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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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後來我和他在兩個不同的學校了,一個月見一兩次吧,我有時就只想在夕陽西下的鼓樓處轉轉,在公園的九曲橋上走走,最好是下雪時走走,幻想一下我和他老了之後頭發變白的樣子,其實客觀說我覺得這是挺容易做到的。

可能是我太年輕,主要我不知道到底為什麽做不到。

我大學老師本來就有一部分終身單身,還有不要孩子的,或者琴瑟和鳴的——抱歉,因為愛人是這個職業所以很喜歡偷偷關註這個職業的人的感情動向。而且現在不結婚的人也不是特別少,我又不結婚,就算同性可以結婚我也未必結婚,就像異性可以結婚也有很多異性戀不結婚一樣,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

抱歉,說的顛三倒四的,但你能看懂的。

我有一個穿開襠褲時期就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呢,女孩子,我叫她劍姐,其實她大名叫吳斂。小時候不認識“斂”字,我以為是“劍”,再加上她本來也有點嘴賤,後面慢慢也就叫開了,而且她比我一個月呢,我五月她六月的。但小孩子嘛,她非說六比五大,所以讓我叫姐,我覺得也不是不行,就這麽一直叫下來了。

劍姐她本科畢業的時候就鄭重地給她爸媽說不想結婚,她爸媽說愛結不結,趕緊定下工作城市給你買房子。

其實我廢話這麽多,就是想說他突然有一天給我說他要結婚了,問我要不要和他斷,還是繼續。

我很詫異,“你不是gay嗎?”

“那又怎麽了?人都是要結婚的,尤其是男人,得給父母有個交代吧。”

我腦子很亂,想質問他為什麽要騙婚,又想說現在異性戀都不結婚怎麽同性戀得結婚了,還想問他什麽時候談的對象,怎麽都走到結婚這步了,還想說你父母需要你給交代了嗎。

“我就是問你我們是繼續還是斷了。”他說。

“童童,你也是家裏唯一的男丁,肯定也是要結婚的,我覺得你最好能接受,這樣我倆也互不相欠的,不然我覺得對不起你。”他說:“你要是不接受也沒什麽的,我們和平分手就行。”

我突然問他,“我們分手之後,你會找其他人嗎?”

“……”

他算是回答了。

“那就不分。”

我聽見我自己這麽說,我覺得我瘋了。

那天我光著身子躺在被窩裏問了他一個非常惡心的問題。“你覺得你愛我嗎?”

他說:“那當然了。我給童童花錢,花時間,這就是愛啊。”

“可你也給那個女孩子花錢花時間了。”

他嘆口氣,“童童你要是這麽說就沒意思了,我知道你現在不開心,但你要快點調整狀態,我希望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一直是開開心心的。”

後面我們又在一起了不到一年吧,時間不長,主要是他夫人懷孕了,所以來找我的次數變多了些。不過我說我忙,他也就不來。

其實他不是很行,但心理上好像很急躁。

我有時會一邊看他大汗淋漓一邊有點疑惑,他會不會不是一個同性戀,他只是喜歡和同性做,根本達不到“戀”。

我以前想的未來都是很確定的,我想我也要讀博士,然後慢慢變老,有愛人就相攜變老,沒有愛人就獨自變老,然後變成一個儒雅的、正直的老學究就可以,最後死在學校,或者公寓裏。

現在我覺得沒有未來了,就這樣一直很荒蕪很混亂,很惡劣,很低級,很令人不齒。

我中間也提出過分手,他就說好,然後過一段時間就跟沒聽到過“分手”這兩個字一樣,又來了。

我倆也就又來了。

就斷不掉。

直到他被他自己的本科生舉報。

我當時覺得十分快意。

還是九分快意吧。

七分。

這個時候我突然成了一個旁觀者,雖然我們用過的套還在垃圾桶。

我這個時候才真正認識他,原來他之前有一個女兒,但之前沒有婚姻。這會兒是他的頭婚,頭婚一胎仍是女兒,聽說還要生兒子。

他是準三胎寶爸啊。

舉報他的研究生也是男生,和我完完全全不一樣,很喜慶可愛,圓圓的白白的。我是常常被他說憂郁的樣子。

我稍稍有點文藝病,他說我像竹子,還送我竹子的手鏈和畫,我都喜歡。

這個事情使我陷入了一種巨大的無法排遣的空茫之中。僅憑我所知,這兩個給他生了孩子的女人和兩個給他的感情當了小三的男人,他都不愛。

劍姐知道我所有的事情,她在我失聯之後怕我想不開,來找了我。

可第一句話就很難聽,“童童,如果你以後找女的騙婚,我就叫你身敗名裂。”

然後劍姐就抱著我說:“別管人渣了,這件事你確實有錯,可現在說到底也沒有影響你的前程,你要振作啊,你還前途輝煌呢!”

劍姐,做女人其實才是最難的。

做男人只需要不太封建,正直一點,很多事就迎刃而解了。

其實那個男孩做的PPT裏,我最不能理解的反而是他要騙婚生兒子。那兩個女性,第一個是他的本科同學,我的角度看是還好機智沒有領證,可網上有人說真可憐都沒和教授結婚。後面有人無聊扒出女人也是教授了,說她的聲音才漸漸小了。第二個和他差距很大,找到教授結婚歡天喜地,大概也是不知道丈夫喜歡男人的,聊天記錄裏還積極努力地說要拼男孩兒,什麽建設銀行招商銀行賠錢貨丫頭片子這些詞,兩人用的也挺熟練的。網上也說其實就算她知道也未必離婚,可能讓她糊裏糊塗多生點孩子正宮地位穩固了更好。

我不能理解他所謂的“壓力”。每個封建家庭的女兒好像被馴服的象一樣,被打壓在“傳宗接代”的牢籠裏,但只要像給兒子貼錢一樣給女兒貼錢,讓她傳後不就行了,還能保證是自家的種,貼得夠多就不會被罵賠錢貨了。被罵賠錢貨,還是享受到的沈沒成本太少了。

劍姐罵我,說我做的最最最錯的就是當小三。其它時候她又可憐我,讓我不要再多想了,好在這次我全身而退了。

全身而退了嗎?

他來找我了,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大狗狗。

他說那個圓圓白白的男孩不像我,要讓他違規透漏考試題目,還要保自己讀研,還要論文,還要分手費,還錄了視頻。

“童童,沒有人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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