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6.他其實定好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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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他其實定好了酒店】

“也許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壞。”

亞雌的安慰在耳邊回蕩,可爾町卻覺得這話無論如何都進入不到耳朵裏,他反反覆覆翻弄手心的通訊器,將帖子中宴修的回覆看了一遍又一遍。在之前,他從來沒有關註過這則帖子,他對雄蟲並不在意,可到了現在,他卻隱隱生出後悔。

曾經失去的東西就不能回來嗎?

爾町枯坐在沙發上,亞雌坐在他對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無奈地看著對面的長官,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亞雌知曉爾町對雄蟲上了心,去沒料到會影響這麽深。

可他向來尊重爾町,一時之間又不說出重話,支支吾吾深深嘆口氣,“長官,不要多想。至少在之前沒有你得不到的東西,對嗎?”

在亞雌心中,爾町哪怕跌落谷底,也是無敵的。

可爾町只是搖搖頭,他的指尖不經意撫過帖子中宴修曾經發出的視頻,剛發出時備受論壇中水友們的好評,現在爾町順著水友的評論一條條看過去,發現每個人說的都很有道理。

雄蟲明明只露了一雙手,但那時候的他是那麽漂亮,光是聽他在其中介紹的溫柔語氣,便能感受到他與聯邦雄蟲的不同。

“他不一樣。”

亞雌抿了下唇,他並非什麽感情大師,對爾町心裏的細微情緒不能完全共情,他只能頗為理智地建議,“但是現在也不晚,或許你還有挽回的機會。”

聽到這句話,爾町的眼底閃爍出希望的光芒,他的指尖在視頻上輕輕點過,隨後幹脆利落地關閉通訊器,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朝門外走。越過亞雌時,他落下一句話,“我要去找他。”

爾町的腦子在一瞬間滑過很多想法,他也是從宴修目前所在的這所大學畢業。雖說他畢業好多年,但依舊同曾經的老師還有聯系,所以想要進入學校並不困難。並且還有一點,這所大學中雄蟲學生的人數本就很少,其中選擇住校的雄蟲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只要他費點時間,肯定能在專屬於雄蟲的公寓樓下找到宴修。

到時候,他可以將自己今晚所買的東西呈現給雄蟲看,或許雄蟲會喜歡他的心意,願意同他多說兩句話,其中還有爾町最想聽到的關心和安慰。

爾町攥了下手,連帶著肩膀上的傷口也隱隱作痛。但是爾町掙到了錢,同之前的家底相比淺了點,但他還年輕,還能掙錢。全聯邦誰不知道爾町是最年輕的上將,雄蟲想要什麽,只要他能給,全部都可以給他。

念及此,爾町眼底的希望愈發濃重。他從亞雌手中接過鑰匙,不用亞雌多加提醒,幹脆利落地啟動了飛行器。

五彩繽紛的夜色之中,飛行器如一道流星滑過夜空,沒有絲毫停頓朝聯邦軍事大學飛去。

在路上,爾町聯絡了曾經的老師。對方是一只專註於學術研究,並不在意聯邦新聞的雌蟲,但是在爾町被聯邦強制革除職位後,曾多次聯絡爾町。當時的爾町自顧不暇,更怕殃及池魚,從來沒有回覆。

直到現在,老教授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在夜色之中填滿飛行器。第一時間,對方問道,“爾町,你是需要我的幫助嗎?”

爾町操縱飛行器的雙手頓了下,他直直看向面前的防風玻璃,道路上光怪陸離的景色讓玻璃成了一面鏡子,從中能夠窺探到少許爾町的容貌。

爾町這才發現眼前的自己同之前有點不同,他面色蒼白,一張臉上唯獨嘴唇是紅的,嘴角處甚至被咬破,沁出一兩滴血珠。並未他的臉上殘留了少許之前沒發現的細小傷痕,特地打理過的頭發也被風吹亂,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更是明顯至極。

他好滄桑。

爾町的嘴巴抿成一條直線,面對通訊器那頭的關心遲了很久才開口回覆,“是的。”

他遲疑又肯定的回覆,讓對方發出一道沈重的嘆息。老教授在爾町失聯的這段時間詢問過身旁的親朋好友,他想要為爾町正名,可在蘭家面前他是如此渺小,任憑他使出渾身解數,都沒能得到想要的結果。他曾經一度陷入自責和失望,可在聽到爾町聲音的那一刻,他又發自內心地松口氣。

只是見爾町這般模樣,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良久,在車流不息的聲響中,他低聲道,“孩子,你吃苦了。我能讓你少吃一點苦,是我的榮幸。”

爾町失落的心咚地落到谷底,他的心裏相當不是滋味。這時,一直安安靜靜坐在副駕駛位置的亞雌拍了拍爾町的肩膀,亞雌的手心很熱,妥帖地放在爾町的肩膀上。

“我沒事。”爾町如此說,可一向平靜的嗓音之中多了一絲喑啞。

亞雌安慰性地捏了捏他的肩膀,垂眸看了一眼。在他手心,是被隱藏好好的通訊器,上面是剛剛打開的——和宴修的聊天框。

亞雌平日並不跟雄蟲多聊天,可在雄蟲離開家後,對爾町不理不睬的雄蟲居然會稀奇地給亞雌發消息。

亞雌完全不敢告訴爾町,這在他看來,絕對會讓他的長官更加傷心,尤其是當爾町強行要看亞雌的通訊器。

故意調低亮度的界面上,宴修發道,“他還好嗎?”

亞雌說話向來直白不客氣,“不好,你何必要無聲無息地離開。”

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宴修才重新回覆,“我不能告訴他。他知道了,我就走不掉。”

亞雌沒問為什麽要走掉,宴修能過說出這句話就已經回答了他很多疑惑。

他之前在爾町面前的真心都是假的,現在看來都是安撫爾町的迷幻劑,一切都是為了眼前這一刻。

亞雌打字,刪刪減減,最終只是問道,“你沒有一點真心嗎?哪怕是留下一封道別信。”

宴修沒回覆這個問題,只是引用了上面的話。

他走不掉。

是為何走不掉呢,是怕爾町阻攔,還是說他對爾町還是有點真心,怕自己舍不得。

亞雌不是雙方之中的任何一人,他猜不到。

他只能說,“長官要去找你。”

宴修這次回覆得很快,“別來。來了也不會見面。”

“我只希望他能夠好好過好他自己,我也過好我自己。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說完,任憑亞雌說什麽,宴修都沒有再回覆。這一瞬間,亞雌感覺宴修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冷漠。

冷漠到他的長官根本沒辦法打動他的心。

亞雌重新將通訊器揣回了口袋,當成一切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期間他沒有轉頭,只是透過飛行器的後視鏡查看爾町,爾町專心同老教授說話,似乎並沒有在意他。

亞雌松口氣,但這一口在爾町順利穿過學校的門崗,抵達雄蟲所在的公寓樓下時,又驟然憋回了胸口。

公寓樓裏亮起的燈光寥寥無幾,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只要用心去找,挨家挨戶地去找,絕對能夠找到雄蟲所在的位置。

飛行器停在樓下的車位,爾町拔下了鑰匙,同教授的通訊已經掛斷,可真正站到這,他心裏又生出膽怯,遲遲沒有下飛行器。

亞雌想要勸阻的手又默默揣回了口袋。飛行器熄火後,駕駛位沒了一點燈光,四周的景色將兩人包裹,淺淡的黑暗成了眼前唯一的風景,只有公寓樓上那幾扇窗戶是亮堂堂的。

亞雌不敢多說話。

這時候,爾町扭過頭,那雙勞累的眼睛裏布滿紅血絲,他問了一個讓亞雌意想不到的問題,“有煙嗎?”

亞雌沈默了好一會,搖搖頭,“沒有,而且你也不抽煙。”

話落,身旁的爾町似乎也剛意識到這件事,他收回視線,默默地坐在駕駛位。他的手搭在腿上,沒有任何動作,整個人猶如死掉了一般。

直到他的手指碰到了旁邊的超市便利袋,他被嚇到般,瑟縮了一下,輕聲道,“我買了他喜歡的菜。”

亞雌楞住。

“還有他平時很喜歡用不同的餐具,吃飯時要配不同的飲品,我買了很多。臨走時,超市的店員還問我要不要來一點冰淇淋或者蛋糕,說聯邦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送這些。”

蛋糕,冰淇淋。

亞雌有所耳聞,這兩樣東西在他的意識中都相當貴,也是最近一段時間才興起,被木頭一樣的阿飛稱作針對年輕雌蟲的騙局。對雄蟲來說並不算,畢竟大部分雄蟲都很有錢,並且在戀愛之中,並不需要付出很多。

“你買了?”亞雌順著爾町的話詢問。

爾町點點頭,他的手指似乎找到了歸宿,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撥弄便利店袋子。枯燥重覆的塑料袋噪音在飛行器中格外明顯,但很快又會被從窗外來的風吹散。

“我本來想將這些拿回家,給他當做甜點。討他開心。”

亞雌抿了下唇,感覺自己從裏到外的幹澀,一時間想要將通訊器上的聊天和盤托出。

但爾町卻不知何時看向他。

“他和你聯絡了吧。”

亞雌一下僵住了,回過神,略顯慌亂地搖頭,“沒,沒有。我和一個雄蟲有什麽好說的。”

爾町卻停下了撥弄便利袋的手,視線轉向後視鏡,“我都看到了。”

亞雌面對爾町藏不住事,視線慌亂地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爾町。

他本就不知道該怎麽辦。

爾町這時宛如打開了話匣子,自言自語,“他說什麽,老死不相往來嗎?”

爾町苦笑,越過車窗,看向上面亮堂的窗戶。在之前,別墅的客廳永遠亮堂堂,回家便能夠看到。

“如果我會抽煙就好了。”爾町記得在軍團集體開會時,總有雌蟲跑到角落去抽兩根,每次爾町路過都要皺眉提醒少抽點,可年紀大一點的雌蟲總是滿臉苦澀,說也就煙酒便宜又麻木。

如今爾町多少有點理解其中緣由了。

亞雌唉了聲,想從口袋往外摸通訊器,可爾町卻搖搖頭不想看。亞雌手揣在兜裏沒動,好一會才說,“沒有。宴修閣下並沒有說討厭您,長官。”

“他只是說希望你能過好自己的生活。”說著,亞雌又正色道,“不要沈迷煙酒,麻木不會讓你過得更好。”

這時,話音剛落,敲玻璃的動靜喚回兩個人的思緒。爾町朝車窗外看去,衣著單薄的老教授滿臉期待地站在門外,當爾町推開門,他等不及地擠進門縫之中,抓住了爾町的手臂,左看看右看看,確定沒有從爾町外表上看出明顯的傷痕才露出笑容。

“沒事就好。”老教授重覆了兩遍。他的到來將爾町從悲傷的情緒中拽出。面對老師,饒是爾町,也有點不知所措,他拘束地站著,但又在察覺到教授眼底的關心後,湊近一點,讓老教授好好打量。

“老師,我很好。”

爾町不想對方過分關心,他也沒有過多吐露痛苦的習慣。

可老教授見多識廣,怎麽能看不出他強壓在心底的情緒,他拍了拍爾町的手背,同時拉過亞雌的手,強行帶著兩個人便往來時的路走。

“你不要騙我。”老教授才不停爾町的辯解,“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來這,是被雄蟲騙了,還是如何,我都不知道,也不想管。當然,你需要幫忙我還是會來。”

“但你要明白,當務之急是讓自己好好休息。”老教授將爾町的疲憊看在眼裏,他只有心疼,“你要先過好你自己,才能處理好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然一切會越來越糟糕。”

話落,爾町有點抗拒的步伐突然松懈,今夜他第二次聽到這種話了,亞雌說,宴修說,連他的老師都在說,這讓爾町有點懷疑,他真的將自己過得很差嗎?

亞雌時刻註意著爾町,見自家長官被說動,心裏一喜,連忙跑回車上將裏面的便利袋拿出,又匆匆跟上兩人的步伐。

期間三人同行色匆匆的唐雙擦肩而過,唐雙回歸頭,漆黑的夜色中他總覺得被夾在中間的雌蟲格外眼熟,但他心裏又揣著事,無論是誰都不想去細看,扭回頭,便往公寓樓跑。

唐雙可沒忘記,今天見到的那只相當不錯的雄蟲。

與此同時,一直守在窗戶旁的宴修終於松了口氣,他手裏的通訊器停在和亞雌的聊天界面上,輸入框裏是他提前打好的話,另一個界面是他方才定下的附近的酒店預約號。

在飛行器剛剛停下時,宴修便聽到了,但他並不想爾町發現他的存在,所以一直躲在這。

現在對方走了,宴修松口氣,又朝外面掃了一眼,擡手拉住了窗簾,公寓樓本就屈指可數的燈光又少了一個。

宴修操縱輪椅往客廳走,期間他的大腿隱隱脹痛,似乎在代替宴修傷心。但很快一切都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

唐雙溫和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睡覺了嗎?我來給你送點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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