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關燈
第四十四章

小貓和小鼠可愛得緊,一白一灰,毛發濃密柔軟,吃飯的時候,祝以眠給兩小只取了名字,小貓叫祝年糕,小鼠叫祝傲天,算上傅小念,祝以眠就有了三個兒子,一時間家庭美滿,晉升奶爸鏟屎官。

他逗逗萌炸天的貓鼠,給它們頒發獼猴桃果幹吃,一面在網上搜索養寵攻略,給兩個兒子都買了小床,小被子,小衣服,貓爬架,鼠滾輪,貓糧鼠糧更是各種口味都有。

傅小念2.0版本在客廳裏飛來飛去,他被植入了新的芯片,被編寫了擬人功能,更加強大靈活,已經可以和人類進行簡單的智能對話,一雙黑眼睛閃著紅光,俯瞰著新來的,站在祝以眠肩頭的傲天和窩在祝以眠懷裏的年糕,最後盤旋著飛到貝特的頭頂上,跟貝特說:“大哥,我們是不是要失寵了。”

貝特作為全能管家,自然不會這麽小心眼,跟新來的小弟爭寵,一派悠閑的拿著抹布擦擦茶幾桌面:“不會的二弟,你看他倆一個只會喵喵叫,一個只會蹦蹦跳,連話都不會說,怎麽也威脅不到咱們如今的地位,況且,小祝先生可是十分會端水呢,他只會平等的寵愛我們每一個人,哦不,是兩只機器和兩只寵物,不會偏愛任何一方的哦。”

“是嗎,”傅小念通體漆黑,扇扇翅膀,尖尖的喙張合,紅色眼睛好似閃過一抹危險的流光,“主人確實很博愛呢。”

貝特已經習慣了傅小念時不時就要吃醋的性格,這家夥是兩天前來的,自祝以眠說要做一只新的燕子之後,傅燕同每天不忙的時候就在搗鼓它,性格設定好像是唯愛祝以眠的深沈腹黑騎士,愛吃醋,嫉妒心強,簡直就是傅燕同另一個人格的翻版,貝特對主人的惡趣味尊重但不理解,最終選擇順著傅小念的毛,不和它爭寵,因為一旦它偷偷用性感撩人的聲線勾引祝以眠,誘惑祝以眠放他的全息影像出來,傅小念就會用堅硬冰冷的喙狠狠啄它的狗頭,警告它不許以真面目示人。

貝特發誓,傅小念一定是傅燕同派來整治它的,這個男人真是小氣的很,就讓祝以眠看它兩眼又怎的,祝以眠難道還會離婚跟它過嗎,嗚嗚。

沙發上,傅燕同坐在祝以眠身側,霸氣地翹著二郎腿,右手摟著祝以眠的腰,和祝以眠一塊看著養寵攻略,偶爾提出一兩個意見。一會兒用手指摸摸傲天微長的尾巴,一會兒又用手指捏捏祝以眠的耳垂,眼神時不時在祝以眠臉上流連,內斂溫柔,又摻雜著一絲侵略性。祝以眠說話時聲音輕軟,長至肩頸的頭發帶著一股清甜芬芳的玫瑰發露香味,傅燕同想聞,手一攬,祝以眠就順勢靠在了他肩頭,頭發若有似無的蹭著他的脖頸,下頜,仿佛在勾引人一般。

頭一偏,鼻尖埋進祝以眠的發頂,傅燕同肺腑通香,簡直心猿意馬,喜歡得不知道該怎麽才好。

祝以眠,是他見過最香軟金貴的人,含嘴裏怕化了,捧手裏怕碎了,恨不得融入骨血,初見那天,昏黃的地下車庫,他隔著單向膜玻璃車窗見到祝以眠的第一眼,心情猶如無邊浪潮中傾倒的沈船,被潮濕的海水撲打,倒灌傾倒,他伶仃一粟,墜入一片名為祝以眠的滄海,漫了滿心無法抑制的鐘情,祝以眠成為現實的,具體的人,闖進他的視線,闖進他空無一物的世界,連同那些不能剝離的記憶,匯聚成一波一波的洶湧浪鞭,抽得他靈魂都在顫抖,後來祝以眠咬上他的唇,酒氣混著一點美人香,令他幾乎就要原地高潮。

他克制著,將一切情緒掩埋,唯恐洶湧的情緒驚嚇祝以眠,也怕祝以眠發現自己不是真正的傅燕同。

到底還是不安的。

即便此刻祝以眠就在他的懷裏,他也還是不滿足。

因為祝以眠愛的,根本不是他。

他是一個替代品。

他是傅燕同的替代品。

祝以眠現在對他的感情,都源於對十八歲的傅燕同的愛恨延伸。

而他連托出真相都做不到。

他究竟算什麽?一個無名無姓的,失去所有記憶的,占據別人身體、記憶的人,對祝以眠來說,他究竟算什麽?

如果祝以眠知道一切,不要他這個冒牌貨,他該去哪裏?

身體陣陣劇痛,傅燕同越想越覺得難受,壓抑得皮膚下的血管,都險些要沖破爆開。

他不想離開祝以眠,失去祝以眠,他會瘋掉。

患得患失中,擁人的力道,越來越緊,腰側的骨頭都險些被捏碎一般,連傲天都從肩頭上跳了下來,祝以眠本來就瘦,皮膚很薄,被緊箍得骨頭很痛,皺了下眉,忍不住擡頭叫他:“哥,疼。”

傅燕同霎時間回過神,立馬松了力道,薄唇貼近,吻了吻祝以眠的眉骨,聲音蘊含幾分低啞與溫柔:“抱歉,我給你揉揉。”

“怎麽啦,”祝以眠感覺他情緒有點不對,擡手,撫摸他的臉龐,眸中隱有擔憂,“你不開心嗎?”

“沒有,”傅燕同捉住祝以眠的手腕,拇指不輕不重地摩挲,微蹩的眉川在對視中舒展平緩,換上一副溫情面孔,道:“我想起來有個文件沒有處理,你慢慢挑,我去一趟書房。”

祝以眠用大眼睛望了他幾秒,最後乖乖點點頭:“好,那你先去忙吧。”

傅燕同低頭在祝以眠手指背上落下一吻,觸感似燕子埋頭梳理絨毛後飄落於肌膚上的一根輕盈燕羽,帶來柔柔溫涼,一觸即分。男人起身上樓,步上樓梯時,單手插兜,雙腿修長,背影挺拔,整個人顯得倜儻高貴,摻雜幾分穩重可靠,又仿佛藏著許多幽沈心事。

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祝以眠望著他離開,若有所思,繼而收回視線,目光落到貝特身上,輕聲問:“貝特,你知道哥哥說的墓地在哪裏嗎?”

貝特停下搞衛生的動作,狗頭微微擡起,閃著藍色微光的眼睛望向祝以眠,隨後說:“知道的哦,小祝先生。”

祝以眠彎下脖頸,手指撫摸著窩在他腿上的小布偶貓,片刻後輕扇睫毛,說:“過兩天,你帶我去一趟吧。”

剛剛,他能明顯感覺到傅燕同有些不開心,他不希望傅燕同難過,他得做一些讓傅燕同開心的事。

“好的哦,小祝先生,讓我為您查找一下路線呢。”貝特一邊查看地圖,一邊說,“好幾年過去,也不知道首都的路線規劃圖變了沒有呢。”

第二天周六,祝以眠要去看祝玲,傅燕同作伴,之前和弟弟妹妹約好要去的,不過傅燕同太忙沒有時間,索性就推遲了一周,四個人一起過去。

監獄在偏僻的郊外,沒有直達的懸浮車航線,只能先飛到E城,再開車過去。輾轉三個小時,周圍皆是荒郊野嶺,幾乎沒有人煙,祝以眠記得,長大後第一次回E城,是傅燕同離開首都的第三個月,他接到警察的電話,說祝玲殺了人,羅浩在家裏被她當場十刀捅死,讓他回去處理後續。

去到看守所,先是看見孤苦無依慌亂無措的雙胞胎,再是羅浩的一幫親戚朋友,那些人也不是什麽好鳥,張嘴就要他賠償死亡賠償金,喪葬費,不給就鬧得人盡皆知。祝以眠看了羅浩的死亡鑒定書,又問了雙胞胎,了解了事情的經過,才知道是羅浩家暴在先,祝思成忍無可忍起了殺心,捅了羅浩一刀,祝玲為了保護孩子,又上去補刀,羅浩才死亡。人死後,祝玲本想帶著雙胞胎逃跑,但恰巧被鄰居撞見了,攔著不讓走,並報了警,警察出警很快,立刻上門逮捕了祝玲,並收集了兇器上的指紋,證據確鑿,祝玲逃不掉。

懷著沈重的心情,祝以眠見了祝玲,被關押後,祝玲的神經一直緊繃著,見了祝以眠,忍不住如洩洪般松懈,她失聲痛哭,說早就該離婚的,是她優柔寡斷,才釀成今日的局面,還連累了祝思成,她現在已經認了罪,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法院看在祝思成才十一歲的份上,不要讓祝思成負刑事責任,他還那麽小,要是被判刑,一輩子就毀了。

家人身陷囹圄,祝以眠怎可袖手旁觀,他思來想去,走投無路,只得腆著臉去求傅圳昀。傅寒還在養病,他不敢驚動。也就是在那時,傅圳昀第一次主動問起他和傅燕同的事,他不敢欺瞞,如實說了,一張臉羞愧得恨不得埋到土裏。傅圳昀神色不明,嘴上也不語,舉著冰冷的槍支,砰的一聲射穿槍靶,像在射穿他的心臟。過了許久,傅圳昀才又開口問他,跟傅燕同私下還有沒有聯系。沒有,他馬上否認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說自己已經和傅燕同斷得幹幹凈凈。那一刻的顫抖,苦澀,難堪,只有他自己明白。

傅圳昀又是一槍,說:以後,腦子清醒點,少跟他聯系,做人最忌諱沒有自知之明。

祝以眠背後一陣激靈,喉嚨發緊的應了一聲。

傅圳昀重新瞄準已經痕跡斑駁的槍靶說:小寒養你這麽多年,我不求你能回報他什麽,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叫他操心,他身體什麽情況你心裏清楚,倘若他因為你出了什麽事,那麽——砰的一槍,靶心被重重洞穿,槍聲穿透祝以眠的耳膜。

這就是你的下場。

祝以眠兩耳轟鳴,冷汗直冒,煎熬了好一陣,掌心險些被指甲握出血來,傅圳昀才大發慈悲讓他離開,並承諾,會派人去解決好祝玲和祝思成的事。之後,律師就聯系了他,給祝玲辯護減刑,又把祝思成的罪名摘清,讓祝思成得以繼續上學。至於那些親戚,律師也一一打點了,塵埃落定後,祝以眠才得以帶著雙胞胎回到首都。

雙胞胎無處安放,祝以眠總不能拖家帶口繼續住在傅家,只好在外面租房子安頓。傅寒見他總不回來,就起了疑心問了一嘴,才知道祝玲出事了,傅寒心疼不已,著手安排雙胞胎進了最好的貴族中學,祝以眠想攔都攔不住,只在心裏暗暗發誓,將來要把這些錢都還給傅寒,他不能這樣不要臉,總占傅家人的便宜。逢年過節的,他有空就帶著雙胞胎去探望傅寒,叮囑他們不要忘記傅寒的恩情。

車子在監獄門口停下,四人下車,接受了安檢,去接待處報到,提交了身份證明,又在獄警的帶領下經過一層更嚴密的安檢,才在會見室見到了祝玲。

祝玲已經五十二歲了,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剪著很短的頭發,發絲烏白相間,眼眉秀蘭惠中,但經過這幾年的牢獄之災,她的眉川已經染上了揮之不去的憂愁,給人一種很沈靜憂郁的感覺,只有在見到孩子們的那一刻,她的眼睛才亮得像年輕時候那樣,充滿愛和希望,她手上戴著鐐銬,被押到長桌邊,坐到這一側僅有的一張椅子上。

兩個獄警離開,到門口守著,探監室上方四角裝著攝像頭,監控森嚴,一舉一動都會被記錄下來。

這幾個月去拍戲,祝以眠都沒能回來看祝玲一眼,此刻忍不住握住祝玲的手,眸光微微含著淚光,滿懷思念地叫了一聲媽媽。

祝玲似乎又蒼老了些許,布了皺紋的手反握住祝以眠的手,端詳他略微消瘦的臉,心疼道:“眠眠,怎麽感覺你瘦了?是不是拍戲很辛苦?”

祝以眠搖頭,說還好,不是很辛苦,又問祝玲,這幾個月在裏面過得怎麽樣。

祝玲當然回答很好,有傅圳昀的打點,她在裏面沒受欺負,每天就是服從安排,規規矩矩的接受思想、勞動改革,以及學習各種出獄後的就業技能,枯燥但也充實,當然,和獄友有一些小摩擦是不可避免的,不過還有六個月,她就可以出獄了,忍忍,也就都過去了。

祝玲報喜不報憂,祝以眠是知道的,但他的手伸不進監獄裏,只能默默替祝玲心憂。後悔自己沈浸在溫柔鄉裏,沒有早點回去陪伴祝玲,倘若當時他在祝玲身邊,他絕不會讓祝玲受牢獄之災。

“媽,”正母子情深著,祝一茗也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束著青春俏麗的馬尾,眼睛水靈靈,露著大白牙說,“我們有一個好消息想要告訴你。”

“是嗎?”祝玲溫柔望向女兒,唇邊揚起一抹笑,“有什麽好消息?”

“您的寶貝大兒子結婚了。”祝思成雙手撐著下巴,笑瞇瞇地插嘴,“前幾天才領的證。”

“結婚?”屬實是意料之外,祝玲不敢置信地問祝以眠,“眠眠,思成說的是真的?你結婚了?”

祝以眠頗為不好意思,微微側過臉,瞅了傅燕同一眼,繼而空出一只手來,去握住傅燕同的手指,回首彎唇對祝玲說:“嗯,領證了,還沒辦婚禮,媽,這是傅燕同,小時候我跟你提過的,你還記得嗎?”

傅燕同?祝玲又楞了,轉眼看向坐在祝以眠身側的男人,這不是傅寒嗎?

她疑惑地問:“這......不是傅寒先生嗎?”

祝玲和傅寒見得也不多,會認錯無可厚非,祝以眠笑著解釋:“不是,爸爸今天沒有過來,燕同和爸爸長得確實有點像,但仔細看還是有區別的。”

傅燕同黑眸平和,微勾唇回握祝以眠的手,又對祝玲頷首,幹凈利落地叫了她一聲媽。

祝玲受寵若驚,年少時,祝以眠偶爾會跟她通訊,在通訊裏,祝玲是見過傅燕同的,也知道他是傅寒的獨子,權貴顯赫的大少爺,為人冷漠,沈默寡言,只在少時通訊時叫過她一次阿姨,別的,再沒有交集,當初隔著視頻熒幕,祝玲也險些認錯,將傅燕同當成了傅寒,如今仔細打量,確實是有點區別的,傅寒同比傅寒高大許多,氣質也稍顯冷傲,周身環繞著強大的氣場,能震飛夏天的蚊子。而傅寒,就比之柔和許多,說話也沒有那麽冷硬,瞳色比傅燕同清淺。

“啊,我想起來了,你叫燕同是吧?小時候,眠眠總和我提起你的,說你很照顧他。”祝玲稍稍回神,不由多看傅燕同幾

眼,實在是太像了,好像一比一覆刻的雙胞胎,會有兒子,那麽像父親的嗎?

“嗯,”傅燕同正襟危坐,神情謙和,朝丈母娘點頭示意,“媽,我和眠眠打算明年上半年舉行婚禮,到時候,請您一定來參加。”

對此,祝玲多少有些吃驚,要知道,祝以眠和傅燕同的身份地位,可謂是天差地別,祝以眠寄人籬下,受傅寒庇護長大,就已經是燒了天大的高香了,怎麽現在還把人家兒子給拐跑了,真是罪過。祝玲望著兩人,那肢體動作和眼神,儼然親密如斯,估計早就在一起了,只是祝以眠一直瞞著,沒有告訴她。

一轉眼,祝以眠竟是結婚了,還是和傅燕同。

“你們,真領證了?”祝玲註意到兩人的無名指上,都戴著婚戒,神色覆雜,稍有顧慮地問,“那,傅寒先生還有傅董事長,他們也同意了?”

傅燕同板正說:“結婚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他們同意,就算不同意,也已經結了。”

哎,咋這麽說呢,祝以眠用力捏了捏傅燕同的手心,臉上掛著乖順的笑,對祝玲說:“媽,你放心吧,爸爸和父親都是同意的,他們不同意,我也沒膽子和我哥去領證的。”

“哦,那就好,同意就好。”祝玲松了口氣,她就怕傅家這樣的豪門深戶,看不上祝以眠,貿然在一起,恐遭反對。

望著小兩口,祝玲感慨道:“小時候,眠眠總是哥哥長哥哥短的,我原以為,你們只是很好的兄弟關系,沒想到,你們竟然對彼此產生了感情,現在還結婚了,剛才我那樣問,是擔心眠眠以後會受欺負,畢竟,他去到你們傅家,是以養子的身份自居,你們在一起,多多少少會受人詬病。”

傅燕同巋然不動,波瀾不驚:“外人如何說,都不會影響我和眠眠的感情,能被流言擊垮的,也談不上是真愛。”

祝玲對這番話,也很認同:“嗯,你說的有理,不過你們就這樣結婚,會否影響到眠眠的事業?他畢竟是公眾人物,我小時候,也追過星的,娛樂圈的粉絲們,最忌諱這些。”

傅燕同:“結婚的事,已經在圈內公開了,我打算投資眠眠簽約的影視公司,日後會優先考慮他的資源,只要有好的作品,就不怕別人如何談論,一個演員,不該拿單身人設媚粉,而是要拿作品說事,過於關註演員私生活的粉絲,不要也罷。”

看樣子,傅燕同對祝以眠身處的圈子,也是有所了解的,話裏話外,也願意為祝以眠托底,祝玲寬慰,看向祝以眠:“眠眠,你的想法呢?”

祝以眠想了想,隱去藺驍的事,說:“目前對我來說,好像沒有多大影響,經紀人還給我接了好幾個商務呢,粉絲也漲了,不用擔心的。”

如此,祝玲就放心了,對傅燕同,更沒有什麽意見了,一來,長相出挑,二來,家底深厚,再者,知根知底,年少相投,她沒有理由去反對,也沒有資格去反對,畢竟這些年她陪伴在祝以眠身邊的日子,恐怕都沒有傅燕同多,祝玲回首往事,自覺對祝以眠多有虧欠,不禁紅了眼眶,對祝以眠說:“好,只要對你沒影響就好,眠眠,不管你如何選擇,媽媽都在背後支持你,祝福你。”

祝以眠倍感潸然,說嗯,謝謝媽媽。

祝玲對傅燕同說:“這些年,多虧了你和你爸爸,要是沒有你們,眠眠也不會平安長大,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

“都是緣分,不必言謝。”傅燕同道,“媽,您盡管放心,日後,我會加倍對眠眠好,盡到應盡的責任,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哎,好,只要你們過得幸福就好。”祝玲含笑點頭,“那婚禮,是在春天,還是在夏天?不知道那時候,我趕不趕得及。”

“等您確定了回家的時間,”傅燕同說,“我們再定具體的日子,好事不怕晚,團圓最重要。”

祝以眠心中一動,看向傅燕同,傅燕同回以令他安心的眼神。祝玲身為祝以眠的親人,必然是不能缺席婚禮的,缺席了,終會成為祝以眠亦或祝玲人生的一大憾事。

祝玲也眼眶一熱,不免感動,之後,祝玲明顯心情很好,絮絮叨叨,跟傅燕同說了些祝以眠五歲之前的事,讓他們好好過日子,有矛盾就坐下來好好談,祝以眠心軟,只要肯哄,什麽坎都能過去,等她出去了,就去找個工作,把祝以眠從前蹭他的生活費還上,那時,祝以眠老是寄錢回來,性格又粘人,肯定給他添不少麻煩,讓她一個大人怪不好意思的。

傅燕同笑了,說不用,沒有多少,就當是提前給自己養媳婦兒了。祝玲也眼眉含笑,慈愛地望著他們,又囑咐祝思成祝一茗,不要給兩個哥哥添麻煩,好好讀書,不要貪玩。祝思成祝一茗點點頭,讓母親放一百個心,彼此之間說了一會兒話,探視時間就到了,祝以眠握著母親的手,眸中盡是不舍:“媽媽,在裏面照顧好自己,我下個月再來看你。”

“乖。”不能過度的肢體接觸,祝玲分別握了孩子們的手,叮囑道,“你們都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回去後好好吃飯睡覺,不用太記掛我,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嗯,媽媽再見。”

“再見。”

不舍道別後,一行人從監獄離開,祝玲也被押回了監舍,正是午休時間,所有犯人都在窄小的床鋪上休憩,祝玲回到自己的床鋪躺下,閉上雙眼也繼續午睡,她唇角不自覺彎起,沈浸在祝以眠找到歸宿的喜悅之中,當母親的,最掛懷的莫過於這些兒女成家,事業有成的芝麻大小的世間俗事,再過幾個月,她就可以出去和家人團圓了,更是雙喜臨門,喜上加喜。

然而下一秒,她的嘴角緩緩收起,眼睛也倏地睜開。

不對勁。

她回想著傅燕同的面容。

按理說,受母親基因的影響,父親與兒子,是不可能長得一模一樣的,至多會遺傳一部分相似的五官,完全做到百分之百相似,那幾乎是沒有先例的事。

可傅寒與傅燕同,就像是一比一覆刻。

祝玲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她的直覺,一向很準,她曾經,是從克隆人研究所逃出來的,對這方面的事再熟悉不過,倘若傅燕同真是她想的那樣,也是克隆人,那豈不是亂套了?

是誰將傅燕同克隆出來的?有什麽目的?想要做什麽?這一切,會對祝以眠產生威脅嗎?祝以眠,知道傅燕同是克隆人嗎?

倘若事情曝光,會有怎樣的後果?

細思極恐,祝玲一個挺身坐起來,監室昏暗,光線很弱,多年來放下的警惕,再次席卷她的身軀,將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帝國律法,為了維護人類社會安穩,克隆人一經查處,買賣同罪,無辜的試驗品最終逃不過一針安樂死。

當初她就是因為這一點,動了惻隱之心,才把祝以眠從研究所偷抱了出來。她東躲西藏,改名換姓,甚至把祝以眠送養,都是怕那些人找上門來將他們捉回去,她希望這個孩子,能夠像普通人那樣長大,擁有幸福的一生,再平靜的自我老去,而不是淪為有錢人利用的工具,抑或殘酷律法下的犧牲品。

相安無事十幾年,她以為這一切都已經被所有人遺忘,她以為這個秘密永遠都不會被外人知曉。

可如今,乍見傅燕同,警鐘驟然敲響,她的擔驚受怕卷土重來。

她怎麽就能忘了,那些個娛樂圈,那些個上流圈子,是最容易把祝以眠暴露在敵人視野下的地方呢?萬一被發現,被那些人找上門,祝以眠豈不是沒活路了?

一想到祝以眠被那些人認出來,捉回研究所的場景,祝玲剎那間冒出了涔涔冷汗。偏安一隅許多年,竟把這等重要的事情忘卻了,關於祝以眠的身世,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連祝以眠自己也不曾知曉,又因送走祝以眠後,她有了自己的家庭,便逐漸失去警惕,心存僥幸,以為那些人已經放棄了尋找,可越是放松警惕,越是容易將祝以眠置身於危險之中,來日羊入虎口,便是後悔也來不及。

太陽穴突突跳動,祝玲緊咬牙關,頸側的筋脈也因身體緊繃而突起。

她回首望向狹窄監室的唯一高窗。微弱的光束投進來,似被加註了某種可怖而未知的力量,光芒在這一刻變得具象且耀眼至極,令眼睛刺痛無比,更令心臟如懼如懾。

倘若她的猜測是真,她是否,應當將此事告知傅燕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