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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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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

窗外的天黑漆漆的,垂眼俯瞰是高樓大廈和燈火人家,冰冷冷的鋼筋水泥混雜一室暖黃的光和歸家的游子。

流浪的小貓蜷縮在花壇一角,發出微弱的喵聲,有人從便利店出來,丟了根剝皮的火腿腸在它面前,裹著風走了。

瑟瑟寒風中,貓吃著果腹的食物,擡頭瞄了眼。

女人個子很高,單薄的衣裳裹露出姣好的身材,霓虹的燈拉長了她的身影,像清絕的鬼影,漂浮不定。

貓叼著食物,跟著她走進亮著燈的紅十字大樓,從裏面迎出一個中年男子,她低垂著腦袋,是它們貓屆下位者的姿態。

年輕的女人輕輕攀附在他耳邊說:“廖總,事情被壓了下去。”

身材微微發福的男人摟住她的腰,笑意不減:“壓下去了,加把火就是了。”

“是。”女人低聲應下,遲疑片刻又道,“但是壓下去的是……二少那邊的事。”

男人湊在她瑩白的面頰上重重親了口,不甚在意地說:“他能有什麽事?”

女人清泠泠的神色也隨著這個吻慢慢變柔變軟,頰邊淺淺凹進去一個小渦,柔柔笑道,“聽說有個女人得罪了他。”

男人放她腰上的手隱隱有往上走的趨勢,聞言嗤了聲,罵道:“他向來就只會鈍刀子慢磨,兩年前把律所交給他,也沒看他做出個什麽事來,反倒被個女人氣昏到醫院,簡直廢物一個!”

女人捏著衣角腰肢輕扭,欲拒還迎,紅潤的唇輕輕吐氣,氣音帶喘,“那、不管二少他了?”

“縱容了他幾天都還沒搞定,要他有什麽用,不用管他了,先做好我們的事!這一次一定要把他弄進去!敢陽奉陰違背地裏查我,就該承受住後果!”

男人緊緊掐住她的腰,一發怒火後被手下的柔軟激起色心,色瞇瞇湊到女人耳邊吹了口氣,“不說這個敗興的了,小螢,我們去玩點好玩的……”

貓窩在一角吃著火腿腸,隨著兩人的對話越來越飄忽,它忙叼著食物跟了上去,奔得太快不小心蹭到男人褲腳,然後被男人一腳踹到在地。

“哪來的畜生,滾開!”

這一腳很重,重到它舍不得咽下的食物盡數嘔了出來,而給它食物的女人也並沒有停下來,甚至都沒有看它一眼。

男人在她的輕言細語中摟著她走進了一家燈光通明的酒店大廳,那裏很暖,貓知道,那裏有軟軟的毛絨,貓知道。它曾經偷偷爬上過高空看過,然後摔得半死,和現在的感覺差不多,渾身疼痛,動彈不得。

寒風中,黑貓不知道躺了多久,半截火腿腸掉在不遠處,圓瞪的貓眼將將落下,快和黑夜融為一體時,它被人抱了起來,僵硬生冷的身體有一點回暖,它卻怎麽也睜不開眼,邁不開腿,只聽一點熟悉的聲音在貓耳中響起。

“您把它帶回家吧。”

……

“哇!小貓!”

“爸爸,小貓哪裏來的?!”

清晨,小孩歡呼的驚喜聲打破一室沈寂,被小孩喚作爸爸的男人不言茍笑,聲線很沈,理了理小孩蹦跶的毛發,沈穩道:“它自己找來的,想和你做朋友。”

“好耶,我也想和小貓做朋友!”

寬敞明亮的客廳,嵌在半壁墻上的液晶電視正播放著小熊幼崽的動畫片,陳慕江小朋友看一眼熊崽,就要看一眼小貓,然後再小心翼翼碰碰窩在沙發角的白紗布小貓,碰完後還要和屋子裏每個人炫耀一番。

“外婆,我有小貓朋友了!!”

“媽媽,你看,我的小貓是不是很乖!!”

“小舅舅,給你看,我的小貓超可愛!!”

被來回炫耀的貓全身纏著白色紗布,一動不動地趴在沙發一角,也不知道能不能養活,要是死了,依小家夥這喜愛勁兒,怕是要鬧個天翻地覆,江勉之眉頭緊皺,看向把貓帶回來的始作俑者。

男人在本該上班的日頭裏,穿著一身休閑服走了過來,扶著她在單人沙發坐下,“受人所托,去醫院檢查過了,能養活,及時清理房間對你也沒有影響。”

江勉之聞言,眉目依舊緊蹙:“廖鴻興弄的?”

陳問:“嗯。”

奄奄一息的貓很難不讓人想到無數個單薄的女子,江勉之氣得臉都紅了:“他該死!還有那對夫妻!”

孕期才不到三月,又是特殊時期,誰都不想她憂思過重,就連心急如焚想要跑出去找人的江桕都不敢違背她的話到處亂走。

陳問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別氣,快收網了。”

“藥的事查到源頭了嗎?”

“嗯。”陳問沈聲道,“六年過去,還是一樣的栽贓把戲,他們倒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江勉之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說,“楓杏慈善最近出盡風頭,恐怕不好弄。”

江桕原本靜坐在沙發一側,聞言像是被觸動了機關,猛地擡頭,“姐,你說什麽慈善?”

“楓杏慈善,怎麽了?”江勉之不明所以。

江桕說:“有個朋友在做慈善,我想了解一下。”

“了解它怎麽不做人事?江緒之,你現在為了她連你姐都要騙了?”

江勉之冷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初五那天回了趟淮林,把她父母接到了淮北區的別墅裏,就這麽怕她家裏人被找上門的人傷了?怎麽沒看見你這麽擔心你姐姐姐夫?”

江桕張嘴想要辯駁,餘光瞥見她起伏的小肚子,識趣閉嘴。

陳問也是等她罵完消氣,才迂回地勸著說,“好了,好了,他這不也老老實實在坪京呆了這麽久嗎,網上那些烏糟糟的事你也少看點,免得煩心勞神。”

“我這不是看他少個筋嗎,火都燒身上來了,他還不知道躲,硬要往火堆裏紮,是個人都知道這個時候要避嫌,他倒好埋頭就沖,要是靠他一張嘴一只手就能解決好,人姑娘至於到現在還不出聲嗎?!”

江勉之想到江桕和那姑娘賬號下的烏煙瘴氣就來氣,“那群人也是聽風就是雨的,不分青紅皂白,被人當槍使還不知道,到時候等人姑娘騰出手來一告一個準都還不知道!”

江母付蘭畫端著煲好的雞湯出來,正巧聽到這,她輕飄飄瞥了眼不說話的兒子,語氣涼涼,“你這缺根筋的弟弟聰明著呢,還知道替人姑娘收集證據,你去看看他桌上那一沓A4材料,哪個律師來了不得誇一句做得好。”

被連番冷嘲熱諷的江桕低著頭一言不發,直到被小家夥抱住,對上小家夥擔心的眼,他才動手將他抱進懷裏,輕拍著他的背脊,安撫這意外敏感的小孩。

付蘭畫看這對舅甥抱團取暖的可憐樣兒,心裏也不舒服,“好了,先吃飯吧。”

等一家人都吃完,她才慢慢道:“緒之,她的事,你不要再參與了。”

江桕沒應。

付蘭畫心中的火氣也蹭蹭往上冒。

陳問眼見著自家丈母娘和妻子又要訓人,趕在她們前面開口道:“媽,阿勉,我和小緒聊聊。”

江桕抱著不肯從他身上下來的小孩跟著進了書房,男人已經泡好茶在等他了。

“想怎麽做?”陳問遞了杯茶給他,開門見山道。

陳問也知道她們一家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明面上罵著這位小舅子,心裏不知道有多擔心他。

江桕說:“加倍奉還。”

他已經查到這背後的操縱人是坪京律所的掌管者唐淙,也是視頻裏出現的那個男人,壓不下去的熱度恐怕不止他在搞鬼,還有他背後的人,只是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麽只針對顧知寄這一個員工。

從了解她在坪京律所的遭遇後,他就一直在計劃了,唐淙不如表面安分,有心人想查還是能查到的,特別是他在坪京警局還有熟知的人,唯有一點就是關於唐淙的事發不出去,哪怕花再多的錢都不行,反倒更加激怒他們對顧知寄的討伐和謾罵。

江桕其實一直在想顧知寄到底在做什麽,從坪京到淮林再到西南,從唐淙到餘滿再到滿夏,這中間像是有一條無形的線貫穿,只要抓住這條線,所有事就迎刃而解了。

而楓杏慈善那對夫妻是關鍵。

陳問也清楚這位小舅子最近在做什麽,徑直道:“唐淙,坪京律所現任最高主管,也是楓杏慈善那對夫妻的兒子。楓杏,六年前開設的慈善機構,其基金主要用於改善山區孩子的生活。”

“他們一家三口,兩個慈善家,一位律所領導,明面上做著公正大義的事,私底下幹著不為人知的齷齪事,背後還有廖鴻興那老陰鬼撐腰。”

廖鴻興。

坪京房地產大亨,妻子是坪京某官政家的獨生女。

六年前,他用外來走私藥物迷幻多名女子行不軌之事,後來那次夜總會被查到來源不明的藥物,也是被他禍水東引嫁禍到陳問名下某家藥房。

彼時,陳問父母剛離世不久,他從國外回來,接手家裏公司也才一年多,事情來得太突然,他一邊只能配合調查,一邊讓人請律師保釋。

剛接手的公司信任的人不多,行政助理江勉之是一個,但兩人不久前剛被做局導致一夜情,她那時正懷著孕,所以後來的一系列事全是江桕在外處理。

這也是他在橙光總被熟知的好友喊總裁的原因之一。

橙光,是陳問掌管的康盛醫療集團名下的一家公司分出來的,專給21歲的江桕搞游戲開發玩的。

後來,隨著開發游戲的爆火和招募的員工越來越多,橙光獨立出來變成一家游戲公司,江桕成為它的主管人和設計者。

越是經歷過,越是知道廖鴻興的錢勢有多大,多難對付,更遑論他還有個無條件支持他的權貴妻子。

再多的錢沒有權的支撐也無用。

江桕蹙眉,又想起陳問對江勉之說“快收網了”的話,“姐夫拿到廖鴻興的罪證了?”

陳問道:“還差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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