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你死之前，就該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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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你死之前，就該為我所用】
不歡而散。
一餐盒的食物盡數被塞進爾町的嘴巴，哪怕滋味美味，他離開咖啡廳時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返程的路上，宴修和爾町並坐在後排，分明已經敲定在未來一段時間堅定彼此的兩個人，誰都不願多看對方一眼。
好不容易熬到下車，阿青第一時間跑去給亞雌打通話。
亞雌方才將小藝送回別墅，通訊接通的瞬間，兩人宛如難兄難弟。
“那我現在要回家嗎？”阿青從靈魂深處發出疑問。
得到的是亞雌為難地搖頭。
他們現在不僅不能回家，還要立刻拎包跑路。
宴修平時是好相處的人，但真的生氣反到讓人不敢造次，連爾町的冷臉都被比下去。
於是在宴修和爾町前後腳進門後，阿青跑路了，別墅的大門關上，“嘭”地一聲後，再也沒打開。
爾町進門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捏著通訊器跑到廁所洗嘴巴。在餐廳時，服務生已經拿濕毛巾為他擦幹凈了，但那種揮之不去的惡心感讓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沒關廁所門。
說不上是故意，還是忘了。
水龍頭擰開後，水流嘩啦放出，爾町冷著臉用手沾水一捧一捧地洗下半張臉。
在餐廳時，他能夠理解雄蟲對他的做法有恨意。但正如他所受到的訓練和二次教育所強調的，服從利益最大化的命令才是正確的選擇。
他知道雄蟲沒有經過軍事化訓練，只是個普通蟲，所以他並不怪雄蟲的行為。只是長久以來對雄蟲的厭惡，配合宴修的舉動，他現在很想給宴修點教訓。
半垂的眼皮忽然掀開，爾町看向鏡子中的自己。廁所的光並不明亮，或許是他沒有打開過亮的那一檔，微弱的光鮮穿插著勾勒他的五官輪廓，爾町註意到了自己泛紅的眼眶，還有被洗到破皮的嘴巴。
“啪。”他忽地落下手掌，將水龍頭關閉。
廁所一下子陷入安靜。然後爾町聽到來自不遠處的動靜，同樣是水聲，但細細慢慢。爾町的眼珠轉了轉，他甩了下手上的水珠，跟隨耳畔的水聲朝外走出。
穿過客廳，他站到了廚房外。
別墅是半開放式廚房，沒有門，只有一個能窺見內裏的門框造型。爾町沒有暴露自己，他站在格擋後方，聽著夾雜在水聲中間的通話聲。
在餐廳時，明明是他贏得了勝利，但回到家中，雄蟲依舊在嘗試撥通小藝的通訊器。
是不死心嗎？
爾町後退兩步，後背倚靠外墻，他聽得更清楚了，等待的“嘟嘟”聲響了一次又一次，換成旁人，大多該放棄了，雄蟲卻沒有。這讓爾町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他扯了下嘴角，隨後被洗到發白破皮的傷口扯到。
宴修一連打了三次，小藝才接通。
界面顯示正在通話時，兩個人都沒說話。
宴修本來正在刷洗盛放食物的食盒，裏面的東西吐了倒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油光。洗刷起來並不費勁，但宴修不知為何一遍又一遍地洗，洗碗池中的水都已經成肉眼可見的清澈，在通話接聽的瞬間，宴修又拿起刷碗布，開始了不知第幾次洗刷。
“找我什麽事？”
小藝的態度轉變的很快，似乎咖啡廳一事前，兩個人之間的暧昧完全不存在。
他禮貌又客氣，反到讓宴修試圖道歉的話卡在了喉嚨中。使勁刷了兩下幹凈的餐盒，宴修才生澀地張開嘴。
之前被爾町弄傷的嘴唇還沒恢覆，此時長時間沒喝水，幹澀得發疼，說話時像是故意扯開傷口，薄薄的一層皮裂開，宴修的唇角多了一絲猩紅的鮮血，他卻仿佛沒感覺。
“今天很抱歉。”
小藝捏著通訊器的手指突然收緊，他搖搖頭，意識到宴修看不到，又說了一遍，“沒關系。”
“已經過去了。”
無論是宴修，還是感情，都過去了。
拿得起，放得下，就是小藝的態度。
宴修喉嚨發哽，他的雙手捏著食盒，擱置在水池中，忘了繼續刷，水流從高處落下，濺在他的手臂上。
宴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發現自己沒話可說，沈默好一會，才沒話找話，“那我們之後——”
“就是朋友。”
“朋友。”宴修咀嚼這兩個字，苦澀地笑了笑，“朋友挺好的，有事還可以一起幫忙。”
小藝察覺到了其中的深層意思，他的眉頭皺到一處，雖說已經下定了決定，但眼下當真如此，他又別扭得很，“你是想說爾町上將的事情嗎？”
宴修聞言一頓，連忙拒絕，“不，不是。我已經夠讓你失望了，沒必要再因為爾町的事情再麻煩你。”
小藝胸口發悶，長舒一口氣，慢慢說道，“畢竟是我之前答應你的。總歸要有始有終，畢竟你手上已經證據，不上交估計也不甘心。”
在這一刻，宴修感覺任何話語都相當無力，他垂下腦袋，深深覺得他虧欠了小藝不少。
“我真的不想再麻煩你。”
小藝直接打斷了宴修的話，“明天吧，我還接你，去上訴的地方。你將之前的證據重新整理出來，這事以後，我和你就是朋友，或者——”
“陌生人。”
這三個字夾在水流聲中清晰地傳到了爾町的腦海中。他倚靠墻壁的身形忽然僵硬，他私下聽過了錄音筆中的錄音，自然明白雄蟲是什麽意思。可他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要幫他上訴？
開什麽玩笑。
爾町從來沒有從雄蟲的身上感受到過善意，再次察覺到宴修似乎想要幫助他的時候，他條件反射否定了，並在宴修口中的謝謝落下時， 憑借本能沖到了廚房之中。
爾町的身影遮擋了門廊外的光，宴修只感覺眼前一黑，爾町擋在了他身前。
“嘟嘟”通話恰到好處的結束。
宴修冷下臉，眼眸之中的愧疚和歉意盡數消失。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刷碗，爾町卻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你要幫我？”
說實話，宴修今天心力憔悴，完全不想同雌蟲有任何接觸。他和爾町不僅僅是處在兩個世界的人，他們的思想和邏輯也是如此。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他無話可說。
“你聽錯了。”
宴修自顧自關了水龍頭，從旁邊拿出擦碗布，匆匆擦拭手中的食盒。水池中的塞子被拿開，半池子的清水慢慢向下旋渦般消失。宴修無意糾纏，擡起手準備將食盒放在置物架上就離開。可爾町第二次壓住了他的手。
“我聽到了。”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他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宴修的眼皮顫了下，沒吭聲，只是固執地想要將食盒物歸原位。可爾町就是要同他較真，他在咖啡廳受得氣，在此刻化成了手上的力氣。他和宴修之間總是充滿陰差陽錯的選擇，此刻他死死拽住了宴修。
“你為什麽要幫我，是真的要幫我嗎？”
說實話，在短短的一瞬間，他能夠想出無數種被雄蟲迫害的方式。這來源於之前的過往，爾町無法更改。這是根植在他骨子裏的恐懼，只是被他的冷臉壓了下去。但宴修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碰，這部分恐懼終於混雜著少許怒氣爆發了出來。
“不然呢。”宴修只覺得雌蟲的話刺耳。
幫助還能有什麽真的假的。如果爾町覺得他是在害他，大可以不問，甚至可以不留在這。
宴修完全沒有很想雌蟲留下來。
他受夠了。
不是第一次受夠了。
宴修語氣又冷又硬，凍了數十年的石頭也不過如此，“這不正是你想要的，我主動給了，不好嗎？”
爾町想都沒想，“不可以。”
他盯著雄蟲，“在咖啡廳，你明明就是恨我。不要主動幫我。”
恨意比善意更讓爾町來的安心。
因為恨意讓他厭惡，證明宴修依舊是討人厭的聯邦雄蟲。
而不是現在這樣發洩完了就當作無事發生。
爾町死死看著宴修。
宴修正對著他的視線，煩不勝煩，“沒完沒了。你要是這麽想不開，喜歡受虐，我可以幫你。”
爾町想聽的就是這句。
“好啊。”他點頭，只是神情算不上痛快。
“你。”宴修不知如何回答，但對上爾町煞有其事的眼神，他瞬間懂了爾町的想法。雌蟲在逃避，他不想承認自己並非是聯邦的雄蟲。更或者是，只能他利用宴修，而宴修不能夠主動幫助他。
雙標的東西。
宴修沒有再糾正自己對爾町的形容字眼。他看爾町的眼神裏多了微妙的怨氣，他緊緊盯著眼前這張漂亮脆弱又蒼白的臉，使勁將手臂上的手甩開。
“我滿足你。”既然爾町今天左右不讓他好過， 那他滿足他，可以了嗎？
總之他和爾町之間的關系不會再爛到另一個地步。
已經如此了，更糟糕點又如何。
“你果然如此。”爾町輕聲說道，語氣近乎呢喃。說完，他半闔眼皮，近乎自嘲的笑了笑。也漏掉了宴修無力又痛苦的眼神。
“可恨。”宴修的情緒碾碎在唇齒間。爾町手掌用力， 一直被宴修固執地捏在手心的食盒掉落在地。
這是一個三層的小盒子，摔落的瞬間，扣子被摔開，四分五裂，成了一地屍體。
爾町不在意，他掐著雄蟲的手掌要向自己的臉上用力。
比起動心的情情愛愛，和莫名其妙的善意，他更喜歡雄蟲來自本性的對待。
宴修恨他是最好的。
越恨越好利用。
等他死了，雄蟲只覺得痛快。
反之，恨一個人，就要咬他的肉，喝他的血，而不是想法設法地幫他！
只是宴修的巴掌要死死落下時，他猛地用力，在即將碰到爾町的臉頰時，驟然停下。
爾町只感覺到了一陣風，睜開眼，宴修的手掌同他近在咫尺。
“為什麽不打我。”
爾町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很遠又很近，像是電影中被時光模糊的背景音。
“你憑什麽覺得我要事事都滿足你。”
宴修一字一句說道，他沒躲閃雌蟲的目光。從那滿是迫不及待想同他拔刀相見的情緒裏，他違背了爾町的需求。
但爾町只是癡癡地看著他，突然笑了。
“對，就是這樣。”
恨我。
不要幫我。
宴修的眼底滑過一絲痛心。
他掙脫雌蟲的手掌，在爾町的註視中，一把掐住他的脖頸。
“你和我是交易。”
這是爾町想聽到的，宴修盡數說給他聽。
“不要多管我的決定，你要時刻記得，是你對我有所求，而不是我對你。”
“你可以對我。”
爾町喜歡宴修這副模樣，同聯邦的雄蟲一樣，狂妄自大，只不過這張臉太過於賞心悅目，他只是厭惡，並不惡心。
“交易，有來有往才算得上交易。我不喜歡欠你。”
爾町慢慢矮下身，視線逐漸同宴修平行。
他的手慢慢下移，捏住了雄蟲的腿。
“我知道你走不了，你也說過，你命不久矣。”
爾町的手下微微用力，但宴修的雙腿早就沒什麽知覺了，他只感到一點點輕微的麻木，隨後爾町緩慢傾身，往他窄小的輪椅上爬。
“我的命，換你的命。”爾町說。
宴修卻是冷笑。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按照雌蟲所說，如果這是一場交易。他被迫被利用，那麽他就要收到相對應的報酬。
“這是你應該給我的。你的命，換我的命？”宴修搖搖頭， 他掐住雌蟲細瘦的脖頸。哪怕爾町曾經是馳騁戰場的將士，他的脖頸也如亞雌般瘦弱，宴修一個手便能覆蓋住前面的喉管。
他感受著手心中的滑動，是爾町在咽口水。可當宴修擡眸看，他又沒從爾町的眼中看到恐懼。
反而是期待。
瘋子。
面前的爾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宴修猛地將人拉近，他用力很大，能夠看見爾町本就泛紅的眼尾更加紅潤，甚至沁出了一點眼淚。
“不要講笑話了。你死之前，就該為我所用。”
宴修盯著他，回憶爾町之前的所作所為，猛地咬上了雌蟲的唇。
爾町的唇在流血，宴修的唇尚未好全，腥甜的血液在肌膚之上混合，又在唇齒間成了兩個人交纏的恨意。
“這樣就對了。”爾町的聲音彌散在唇齒間。
宴修手下用力，將人按在毫無知覺的雙腿和輪椅上，他恨他。
他應該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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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現在要回家嗎？”阿青從靈魂深處發出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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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修平時是好相處的人，但真的生氣反到讓人不敢造次，連爾町的冷臉都被比下去。
於是在宴修和爾町前後腳進門後，阿青跑路了，別墅的大門關上，“嘭”地一聲後，再也沒打開。
爾町進門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捏著通訊器跑到廁所洗嘴巴。在餐廳時，服務生已經拿濕毛巾為他擦幹凈了，但那種揮之不去的惡心感讓他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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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餐廳時，他能夠理解雄蟲對他的做法有恨意。但正如他所受到的訓練和二次教育所強調的，服從利益最大化的命令才是正確的選擇。
他知道雄蟲沒有經過軍事化訓練，只是個普通蟲，所以他並不怪雄蟲的行為。只是長久以來對雄蟲的厭惡，配合宴修的舉動，他現在很想給宴修點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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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他忽地落下手掌，將水龍頭關閉。
廁所一下子陷入安靜。然後爾町聽到來自不遠處的動靜，同樣是水聲，但細細慢慢。爾町的眼珠轉了轉，他甩了下手上的水珠，跟隨耳畔的水聲朝外走出。
穿過客廳，他站到了廚房外。
別墅是半開放式廚房，沒有門，只有一個能窺見內裏的門框造型。爾町沒有暴露自己，他站在格擋後方，聽著夾雜在水聲中間的通話聲。
在餐廳時，明明是他贏得了勝利，但回到家中，雄蟲依舊在嘗試撥通小藝的通訊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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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町後退兩步，後背倚靠外墻，他聽得更清楚了，等待的“嘟嘟”聲響了一次又一次，換成旁人，大多該放棄了，雄蟲卻沒有。這讓爾町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他扯了下嘴角，隨後被洗到發白破皮的傷口扯到。
宴修一連打了三次，小藝才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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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修本來正在刷洗盛放食物的食盒，裏面的東西吐了倒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油光。洗刷起來並不費勁，但宴修不知為何一遍又一遍地洗，洗碗池中的水都已經成肉眼可見的清澈，在通話接聽的瞬間，宴修又拿起刷碗布，開始了不知第幾次洗刷。
“找我什麽事？”
小藝的態度轉變的很快，似乎咖啡廳一事前，兩個人之間的暧昧完全不存在。
他禮貌又客氣，反到讓宴修試圖道歉的話卡在了喉嚨中。使勁刷了兩下幹凈的餐盒，宴修才生澀地張開嘴。
之前被爾町弄傷的嘴唇還沒恢覆，此時長時間沒喝水，幹澀得發疼，說話時像是故意扯開傷口，薄薄的一層皮裂開，宴修的唇角多了一絲猩紅的鮮血，他卻仿佛沒感覺。
“今天很抱歉。”
小藝捏著通訊器的手指突然收緊，他搖搖頭，意識到宴修看不到，又說了一遍，“沒關系。”
“已經過去了。”
無論是宴修，還是感情，都過去了。
拿得起，放得下，就是小藝的態度。
宴修喉嚨發哽，他的雙手捏著食盒，擱置在水池中，忘了繼續刷，水流從高處落下，濺在他的手臂上。
宴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發現自己沒話可說，沈默好一會，才沒話找話，“那我們之後——”
“就是朋友。”
“朋友。”宴修咀嚼這兩個字，苦澀地笑了笑，“朋友挺好的，有事還可以一起幫忙。”
小藝察覺到了其中的深層意思，他的眉頭皺到一處，雖說已經下定了決定，但眼下當真如此，他又別扭得很，“你是想說爾町上將的事情嗎？”
宴修聞言一頓，連忙拒絕，“不，不是。我已經夠讓你失望了，沒必要再因為爾町的事情再麻煩你。”
小藝胸口發悶，長舒一口氣，慢慢說道，“畢竟是我之前答應你的。總歸要有始有終，畢竟你手上已經證據，不上交估計也不甘心。”
在這一刻，宴修感覺任何話語都相當無力，他垂下腦袋，深深覺得他虧欠了小藝不少。
“我真的不想再麻煩你。”
小藝直接打斷了宴修的話，“明天吧，我還接你，去上訴的地方。你將之前的證據重新整理出來，這事以後，我和你就是朋友，或者——”
“陌生人。”
這三個字夾在水流聲中清晰地傳到了爾町的腦海中。他倚靠墻壁的身形忽然僵硬，他私下聽過了錄音筆中的錄音，自然明白雄蟲是什麽意思。可他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要幫他上訴？
開什麽玩笑。
爾町從來沒有從雄蟲的身上感受到過善意，再次察覺到宴修似乎想要幫助他的時候，他條件反射否定了，並在宴修口中的謝謝落下時， 憑借本能沖到了廚房之中。
爾町的身影遮擋了門廊外的光，宴修只感覺眼前一黑，爾町擋在了他身前。
“嘟嘟”通話恰到好處的結束。
宴修冷下臉，眼眸之中的愧疚和歉意盡數消失。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刷碗，爾町卻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你要幫我？”
說實話，宴修今天心力憔悴，完全不想同雌蟲有任何接觸。他和爾町不僅僅是處在兩個世界的人，他們的思想和邏輯也是如此。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他無話可說。
“你聽錯了。”
宴修自顧自關了水龍頭，從旁邊拿出擦碗布，匆匆擦拭手中的食盒。水池中的塞子被拿開，半池子的清水慢慢向下旋渦般消失。宴修無意糾纏，擡起手準備將食盒放在置物架上就離開。可爾町第二次壓住了他的手。
“我聽到了。”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他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宴修的眼皮顫了下，沒吭聲，只是固執地想要將食盒物歸原位。可爾町就是要同他較真，他在咖啡廳受得氣，在此刻化成了手上的力氣。他和宴修之間總是充滿陰差陽錯的選擇，此刻他死死拽住了宴修。
“你為什麽要幫我，是真的要幫我嗎？”
說實話，在短短的一瞬間，他能夠想出無數種被雄蟲迫害的方式。這來源於之前的過往，爾町無法更改。這是根植在他骨子裏的恐懼，只是被他的冷臉壓了下去。但宴修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碰，這部分恐懼終於混雜著少許怒氣爆發了出來。
“不然呢。”宴修只覺得雌蟲的話刺耳。
幫助還能有什麽真的假的。如果爾町覺得他是在害他，大可以不問，甚至可以不留在這。
宴修完全沒有很想雌蟲留下來。
他受夠了。
不是第一次受夠了。
宴修語氣又冷又硬，凍了數十年的石頭也不過如此，“這不正是你想要的，我主動給了，不好嗎？”
爾町想都沒想，“不可以。”
他盯著雄蟲，“在咖啡廳，你明明就是恨我。不要主動幫我。”
恨意比善意更讓爾町來的安心。
因為恨意讓他厭惡，證明宴修依舊是討人厭的聯邦雄蟲。
而不是現在這樣發洩完了就當作無事發生。
爾町死死看著宴修。
宴修正對著他的視線，煩不勝煩，“沒完沒了。你要是這麽想不開，喜歡受虐，我可以幫你。”
爾町想聽的就是這句。
“好啊。”他點頭，只是神情算不上痛快。
“你。”宴修不知如何回答，但對上爾町煞有其事的眼神，他瞬間懂了爾町的想法。雌蟲在逃避，他不想承認自己並非是聯邦的雄蟲。更或者是，只能他利用宴修，而宴修不能夠主動幫助他。
雙標的東西。
宴修沒有再糾正自己對爾町的形容字眼。他看爾町的眼神裏多了微妙的怨氣，他緊緊盯著眼前這張漂亮脆弱又蒼白的臉，使勁將手臂上的手甩開。
“我滿足你。”既然爾町今天左右不讓他好過， 那他滿足他，可以了嗎？
總之他和爾町之間的關系不會再爛到另一個地步。
已經如此了，更糟糕點又如何。
“你果然如此。”爾町輕聲說道，語氣近乎呢喃。說完，他半闔眼皮，近乎自嘲的笑了笑。也漏掉了宴修無力又痛苦的眼神。
“可恨。”宴修的情緒碾碎在唇齒間。爾町手掌用力， 一直被宴修固執地捏在手心的食盒掉落在地。
這是一個三層的小盒子，摔落的瞬間，扣子被摔開，四分五裂，成了一地屍體。
爾町不在意，他掐著雄蟲的手掌要向自己的臉上用力。
比起動心的情情愛愛，和莫名其妙的善意，他更喜歡雄蟲來自本性的對待。
宴修恨他是最好的。
越恨越好利用。
等他死了，雄蟲只覺得痛快。
反之，恨一個人，就要咬他的肉，喝他的血，而不是想法設法地幫他！
只是宴修的巴掌要死死落下時，他猛地用力，在即將碰到爾町的臉頰時，驟然停下。
爾町只感覺到了一陣風，睜開眼，宴修的手掌同他近在咫尺。
“為什麽不打我。”
爾町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很遠又很近，像是電影中被時光模糊的背景音。
“你憑什麽覺得我要事事都滿足你。”
宴修一字一句說道，他沒躲閃雌蟲的目光。從那滿是迫不及待想同他拔刀相見的情緒裏，他違背了爾町的需求。
但爾町只是癡癡地看著他，突然笑了。
“對，就是這樣。”
恨我。
不要幫我。
宴修的眼底滑過一絲痛心。
他掙脫雌蟲的手掌，在爾町的註視中，一把掐住他的脖頸。
“你和我是交易。”
這是爾町想聽到的，宴修盡數說給他聽。
“不要多管我的決定，你要時刻記得，是你對我有所求，而不是我對你。”
“你可以對我。”
爾町喜歡宴修這副模樣，同聯邦的雄蟲一樣，狂妄自大，只不過這張臉太過於賞心悅目，他只是厭惡，並不惡心。
“交易，有來有往才算得上交易。我不喜歡欠你。”
爾町慢慢矮下身，視線逐漸同宴修平行。
他的手慢慢下移，捏住了雄蟲的腿。
“我知道你走不了，你也說過，你命不久矣。”
爾町的手下微微用力，但宴修的雙腿早就沒什麽知覺了，他只感到一點點輕微的麻木，隨後爾町緩慢傾身，往他窄小的輪椅上爬。
“我的命，換你的命。”爾町說。
宴修卻是冷笑。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按照雌蟲所說，如果這是一場交易。他被迫被利用，那麽他就要收到相對應的報酬。
“這是你應該給我的。你的命，換我的命？”宴修搖搖頭， 他掐住雌蟲細瘦的脖頸。哪怕爾町曾經是馳騁戰場的將士，他的脖頸也如亞雌般瘦弱，宴修一個手便能覆蓋住前面的喉管。
他感受著手心中的滑動，是爾町在咽口水。可當宴修擡眸看，他又沒從爾町的眼中看到恐懼。
反而是期待。
瘋子。
面前的爾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宴修猛地將人拉近，他用力很大，能夠看見爾町本就泛紅的眼尾更加紅潤，甚至沁出了一點眼淚。
“不要講笑話了。你死之前，就該為我所用。”
宴修盯著他，回憶爾町之前的所作所為，猛地咬上了雌蟲的唇。
爾町的唇在流血，宴修的唇尚未好全，腥甜的血液在肌膚之上混合，又在唇齒間成了兩個人交纏的恨意。
“這樣就對了。”爾町的聲音彌散在唇齒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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