你的優勢在創新點的湧現與方向的直覺把握。我的作用在後續環節——將其轉化為可執行方案、獲取必要資源、解決落地過程中的所有非創造性障礙、確保最終成果的完整與可呈現。”他列舉著，像是在做一場項目覆盤，“從投入的總工時、覆蓋的工作環節廣度、以及維系整個合作系統運轉所消耗的管理成本來看，我的付出，至少與你持平。”
他停頓了一秒，目光落在我僵硬的臉上，像是在評估一臺故障儀器的參數。“童童，投入‘五五開’這個描述，是客觀的，並非謙辭。”
“回到你執著的問題，你用我什麽了？”沈逐潼沒有嘲諷，只有純粹的解析。“日常生活，一項被高度低估的協作單元。”他陳述得如同在解釋實驗中的溫控系統，“共同生活空間需要維護。衣物清潔、空間整理、食物準備……這些瑣碎事務消耗的意志力資源與時間資源是恒定的、巨大的。在我介入並承擔主要份額後，這部分資源就被你釋放出來，可以投入到你認為更有價值的活動中。”
“還有你的情感與生理需求。”他繼續剖析，毫不避諱。“精神層面的穩定對高效工作是必要條件。你的情緒起伏需要被接納、回應、甚至紓解。你的生理需求同樣需要解決。這兩項工作，我都完成了。它們直接作用於維持你的工作狀態，間接服務於最終的成果產出。”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那個倒在地上的、空空如也的胡蘿蔔色保溫杯上。“就像這杯蜂蜜水。”他平靜地陳述，“它的成本——購買蜂蜜、燒水、沖調、清洗容器——是我支付的。它對應著我對你‘胃部健康’這一重要生產資料的維護意圖。‘被使用’，在這裏是事實。而‘使用’你，師兄，”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你身上，冰冷徹骨，“指的是利用你的創造力資源、你的學術身份價值、你的協作產出可能性。如同所有資源的互換與配置，公平交易。”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沒有任何情緒雜質。
“所以，當你問我憑什麽拿走那份成果。答案很簡單，那裏面本就有我的勞動價值份額。我拿走我的部分，天經地義。至於優先發布，”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刺眼的Rejected，滿意頷首，繼續道：“那是基於我的博士學位申請的緊迫性需求。你的博士學位近在眼前，我的船票尚未到手。資源優化配置的要求，決定了此刻將這張船票配置於我，是當前生態系統下最有效率的決策。”
我氣炸了。但是又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如同玻璃在金屬上劃過，帶著一種近乎惡毒的嘲弄和破釜沈舟的殘忍，戳穿他，“你什麽都算計，那你算過你自己這個生產單元，有時候也是需要靠‘額外驅動’才能正常運轉嗎？！沈逐潼，當初在酒店我看到你吃西地那非了，你才多大啊，就不行了。”
沈逐潼的面容上顯現出一種奇異的神色，似乎對自己有些滿意似的，補充道：“師兄你回味起來了嗎？我給你洗完澡之後還給自己塗了利多卡因乳膏。你終於看到了控制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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